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前几天的晚上，金宫灯火通明，男男女女飞蛾般飘来散去。布朗热霍尔金男爵停在西门外等候，侍卫匆匆跑过来，抱歉的回复菲大人说并未收到过您的预约。

　　“昨天下午我还见过大人呢！”他有点儿不安挣扎着说，脸涨成了猪肝色，“绝对是你这小崽子搞错了！我是布朗热霍尔金男爵，你肯定把哪个词说错了！”

　　年轻的侍卫耐心的解释道他转达的内容一字不差，可是大人的表情相当迷惑，他不认为自己和男爵有过关联。另一个硬质外套的卫士向他跑来，别着高阶胸章，不苟言笑：“布朗热霍尔金男爵？是您想见菲大人吗？请跟我来。”

　　误会解除了，男爵有点儿趾高气扬，瞪了小侍卫一眼往金宫内城走去。带头的卫士停在某个角落，转过身来礼礼貌貌：“大人们没有时间见您，男爵。”

　　“一定是哪儿搞错了！菲大人不会不愿意见我，元老院需要我！”男人努力辩争到，“他们需要我……我们是一队的！只有我才有机会干掉新来的小家伙……！”

　　“可是您没有。”卫士解释到。

　　“那是因为他身边不是带着赫克梅罗娅这把枪就是黛德薇奇这面盾，那小姑娘是戈兰的心头宝，我弄死了她戈兰凯美蒂会疯掉，他全心全意导向洛基的话咱们就谁（重音）都别想干掉雾月派了。”霍尔金先生咬牙切齿的重重说下去，瞪着面前挺拔的卫士，“——住嘴，你这笨蛋，让大人们来和我交流。潘恩号上我只差一点儿就可以干掉他！今天晚上……”

　　“可是，男爵。”卫士的话清楚明白，“——不需要了。”

　　布朗热霍尔金不够灵敏，他并未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他非常愤怒，囔囔着摸出手枪要摁在卫士的脑门儿上，推了他一把。别着胸章的男人不再像以前那么年轻活力了，他皱了皱眉头往旁边一闪。一枚子弹忽然就由后背插进了男爵的心室，霍尔金一个踉跄重重倒在地下一动不动了，血溅出来。

　　卫士见怪不怪了，抬头恭恭敬敬望着银色美人从高墙上一跃而下，齐刘海晃了晃一脸傲气：“赫克梅罗娅小姐？大人们决定对您的措施由先手转为后发，恭喜。”

　　“还真是感谢！得麻烦您帮着收拾了，这方面阿斯嘉特肯定是有经验的……不会觉得可惜吧？”

　　“不甚荣幸。”他点点头回答说，“哦，当然，我个人对男爵的逝去表示惋惜——”

　　“早就看他不爽了，值得庆幸，我们小殿下终于不用藏在阴影里了。”赫克梅罗娅双手掰着伸了个懒腰，撇过头去，“当然，又是我来动手。”

　　她耸耸肩：“没办法咯，我们殿下是不喜欢沾血腥子的人嘛。”

　　除了三大党之间间获的争执外，这个暑假总的还算平平安安。所以人都以为这段时间肯定要发生什么暴力事件，可事实证明只有无尽的嘴炮虚张声势，连聚众游行、占领广场这种常规流程都没有发生。所以虽然提心吊胆，但总算还是暂时松了一口气了。

　　8月25日，夏天快要过去，温莎公学按正常流程复学。爱达唐升了一级坐到十二年级的座位上，只是荷鲁斯不幸成了单人座。学校生活一如既往，不管洛基存没存在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差别。一个默默无闻的男孩子是不会被大多数人所铭记的。

　　爱达唐不知道宴会那晚之后，洛基周围到底还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她就是再也没见过洛基，面对面也没有，报纸上也没有。反正她的漂亮男孩子就这么硬生生的从她生活中抽离出去了，他开学的时候甚至没有来报道。爱达唐有时候望着手腕上鲜亮的镯子，回头又望一眼荷鲁斯——荷鲁斯托着腮帮子一个人在座位上生闷气，洛基不在没人上课陪他说话，但是他还是听不进去课。

　　有个周末她去找过校长，但是校长不在，格温德琳表示可以帮她预约，但是始终预约到遥遥无期。本来她似乎还有很多路子、有很多盟友：弗朗西斯科是她的盟友，赫克梅罗娅也是她的盟友，她还可以去找托尔、花羽和阿瑞斯，她能说服他们为自己提供援助，但是现在却一个都没有了。

　　“弗朗西斯科已经为了还红皇后的人情冒了他人生最大的一场险。”她想起一个月前她和赫克梅罗娅关系还不错的时候女人仰过上半身提醒他，“但是，小爱达，你是无法打动一个信奉明哲保身的家伙的。”

