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少年的殿下低低垂着头,靠在柱子上腿动来动去,看自己的靴尖。
“站好,托尔。”温柔却掩盖不住无奈的语气失望地说,“来,托尔,和母后谈一谈呀,托尔?难道母后会怪你吗?”
——您呐,您这个样子。我啊,和‘太阳’,我们都那么爱您,但是您却这样。从小到大一直这样,永远永远都是这样。
小王子贴耳的短发,嘟嘟哝哝的扭来扭去,终于还是蛮不情愿的站直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母后。”托尔小声埋怨说。
弗丽嘉阿斯嘉特,温婉端庄的白皇后,阿斯嘉特王国的女主人,阿斯嘉特家族血脉纯正的后人,元老院的诺特阿斯嘉特大人是她的亲姐姐。她对孩子们的爱,众人皆知超越一切;她愿意时时刻刻跟在自己儿子周围,为他放弃生命、放弃灵魂。“——这是很大的错误!难道家里会害你吗,孩子?”这个母亲耐心的劝告自己的儿子,“这位唐小姐,母后并没有说她不好的意思,可是你是王子啊,亲爱的。家族为你物色的王妃——”
可是托尔很执拗地大声打断了她:“您已经说了好多遍了!那些话我都知道,不要再重复了!”他声音软了一点儿,试图和母亲心贴心的交流:“那个,母后……我并不在意这些,王位什么的,人各有志——不是吗?我选择的女孩子才能让我幸福——这种事我自己满意最重要,对吧?爱达——”
“那位小姐哪一点吸引了你呢?”弗丽嘉问。
“——她很好。”托尔说,“和她在一次让人觉得非常愉快。”
“愉快到母后完全不重要了对吗?”王后反问指责。托尔愣了愣,随即委屈的争辩起来:“您又那样!别我逼好吗!……您真的爱我吗?!”
“我怎么能不爱你呢?母后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你身上了呀,托尔!”
“那您根本就不应该阻止我去寻找自己的幸福!而不是拦在这条路上!”小王子心里面委屈得很,多少年前尘旧事都藏在心里,他推了一把弗丽嘉,愤怒地跳起来,“——您根本就不爱我!从来都不爱!你对我——我——您可以看到我的优点吗?”他很没有逻辑的——非常难过的、又酸楚的戳着自己心口:“——您从来都不爱我。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您心里面只有‘太阳’。我没有他能干,您不爱我。可是您不能像要求他那样要求我呀!您真的爱我吗?吗?!——从小您就不爱我!现在还是不爱我!”他叫着叫着一下子就哭了,开始啜泣:“谁在意这个王位,有个什么意思啊?!我生下来就是个替补不是吗?这种生活——你们这些大人——谁在意过我的感受吗?这么重要的事情,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我还不如像洛基那么活呢!那家伙,刚刚看着,无拘无束的……”
王后难过地注视着自己愤怒的儿子,话说到一半她忍不住加入辩解起来,忽然被某个词触动了回忆开关:“……‘洛基’?”
托尔好不容易止住了,头偏到一边去不愿意看她,声音沙沙的很倔强的控制自己抽泣:“是——是,啊。您来的太——太晚了,他和密米尔大人他们到外面去了。我们都没想到您会来,我,们都觉得您像以前一样在陪父王。”
王后抬起头,推开窗户扫了一眼楼下。她忽然站起来不可思议的向下望去。
洛基握住爱达唐的左手,稍稍抬头望着休奇奎策尔。他摇摇头,撅了撅嘴。“在不清楚你的立场情况下,你明白的花羽,我很难信任你。”红发清楚地说,“何况是关于爱达的事,如果我信任别人今天我就不会自己过来。”
“没得挑的是你洛基,你再不去就永远别去了,所以我认为现在我没必要和你谈条件。”妖娆的大姐信心十足的摊开手,垂下眼睛俯视他,“我们还有说最后一句话的机会。”
“我得陪洛基去……”
“——这样不公平,小爱达,一对一才公平吗怎么能带外挂去呢?”但休奇奎策尔并不妥协的揽着小姑娘的脖子,“我就是来防止有人开挂的嘛,有挂要开也是我来开呀。洛基你干嘛要冒让小爱达被梅梅一枪爆头的险呢,留在我这儿不是安全的多?”
