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glory 第五.文明人帝国 二
作者:lokane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3.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密室里摆着成套的桌椅,铺着织锦的垫子散乱摊开着硬壳书,看起来像是书房的样子。对面那漂亮的小青年在上衣口袋里摸什么,菲站起身撕开白色瓷瓶的封口,一股清冽的香气散出来,王族绅士颇斯文的倒满半个玻璃杯,轻轻捏着递过去:“考虑到你的年纪,东方的清酒应该没关系吧?本来还有帝京带回来的桂花酒,你若喜欢那种甜饮料也无妨——”

  “——自由党党代表洛基,自我介绍一下。很荣幸见到各位,事实上我刚从组织上的第三次准备会议里逃出来。”但玻璃杯撞到了举到脸前摊开的证件,透明的酒液溅在防水的薄膜上,客人只露出不动神色的暗红色眼睛,“我觉得,我们不一定见过,大人。”

  这种态度很明确,像是一种暗示。菲停了一下,把玻璃杯收回去,塞进小青年手里:“的确是这样。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一个多月,我们都在想英雄少年到底是谁,结果是自由党的小少爷吗?”

  洛基摇摇头,冲对面眨眨眼睛:“不管怎样,大人们,白手起家也不比继承家业来的卑微,是不是大人们?”

  “那要看谁了。”菲很配合的眨了回去,配合上一个风度翩翩的微笑,“我一直很迷惑戈兰凯美蒂先生为什么会突然表现出与往日不符的聪慧作风,如今这个问题似乎迎刃而解……”而密米尔突然冷不丁插上一句:“那么为什么急匆匆亮出证件证明自己呢?”

  洛基歪过头有点儿害羞的甜甜笑了笑,用袖子擦干净证件塞回上衣口袋里:“因为我不想在话还没说完之前不小心吃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他捏住玻璃杯的手指轻轻松了松,透明的杯子滚下去在地摊上翻滚了几圈似乎发生了什么反应,地毯上颜色变深了一片。客人没有往下看,他使劲的笑起来露出牙齿缝:“我想我是个友谊使者,无论如何这一个多月没有任何人做错任何事,我是说我觉得我们两党之间的相互仇视是很没有必要的,通过你们面前这个桥梁,我们应该友好共处……”

  “——友好共处?”老神官冷不丁接下去,“在你们党内那些嚷嚷着王室废存的言论下?”

  洛基停了一下。

  “这不重要。”他说,脸色冷了一下,坐下来弯着腰,“只要党代会达成共识这种不友好的话当然不会出现,事实上我进入党代会以后这句话就没有再出现。仔细想一想,我们两边掐着对谁都没有好处,好处是什么——是工党在发展。”他竖起食指:“我们要拿数据说话,朋友,每次自由党和保守党大战的时候工党的人数就会增长,而我们两边都在遭罪,因为党内的人们都迫切的感受到强大力量的挤压,而人们具有躲避灾祸的本能。”

  菲耸耸肩:“看来我们的党员们都不够忠诚。”

  “‘趋利避害性’。人嘛,都只在意自己能不能过好,哪管你上头是谁在天天吵呢。”洛基总结了一下,死死望着书架上的长颈瓶子,“我们也不想吵的,每次吵架都会对工厂产量造成影响,而我想保守党也不希望银行天天调息吧?谁不想好好过日子呢?——虽然我的酒量也不算很好,但也不是完全不行……我是说我个人比较喜欢干邑,或者用龙舌兰酒做基酒的那些。”

  菲跟着往上盯了一眼:“调酒那是小姐们喝的东西,当然,你们这种家伙的习惯我不清楚。”他用眼神请示了一下密米尔;长者并不在意这些小玩意儿,稍稍点了点头。年轻的绅士踮起脚伸手将瓶子拽下来,手帕擦了擦上面的灰尘。他发自内心的赞扬说:“眼神儿挺好小伙子,有八年了。”菲扭开盖子,拔出木塞;浅褐红色的液体顺着颈口流到三角杯里。

  “谢谢。”洛基冲他甜蜜蜜微笑了一下,接过去。

  “人的共性我们不能加以否定,而应加以引导。毫无疑问,广大民众是需要引导的呀,同志。”漂亮朋友将杯子举了举偏过头继续自己的演讲,红玫瑰别在耳畔上,“我们要让他们觉得加入本党是正确的选择,就要让他们看到光明而安定的未来。为了迎来这个未来,我们应该抛弃成见、团结对外。那么我们有没有团结的必要性呢?”