　　爱达唐越来越反应过来她现在孤立无援，这使她充满了焦虑感。九月的第二个星期日，短发的小姑娘被金色长发的好室友叫醒，慌慌忙忙赶去见理论魔法课老师。神女族老师别着浅褐色发髻，在办公室微醺的阳光下摊开一本东方的诗词。

　　“看得懂吗，爱达？”格温德琳抬头微微一笑。女学生愣了愣，挠挠头抓了抓校服领带：“呃——看懂字的话——还好啦。”

　　细框眼镜的老师露出少见的温婉神态，拉出窗边正对的椅子邀请她坐下，轻声细语的：“你最近不像以前那么高兴。——有什么难过的事的话，和老师聊聊好吗？”

　　这年七八月份，敏感的人会明白到了国会改选的预热期。按照制度规定，国会不分党派地域，两年改选，六年任期。当然，关于候选名额的分配，是不公平而公平的——发达地区人口比要大些，次发达地区少些，而边边角角的贫困乡村，自然是没有的。祖上定着这样的规矩，自然有其理由：设立国会的目的是全民监督，防止王权的滥用，那么议员自然要有独立清醒的思想和聪慧敏捷的头脑才成。只有教育发达的地区，这种人才会出现；若是将席位给了边边角角的随便什么人，那才是失去国会这个伟大组织的意义了。威斯敏是国家首都，议员人口比最大的地方；改选期又要到了，各个党派又开始兴风作浪，陷入了舆论准备或候选人选择的徘徊时间。

　　阿斯嘉特建国之初，“自由”曾经是这个饱受人类帝国压迫的地区的灵魂。理论上按规定，国会是拥有否决国王决定的权力的；为了防止帝王的个人失误，立法或经济的各种决定、条条款款，得得到国会的授权才能进行。然而有经验的人都心知肚明，人多并不代表智慧——那些当选的议员，作家或者优秀的法师、教育工作者——把这些聪明能干的全都聚集到一个不熟悉的领域做不熟悉的决定，这方面他们总是心系天下又吵吵闹闹，其最后的决定也和一群送水工的决定没有太大差别。

　　许多人做出的决定，不一定比一个人做出的决定更优秀。所以大多是时候，国会比又哭又笑的法院陪审团还没有存在感。至少陪审团还有喜感。

　　这种情况的改善一直到自由党的出现，到九年前“茉莉花革命”后急速加剧。自由党最开始只是威斯敏外围的一堆先锋青年，后来其中某个发了财，这个团体才渐渐被人所知。自由党最开始的标签是“我反对”——他们反对国会通过的那些神经病条例和某些做法——那时候首都周围的一些小地方，经常爆发一些小型的流行病，很多人加入了他们，后来某些有头脑的资本家开始秘密为自由党注资，参与了党代会的决定。九年前爆发霍乱，自由党组织了“茉莉花革命”，被急速镇压后又马上出现了“该隐枪击案”，一场动荡导致自由党基本重组，成为新兴资本家和有些闲钱的小市民的聚集地带。那些为政府提供货物拉动内需的商人们，一个接一个进入了国会，分裂出自己的小圈子，和保守党议员们谈条件，国会的实权才扩大起来。

　　国会需要政府，国会施压政府；政府需要国会，政府堵路国会。

　　洛基阿斯嘉特阁下还没到选国会的年纪。他本人并不把这当做一回事，毕竟今年自由党的候选人有戈兰凯美蒂。领导意见的人一个就够了。

　　戈兰凯美蒂外出时，洛基信誓旦旦“拉克丝绝对没有问题”“拉克丝就交给我”“和我呆在一起绝对不会出问题”，然后新党代为美丽小姐布置了大量小说和文艺书籍作业使她高高兴兴在书堆里一动不动埋了四天之久。黛德薇奇看的书，洛基是不看的；洛基看的书，黛德薇奇认为自己没有必要看。当然，虽然她知道这些书赫克梅罗娅也看。

　　“我一直觉得国会制度真是个虚伪的制度。”银色的大小姐总是一脸矫情的别过脸去，“哦，不是我矫情。阿斯嘉特不是阿斯嘉特的阿斯嘉特，阿斯嘉特是威斯敏的阿斯嘉特。”

　　洛基停了一下转笔，转过椅子仰着总结了一下：“我想你的意思是——‘大院国家’。”

　　“……真是个好词汇！我得把它活用起来。”中庭之蛇赞赏了一句，“没错了，这就是我想表达的意思。我依旧觉得您非常聪明，除了烧书还把梅梅一个人扔了。”

　　“什么最后不是我拼死拼活把你救出来的么？你还把我割一刀我现在还没康复呢需不需要我现在脱给你看？”暗红色的那个非常大惊小怪的惊异了一句，“我只是晚了一点，你又不会被烧死你的是用冰的。”

　　“我是不会被烧死。——可是天呐我会窒息啊殿下！”赫克梅罗娅略有炸毛之感，“前面堵了后面关了那个甬道是封闭的我会窒息啊！”

　　“什么嘛，蛇还要呼吸。”

　　“为什么蛇不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