“托尔会把安全拉成负值,你不是不知道爱达她——”洛基有条不紊地说下去,抬头望了一眼忽然瞪大眼睛紧张起来,手伸进外套放到背后,“……白皇后!天呐我居然忘了这个女人……”
休奇奎策尔也没料到这种发展一下子愣住了。“快走!”洛基一把攥住爱达唐往外跑,但金饰美人的右臂锢住了女孩子的脖子。爱达唐察觉到有人在走近他们,她下意识推了洛基一把抓住花羽转过去。
“啊,嗯,唐小姐?”一个侍女从旁侧拍了她一下,“托尔殿下在找您。他和王后好像闹了点儿矛盾。”
“——那个——托尔?我——刚刚,对了那位是王后娘娘吧?”女孩子眼尖的瞟见大厅另一侧头戴桂冠的美丽妇人,将这位小姐一侧迫使她转过身去,“您去和王后娘娘解释一下我马上去找她好吗?!也许王后娘娘刻意托尔先多交流一下……我和花羽有点儿话保证一分钟就……”
她再次用力将穿着褶裙的侍女往前一推。小侍女踉跄了一下,不明觉厉匆匆向前跑去,将王后截住了。休奇奎策尔俯瞰着短发的女孩子没出声。爱达唐扯开她又转回去担心的望了一眼,看见洛基匆匆从那边又跑回来,贴着停在门边上弯下腰喘气。
“天呐你跑回来干什么?!”爱达唐很生气的说,“那我在这边是在帮谁挡什么?”
“听我说爱达,我想起来……”
“对了记得回来带黛德薇奇回去,你把人家带来的就得负责送回去。”爱达唐从下面一把握住洛基的手,很快速的说,“黛德薇奇挺单纯的你以后做点儿好事行吗?”
洛基阿斯嘉特有点儿不满意,靠在门上双手环着。“最后一句话你不能用来担心一下我吗非要像我妈一样说话?”
爱达唐怔了怔:“……可是洛基,最后一句话用完了呀。”她看见洛基使劲盯着后面,脸绷得紧紧的;他很不想被白皇后看见。爱达唐也是这么想的,她全身也绷得紧紧的。她推了洛基一下,漂亮男孩子往后一退又绷着脸上前一步,一副话没说完的样子左手食指狠狠指着她。
“……听我说今晚有点儿冷早点儿回去留心言行小心安全注意左手。”他非常快的拉完了这句话,停顿一秒盯了爱达唐一眼,转身头也不回的向另一个方向跑去了,也没有再坚持要带她过去。
爱达唐看着二十几分钟前才重逢的背影又越来越远,看不见了。她松了一口气,撅了撅嘴。休奇奎策尔啧了一声:“可惜这么漂亮的人啊。”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站阿瑞斯那边,我……”爱达唐侧过身问。
“无论梅梅还是阿瑞斯拿到文件都没我的事,只有洛基搅和进去这件事才和我有关嘛。当然,要是把你放了,他就没办法有求于我咯。”那一个倒是说得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样子,“因为梅梅啊,做了让我很不满意的事——”
她及时停下来了。爱达唐惊了惊,匆匆忙忙站好低下头,托尔跑过来要强的揽住她肩膀,歪过头向对面看。端庄的王后慢慢朝这边走过来,不紧不慢,扫了一眼他们俩。
她向外远远的望了一眼,很远很远……她觉得可能因为她不像以前那么年轻了,才会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但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
赫克梅罗娅摘下连兜帽,从甬道口走下去,小心翼翼拉上开关,很远的地方灯火嚣嚣,飞蛾了了。她摸了摸兜里的糖,把口里的嚼烂了:“愚蠢的阿斯嘉特人。”
“医生好能干,回去发一个大红包给他。”北方女人含混不清地说,吹了一个超级大的泡泡,“竟然是泡泡糖。”
她打开手电往下走。中途她想划一根火柴看看氧气够不够,但燃烧又要消耗氧气,犹豫了一下她就放弃了,她想好歹自己人大概不会害她。这条甬道很窄,被设计的不允许很多人通过;也有很多年没有打扫了,灰尘呛的大小姐咳了一下。
“天呐放过我吧公主诶,想想我可怜的家里人吧。”赫克梅罗娅说,用手扇了一下。很快她到了岔路口,这让人很郁闷,可她是赫克梅罗娅她是个能干的北大陆人,于是她拿出仪器扫了一下走了左边,果然尽头又是密码锁。
这是十几年前的锁了。中庭之蛇嘀咕了一下放下工具箱子,一边忙忙碌碌一边想,她是解锁比较快还是直接撞门比较快?——但是她一边犹豫一边就把第一项做完了。
赫克梅罗娅小心掩上门,手电照亮了书架和木桌,女人用瘦长的字母拼成的计划表还压在桌子上,她拉开抽屉又把书架上的盒子一个一个抽下来看了名字,终于取下中间那个放在桌面上,整整六个线装本,可以分辨出有两本是日记。
找到了。她在心里暗暗想,预言书。要不要把日记也拿走啊?还有抽屉里那些草稿……
一把剑贴在自己脖子上,剑气肃杀划开猩红的血花。“……别这么能干殿下,打女孩子?”银色的大小姐识趣的举起手。
“——留下手里的东西,跟我走。”阿瑞斯冷冷地回答一句,“现在开始这个房间以及里面的所有东西被阿斯嘉特王国接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