  他狠狠盯着密米尔的眼睛,摊开手:“——当然有,大人!单干的结局必然是两败俱伤,工党崛起。一个明智的人会分清缓急。我手里的数据显示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自由党为国家带来的收入占了总收入的将近35%!!根据两边关系的好坏,这个数字会上下浮动。尊敬的大人们,你们已经开放了低等爵位明码标价的交易,你们在政策上的庇护会为我们以及整个阿斯嘉特带来便利。而我们——我们,自由党的工程师们、银行家们、工厂主们、为了工资忙忙碌碌的党员们——没有了我们的头脑我们带来的信息我们的经济价值没有了我们参与调控,保守党能自如的转动这个冗杂庞大的国家机器吗?没有了我们,保守党就是工党最直接的敌人。”他声音放轻了些,低低垂下来颤动着漂亮的眼睫毛,但很快又仰起头语气加重了:“——想一想,大人们!如果你们愿意对我们放宽一些态度,自由党为什么要对保守党如此不满?!为什么诸位又准备抛弃如此戳手可得互利互惠的盟友,而要低低的向锤子和钳子们妥协呢?!我们——才是——更为相似的!”

  他气势磅礴的流畅做完了整篇演讲,有气无力结束了尾音,坐下来一口气有点儿不安的把三角杯里的干邑倒尽了,面无表情的暗搓搓在椅子上坐着。他不太确定这番话是否能打动人,特别是由他说出来能不能打动人,而且还是打动这几个人。可是他不愿意表露出来,所以小青年一声不吭坐在那里等其他人反应。

  “放弃你那种异端分子一般的称呼,然后——我不能否认你说的这些全部内容。”最后密米尔斟酌着低低说,握住瓷杯,“但是你不能代表自由党的大多数意见,洛基。而且就算你说的正确,也不一定由你——”

  “尘晶开采的问题。”洛基很快反应过来接下去,“我要务实的说,这个结论我很有自信,大人。威斯敏的尘晶还能供给多久?”

  菲震惊了一下,但没有表露。年轻的贵族偷偷望向长者,密米尔像往常无数次那样标标准准的傲慢回答道:“尘晶的开采足够供给人民的正常生活,当然节约资源是无论何时都值得推荐的优秀品德,不过供给这方面目前完全不需要担心。”

  洛基扯了扯嘴角弯成一个很大的弧度。他一声不吭地笑了笑。“可是南德西莱尔先生和赫克梅罗娅家的报告是阿斯嘉特恐怕是需要开始注意资源转型的了吧。”

  “赫克梅罗娅家?”长辈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你还跟北方有联系?”

  “如果有必要的话,大人,我们不应错过任何可能的盟友。于我而言,输赢摆在第一要义上。再说我们自由党的逼格又不像保守党那么高,但和北方人有过交流并不代表我就是北方人是吗?”他说。

  “那么——”密米尔点头示意,似乎有点儿被说动,“你可以说下去。”

  “一旦阿斯嘉特开始考虑其他资源,毫无疑问会和北大陆扯上关系。那么我不介意做一下中间人,这不是什么难事,双方都有面子。”洛基耸耸肩,“我生在西大陆对不对?”

  “那么你全部都能做到?”密米尔冲他抬抬眉毛,“就是你,阁下?”

  “我既然有能力进入党代会,有能力带黛德薇奇来这里,自然有底气才敢发表以上言论。”党代表说,“就算我不能代表全部,至少我能代表一个大的豁口。”

  “你准备怎么办?”

  “这是我的事,大人。您需要的只是结果,不是过程。”熟悉的陌生客人捂了一下胸口,“不管怎样,这件事情只有我能做,大人们啊,我几乎是党代会脾气最好的人了天呐。谁还会提出这样毫不私心的建议,回答你们这么多重复怀疑的问题呢?现在再想一想,活着的我是不是比死了的我有意思的多?”

  他甜甜蜜蜜的微笑了一下。“——我认为这一个多月任何人都没有做错任何事不是吗?这不是一个美好的暂时性结局吗?聪慧的人总是分清主次,目光总是放的长远不是吗?”

  “所以,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想我们得友好相处,再也不要做任何不利于对方以及相关人的事情了。”洛基站起来面不改色按了按耳畔的玫瑰,扯了扯嘴角轻轻弯腰伸出右手沉沉的盯住长者的眼睛,“——那么,无论曾经有过怎样的过节——在这样美满的共同前景下,也就请暂且一笔勾销了吧。”

  爱达唐靠着休奇奎策尔,对方正靠在玻璃小圆桌上和其他小姐们说小话,就好像她们已经认识好久了一样。但是没有多少人对她感兴趣,反倒是对黛德薇奇凯美蒂感兴趣的人比较多。爱达唐只是确信不会有人讨厌她,而且托尔的女伴也不会为她增添多少光彩(本来托尔本人也没有多少光彩)。

  黛德薇奇就不同了。贵族小姐们迫切的想弄清楚“走私贩子”家的小姐(在她们可怜的政治认识中,自由党大多数都是走私贩子)和她们这些名门淑媛到底有什么不同。

  不同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除了黛德薇奇更阴凄凄更漂亮一点儿。而且她看起来非常害羞,就要招架不住了。爱达唐倚在花羽身上望着,想起了一个小时钟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