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夜白第一次见到慕歆，是在婚礼上，他妈妈和她爸爸的婚礼。
那时，他们都不是三岁小孩了，准确来说，是四岁。
懵懵懂懂，傻傻呆呆，肆意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知疯狂为何物。
夜白从一位客人身上偷来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餐巾纸，悄悄地放在帘后。
他想，既然这么讨厌，毁了就好了。
他蹲在那里，灼灼地看着地上的火焰，直到一杯水倒上去，浇灭了男孩的希望。
精致光亮的红皮鞋，一脚踩在熄灭的纸屑上，女孩的声音清冷，“真蠢！”
男孩站起身，怒目而视，“你不是也憎恶这场婚礼吗，为什么要阻止我？”
“呵，你确定能阻止的了？”女孩冷嗤一声，双手叉腰，像个大人，她淡淡说道，“婚礼只是形式，他们已经扯证了，婚姻就得到了法律的认可，即便你烧死他们，他们还是夫妻。”
真讨厌，这个女孩真讨厌！！夜白奋力踩了几下纸屑，就像踩得是女孩一样解气。
夜白没有掩饰心底的愤怒，他讨厌妈妈，讨厌那个男人，也讨厌那个女孩。
慕歆，她明明像他一样憎恶这场婚礼，他们明明可以共同努力毁了这场婚礼，可她呢，却装出一副优雅孝顺的样子。
慕歆用饮料代酒，她笑着说：“阿姨、爸爸，你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起，女儿祝你们幸福。”
夜白偷偷在里面放了好多盐，慕歆竟然还是一饮而尽，眼神只起了很小的变化，虚伪的富家千金，太可恶了！
夜白喜欢独处，喜欢角落，喜欢自认为安全的地方。
“臭小子，终于逮住了你！”
糟糕，他被发现了。
那个与他同龄的女孩，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抓着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拽了出来，双目不期然对上，他起了些许的胆怯。
慕歆微笑，笑容冷漠又危险，“放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下药啊，毒死我。”
“我会的，一定毒死你。”他恶狠狠。
“不好意思，我通常不会留一个祸害。”她冷笑。
慕歆把他扔进了游泳池，他在水池里扑腾了许久，有了窒息的感觉。
水池淹没了他的头顶，水面咕噜噜冒着水泡。
他以为自己快死了，没想到有人跳下来救他，是慕歆，那个奇怪的女孩。
“我想让你没命，易如反掌。不管你是谁，别招惹我。”女孩微蹲在他面前，蹙眉，“记住了，小子！”
夜白被救上来的时候浑身颤抖，他冷，也害怕。
自从爸爸死后，他就变得自闭怯懦，他胆子小，这时候却又奇怪的胆大，因为最后他突然出手，把慕歆推下去了。
他逃了，恐惧又兴奋。
夜白以为慕歆真的死了，苦恼自责，直到圈子里传出慕家千金失足落水、失忆的消息，他才放下心来。
后来她再也没出现在他的面前，她失忆了，这很好，如果她想起来，他一定生不如死，因为，她似乎很记仇。
他被很多人遗弃，被很多人欺负，没有人爱他，没有人管他，甚至于，他是生是死也没人会在乎。
六岁那年，他被人揍得爬不起来。
趴在地上汩汩地流鼻血，被个小乞丐救了。
小乞丐给他吃东西，会为他打架。
他虽然不懂怎么表达感谢，心里却是开心的，因为，终于有人愿意接近他了。
可是，没过多久，他就被小乞丐带到了一个陌生又偏远的地方。
“夜白，我们来玩躲猫猫。”
夜白点点头，黑亮的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嗯。”
然后呢，然后，小乞丐不见了，而夜白被抓了起来。
一个瞎了右眼的男人，和一个肥肥胖胖的老女人，还有几个跟他一样的小男孩。
他想，似乎遇到人贩子了。
“好漂亮的小男孩，应该值不少钱。”
老女人的话音刚落，仓库外跑进来一个小人，是小乞丐。
夜白想让他快跑，嘴巴却被胶带封住了，只好急切地呜呜。
“你们说话不算话，不是说好的四六分吗？”小乞丐没看他一眼，一脚踢在男人小腿肚，“我都把他骗过来了，你们大人不能说话不算话，快给我钱！”
“小兔崽子，不要命了。”男人一脚踹翻了小乞丐。
“我不把他卖给你了，我要卖给三哥！”
“呵，给我们他还能活命，给了三哥，你们都得死。”
“那也比你们好，三哥一定会给我很多钱。”小乞丐蹬着脚威胁，“你们给不给，不给我就去找三哥，说你们抢他的货！”
“给给给，小兔崽子，真便宜你了！”
小乞丐拿着一叠钞票，向夜白走来，对他露出一个笑。
黑暗的，得意的，邪恶的。
小乞丐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夜白，念在你这么乖的份上，哥送你句名言，今后记得不要太相信人了，也不要跟钱过不去，要不然会死的很惨。”
其实小乞丐接近他，不过是因为他长得好，不过是因为……没人会来寻他……
从那一刻起，夜白就恍惚明白，他永远会是被遗弃的那个，无论过多少年都是。
夜白被困在仓库一天一夜，似乎有警察发现了那两个人贩子。
他们几个被装进了箱子，藏在石板桥下，漂浮在水面。
刮风，下雨，雷电交加。
窒息，恐惧，冰冷……好熟悉啊。
就像那夜，狂风骤雨，电闪雷鸣，他亲眼所见，他的妈妈用水果刀刺死了他的爸爸，只因为……他爸爸发疯了，属于自卫杀人；
就像那夜，他被慕歆扔进了泳池，而他报复性地将那个小女孩推了下去。
“咳咳咳……”
缠在嘴上的胶带终于掉了。
夜白所在的箱子经过几番撞击，终于裂开了个口子。
小小的身子，在水里面游着，好不容易上岸，已经筋疲力尽，又饿又渴。
回到住的地方，他才发现，自己在箱子里不吃不喝待了八天，竟然还活着。
除了他，其余的小孩都死了，就连那个小乞丐，也被发现了水肿僵硬的尸体。
奇怪的是，他没有了任何感觉……
他仍然不爱说话，仍然喜欢黑暗，仍然被人欺负。
拳打脚踢也好，棍棒击打也罢，他总是会好的很快很快。
他的心脏在跳动，似乎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