第54章白色天堂

　　乔洛又忍不住了，“他们也没说谎，你那就是吸毒！居然还狡辩，所以你怕他们说出去就杀了他们两个？”

　　“没有，真没有，是误杀，而且我没动手，你们别急，先听我说。”

　　曾校医抖的那样子，就像是乔洛说的是拖出去斩了一样。他急着辩白，语速快了起来，“是我错了，害了他们，可我真是无心的，我就是让他们试了试，结果这两个孩子都上瘾了，我怕他们会告发我就没拦过，后来有一次我们三个在医务室玩，玩麻黄碱，正好一个低年级的学生来买咳嗽药水，我给了他糖浆，他们两个问我为什么连咳嗽药水都没有，我就跟他们说，咳嗽药水是处方药，不好进的，我还说这麻黄碱跟咳嗽药水混在一起能让人上天堂，是真正的上天堂，飘飘欲仙的死去。”

　　他说着擦了擦汗，小心地抬头看狄衡和乔洛，两人脸色都是越来越沉。狄衡的咖啡已经喝完了，正捏着纸杯玩，曾校医感觉他捏得不是纸杯而是自己的头。

　　他打了个寒噤，叹口气，事到如今没什么可隐瞒的了，他倒坦荡起来，接着道：“我那里还真有咳嗽药水，还是药性最重，疗效最好的那种，我还指给他们看了。”他叹口气垂下头去，看起来是真的后悔了。

　　乔洛只好问道：“他们后来偷了你的咳嗽药水？”

　　“对，咳嗽药水和麻黄。那女孩离我家不远，她死了后我去看来着，一看脸色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生怕他们会在她身边找到那东西，然后追查到我。”

　　狄衡终于开口了，“你是说她死了你才去她家？之前没去过？”

　　曾校医连连点头，“对，她是自杀的，真跟我没关系，不，不，我只是无意中提供了毒药，我没想害他们。”

　　“他们？赵梦琪先死的，就算你怕他们发现她的死跟你有关，不敢说出死因，起码你可以去阻止曾永翔。”

　　“我去了啊，可他说药已经用完了，他不会那么傻去自杀的。当时他情绪真的很平静，我就被他给骗过去了。”

　　狄衡皱眉道：“两次的现场都没有发现你说的药物，是你收拾的吗？”

　　“梦琪那次不是，那次我真的没有去现场，是丧事发出来我才去的。我猜应该是曾永翔偷偷溜去找她，结果发现她自杀了，他就偷偷把剩下的药拿走了。我一直盯着他，不肯再跟他一起用麻黄，然后我们吵了一架，他说早知道就跟梦琪一起死了一了百了。那天他走后，我越想越不对劲，就跑去他家找他。然后就发现……”

　　曾校医哽咽起来，停了好一会儿才说：“论起来我还是他是叔爷爷呢，我是真没想到啊。”他哭着扇自己耳光，“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那点麻黄，这两个孩子怎么会死！我是罪人啊。”

　　乔洛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曾永翔拿走了赵梦琪身边的毒药，曾校医又拿走了他身边的毒药，所以家长们什么也找不到，可这两家家长就一点疑惑都没有吗？孩子死了居然不想弄清楚真相？

　　她刚要开口狄衡已经道：“你不只是提供了药吧，我猜你发现他们死了一定对他们家长说过些什么，不然他们不会查都不查就埋了。”

　　曾校医抬起头，惨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怕他们会查，最后把我带出来。我就跟他们说，她上个月去我那里看病我就看她脸色不对，怀疑她吸毒，可她不承认，把我骗过去了。现在看这样子可能是吸毒过量，我还让他们去告诉校长查查梦琪从哪儿弄到的毒品。”

　　乔洛纳闷道：“你就这么肯定他们不会去查？”

　　“我也是赌一把，前两年我们镇上出过一起案子，是个高中生犯下的，从那以后大家都把自家孩子管得特别紧，梦琪爸妈又是爱面子的人，肯定不想让人知道他家孩子吸毒。我想安抚住他们，再安抚住曾永翔这事就过去了。谁知道他也出事了。”

　　狄衡冷笑道：“然后你就又来了一次，告诉曾永翔的父母他也是吸毒过量？”

　　“没有，我是偷偷去的他家，当时是晚上，孩子已经没救了，光着身子，嘴里有白沫，一看就是喝了药，我就把药瓶子拿走了。那时候我早就后悔了，光想着弄出了两条人命，哪儿还有心思去管他家长查不查。”

　　只剩下最后一个疑团了，乔洛问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都没穿衣服吗？是他们的约定？”

　　“梦琪也没穿衣服？这就对了。我当时还以为是曾永翔有这种癖好，后来这俩孩子的笑声闹声总在我脑子里出现，有一次我想起他们唱过的歌，其中一句是‘你看那白色天堂，有天使挥着翅膀，他们笑啊他们闹啊，全都赤裸着，却浑身发着光。’梦琪说这首歌是个北欧童话改编的，人是赤条条来的也要赤条条走，这样就能上天堂。”曾校医又哭了起来，“傻孩子啊。”

　　乔洛和狄衡对视一眼，心里也是想得这句话，真的是两个傻孩子啊。

　　审问完了，两人心情沉重，狄衡许是经得多了，调整的很快，出了审讯室就语气轻快地道：“你去招待所休息吧，我在这里值班。”

　　乔洛想到那些眼神空洞的孩子，想到那两个想到天堂去笑，闹的孩子，心里有雨在下，一点困意都没有。

　　“我先把他的口供整理出来，一会儿再回去睡。”

　　“明天再弄吧，早点起，这案子只破了一半。”

　　正说着，曾哲强腋下夹着一大卷卫生纸从外边风风火火的闯进来，“问完了？那你们快回去睡吧，我值班。”

　　狄衡是客不好跟他争，跟乔洛出了派出所来到街上，他们从学校回来时街上就已经没人了，现在连晚开的店铺都关了门，还好有半缕月光从乌云后泄了出来，照着他们脚下的路。

　　招待所并不远，可静默着走却觉得路太长，乔洛不知道要说点什么，也不太想说话，只默默听着两人一重一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