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将帽子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她清楚的认出那是洛基。但他似乎起了很大变化,似乎解除了在温吞的学生群中的压抑,如此漂亮、高傲、自信,一种不介意与人为善的攻击性。
——压抑。爱达唐当时间愣了一下,但她很快明白自己找对了词,就是压抑。洛基之所以在温莎公学不由自主的表现的那么不招人喜欢、那么孤独离群,就是因为他看上去总是有点儿压抑。那么,他是找到足够展示自己的地方了吗?
爱达唐看在洛基四处望了望,望见了自己。他冲自己温和的微笑了一下。爱达唐意识到这一点,马上甩开了托尔的手。托尔很不满意,瞪了她一眼又牵回去。爱达唐无声的瞪回去,再次甩开了。
是的,当初在温莎公学的午后,他说出“这个队伍就靠我俩养活啦”的时候,她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洛基。她坚信他该有这样的光彩。
这时候洛基转过去拍了拍手,一位胆怯的小姐跌跌撞撞跟上去,她躲在洛基背后的时候,像一只黑猫趴在他肩膀上。很快爱达唐就知道了,这是一位资本家的小姐。洛基没有转过来看她的时候她就一个人低下头转自己的脚尖。那么这个月洛基到底在哪儿干了什么呢?是谁告诉他这个宴会的,赫克梅罗娅还是荷鲁斯?
“——我想要不咱们私底下去谈谈,毕竟我不算正经客人呢……”她看见洛基微微抬起头直视着家族的长辈们,左手无意识摩擦着帽子上的绸带,“这个月发生了好多事呀,大人们。”
已经过了一个小时,爱达唐依旧没有见到洛基。她很为他担心,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她知道有时候洛基过于自信,而且她还要将资料的事告诉洛基。花羽一直揽着她调节着周围气氛,而爱达唐左顾右盼,等待着赫克梅罗娅的动静。她看向阿瑞斯,阿瑞斯一个人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一些贵族小姐调笑他不解风情。他也在等待。
但此刻,爱达唐决定先去帮帮黛德薇奇。她擅自离开休奇奎策尔端着饮料杯子走到那可怜的姑娘身边去,冲她招手:“嘿,黛德薇奇!”她笑起来:“你也是温莎公学的学生吗?咱们好像认识同一个人呐。”
那亚麻金长发的女孩子一眼就望见了她。黛德薇奇伸出手,爱达唐一把抓住,领着小姑娘在埋怨声中挣脱人群逃到了天台上去。黛德薇奇体力不行,蹲在地板上好奇的瞅着她,好像有人帮了自己很稀奇一样。
“我是爱达唐。”短头发的也蹲下来摸另一个的脑袋,“叫我爱达就行啦——”
“——你是坏人!”别着小礼帽的那个却一下子脱口而出,好像她们有深仇大恨似的,“啊!我认出你了!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帮助呢?啊!——”黛德薇奇从喉咙里发出一种撕心裂肺的尖叫,但她很快打住了,仇恨的盯着她:“我认得你,你这个坏女孩儿,你曾经把一个人丢在苏灵河里不管不问,而他一直觉得你会去救他。”
她的中音很独特,听久了让爱达唐有点儿不舒服,于是她又站起来了,后退两步。“——天呐!我第一次见你呀,黛德薇奇。”她叫起来,“我哪儿惹到你啦!”
“你是个自私的人。”黛德薇奇凯美蒂气愤的站起来,“你呀,你这个人,只会伤别人的心。你既要伤他的心,就不愿意把他让给别人,这全是你的错。”
“天呐!”爱达唐又莫名其妙叫出来,她有点儿生气,“我伤了谁的心啦!”
资本家的小姐气鼓鼓瞅着她:“洛基先生呀。”
爱达唐联想起苏灵河的事情,一下子明白了不少。“女神在上,我不知道洛基跟你说了什么。”她非常恼火的解释说,“我没有把他丢在河里。当时我们两个离得很远,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翻船。但是我发现他不见了之后我马上就通知老师去找他了,我说的是实话。”
“要是你在意他的话,你根本就不该离他那么远。”黛德薇奇挺胸抬头,言之凿凿,“你不知道他晕船吗?先生从来都不说你坏话,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情全是你的错。”
“组又不是我分的。”爱达唐反驳,“而且他根本就不告诉我他晕船。他就这个样子,喜欢死撑。”
“不,不,不。是你不愿意好好对待他。你还和王子来参加宴会,你是个自私又讨厌的人。”黛德薇奇气鼓鼓地说,眼眶里亮晶晶的,就要哭了,“全是因为你呀,你都有王子殿下了,为什么还要霸占着这么好的人呢?我拜托你呀,如果你愿意放开他的话,他会有更好的未来的!”
爱达唐撅着嘴。她非常生气,为黛德薇奇生气,又觉得很奇怪,心里面隐隐约约撩过一丝担忧的情绪。“我根本就没有管他呀,我这个月都没见到洛基,黛德薇奇。我伤害了他吗?你为什么觉得我伤害了洛基呢?”她说,“同时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说洛基是好人的人。”戴着银色发箍的姑娘紧紧逼着追问下去:“你认识他多久呀,你不要觉得他是个好人。我就不一样,我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他不是个好人的准备。”
“我当然知道。”黑裙子的黛德薇奇啜泣了一下,非常执拗,“你看他的眼睛,坏人不会有那么纯粹的眼睛。他非常温柔,温柔又勇敢。”
“但是他真的不是个好人。我希望你不要喜欢他。”爱达唐说,“从他带你入场的方式我就知道他不喜欢你。”
“但是你又不喜欢他,否则你不会眼中尽是他的缺点,对先生作出这种不公正的评价。”黛德薇奇抽抽搭搭地说,“这是你的错,因为你既不喜欢他,又要霸占他,你这个自私自利的贪婪的女孩子。如果不是你,他会看到更宽阔的东西。我讨厌你。讨厌你。”
爱达唐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她再回话的时候黛德薇奇就不理她了,一个人背着她一声不吭地倔强地吸鼻子。黛德薇奇是个很柔弱、很害羞、很天真的小姑娘,虽然看起来似乎爱达唐更小一点。她难过的看着黛德薇奇,又转过头望着阳台下面。一个侍卫匆匆忙忙地从宫殿外跑进来。
阿瑞斯眼睛一亮皱了皱眉头,推开人群跑到门外。休奇奎策尔一直在用余光盯着他,此刻怔了怔,借口推脱了身边邀请踩着细高跟一步步跟过去。殿下回过身俯到女人耳边:“这边的事交给你。”
金耳环的美丽女伴无声点点头。
爱达唐在阳台看见了阿瑞斯和花羽。她眉头皱起来,望向一楼大厅。等她看见洛基的时候她就再也没有哄黛德薇奇了,匆匆向下跑去,想了想又使劲跑回来按住金发女郎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
“嘿,听我说,黛德薇奇!我不拿你当敌人,我不讨厌你。”她最后诚恳的说,“我的意思是洛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有的时候他真的挺讨人厌的。瞧,你不了解这些,你不知道怎么和坏人相处。我能忍受他最差劲的地方,所以才能抓住他最美好的地方,但就算这样,我也不觉得他是个好人。——别喜欢他——黛德薇奇!我爱你才告诉你这些呀,因为你是凯美蒂家的小姐!”
她匆匆说完匆匆转身,匆匆跑下楼去。拐过楼梯拐角的那一瞬间,她瞥见黛德薇奇掀开罩纱露出左边镜子一样的黑眼睛注视着自己,恍惚间她有点儿心悸不敢看那金发女郎,后脚一跌赶紧跑向大厅,身后隐隐约约听见愤懑的尖叫声:
“——你才该离开呢,杀人凶手!!!”
爱达唐就要滚到楼下的时候一双手臂接住了她。“爱达,”她听见洛基迅速把自己拉到角落里按着她的肩膀,面对面,“你不该跟托尔来,这很容易出事。”
女孩子喘了口气,望向那双漂亮的暗红色眼睛:“天呐,我是不是一个月没见你了?”
“这不重要,我当然有正当理由。”洛基说的很快,“你赶快找个借口溜走,不要管托尔的面子。你知道吗你就跟个靶子似的。”
“那托尔怎么办,我可做不到这样。”爱达唐站直了,偏过头非常担忧,“阿斯嘉特家没有拿你怎么样吧?”
“没有。”洛基挺骄傲的拍拍她的背,“我做到了爱达。”
“什么?”
“‘——让活的我比死的我更有价值。’”
“好极了,现在我快速跟你说一件事情,你为什么来这儿?”爱达唐问。
洛基回答:“荷鲁斯说你被托尔扯过来了。”
“不是赫克梅罗娅告诉你的?”爱达唐说,一边将洛基往门外领。
“你认识赫克梅罗娅?”
“别这么看着我,这种事以后再说,我还有好多事要问你呢。我要告诉你的是赫克梅罗娅今晚也在这儿,她来金宫找一样东西,那些东西和你的出身有关。”看见洛基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就明白这个决定完全是北方女人的私人行为了,爱达唐歇了歇,继续说,“我主要就是来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不然我就得自己上,我希望你的东西在你自己手上。可我没法儿扔下托尔对不对?”
“哦。”又一个懒洋洋的女人声音插进来,“那么有人愿意听听我的看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