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195.晚归之由
李瀍怔住,然后笑道:“行啊,皇叔想怎样就怎样,皇侄儿岂敢多言?”
“唉,绛王殿下此言差矣……”乌重胤大概有酒在前,言语间也不再那么拘束,帮着李瀍说和道:“我倒是觉得颖王殿下够大气,有胸襟,他虽不那么讲求风雅,可却甚懂体恤下属,酒菜分一半,让下属随侍们也能在外同饮同乐,颖王爷的性情,乌某喜欢!”
乌重胤一说,李悟顿时就有点尴尬,哑了片刻,讪讪道:“乌将军是嫌本王不懂体恤下属?”
“不是不是……”乌重胤慌忙摇手:“属下就是说颖王殿下……呃……两位王爷各有性情,各有优缺,不必那么较真的……嘿嘿……”
乌重胤词不达意,越解释好像越说多错多,不免暗悔自己干嘛要多那一句嘴呢。
李瀍倒很满意瞧着李悟尴尬,他在对面坐下后,悠悠然对李悟道:“皇叔嘛,身份高贵,什么与民同乐,与下同庆,向来是不屑一顾的,且皇叔为人坦然自处,不饰真性情,更不屑于去装出那番样子,这一点皇侄儿仍是深怀敬意的,对皇叔的批评,皇侄儿很乐意虚心受教!”
李悟的脸沉了下去,他狠狠剜了李瀍一眼,动了动唇,却终究没吐出一个字儿来。
“咯咯咯”,身旁猛丁传来清脆的笑声,三个男人转脸看去,见寿安正自行拿着筷子,想从酒盅里沾酒吃,湄遥生怕她吃醉,不得不趁寿安够酒盅的时候,玩笑般地挠她的小胳肢窝,寿安因之笑得不能自矜,还不停地扭动着、闪避着,故意非要去够酒盅。
“寿安……”李悟的注意力被转移,沉声叹口气,唤道:“不要闹得太过分了!”
“无妨,寿安小孩子性情,也不真是非要吃多少酒,唯望有人与她嬉戏耍闹罢了。”湄遥回脸:“我们没有吵扰到诸位谈话吧?”
“嗐,何谈吵扰?”乌重胤道:“我们几个倒是正吵闹着分酒吃呢,不过也奇了怪了,你们来之前,寿安一直挺安静的,就静静地坐在我或者绛王身上听我们闲聊,怎和姑娘一道,就变得如此活泼开朗?”
“唔。”李瀍笑道:“乌大将军你算说对了,以王七郎的性子,寿安若不被带得活泼开朗才叫怪呢。”
“噢?当真?”乌重胤恍然,“原来七郎连小孩子的心也能轻易收住,在下佩服佩服!”
“那是你们根本不懂小孩子的喜好,只一味地管束着她,她当然只能闷在一旁百无聊赖了!”
湄遥紧跟着对李悟道:“绛王若是觉得吵闹,我可以带寿安到亭子外面去玩,这样就不影响你们说话啦。”
“我……我何有嫌吵?”李悟啧道:“姑娘莫要误会,我是怕寿安太淘气,累着姑娘,然见寿安与姑娘闹得开心,我心甚悦呢!”
“湄遥你和寿安公主都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出去玩吧。”李瀍说着把下酒菜往湄遥方向推了推,“今儿天气晴暖,让寿安在草地上跑跑跳跳、活动活动也是正该的。”
“好,你说得有理!”湄遥于是从寿安手中抽出筷子,一面哄道:“寿安听见了没?寿安乖乖吃点东西,七郎哥哥就带寿安到外面去玩,可寿安若只吃酒不吃东西的话,七郎哥哥就不带寿安玩了!”
“玩,要玩!”寿安抗议道,“我……吃!”顺指便指向李瀍推过来的油纸包。
“寿安乖!”湄遥笑,抬头对李瀍道:“果然小孩子,横竖都是贪玩的!”
忙给寿安夹了好些菜到碗里,催促寿安多吃点儿。
李瀍看着湄遥同寿安间的亲热,一抹唇角的笑容不知不觉轻柔透亮,就仿佛熙暖的春,最风和日丽的那抹阳光。
“诶,别光看啦!”李悟忽然道:“自己也赶紧的,早些要几个恼人精,人家乌大将军,膝下都已经有四、五位小虎将了……”
李悟此话难得的,听不出任何冷嘲热讽,反有一丝平和的劝慰。
李瀍却瞧见湄遥给寿安夹菜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他随即回转目光,冲李悟道:“皇叔的话好偏心,为何人家乌大将军膝下的就是虎将,我膝下的则成了恼人精?”
“嘿嘿,绛王殿下说笑了,我那几个根本就是野小子,上不得台面的。”
“虎父无犬子没听说过吗?”李悟慢吞吞道:“人家大将军之后,自然亦是虎将,你之后,唉哟,可真不好说!”
李瀍蹙眉想了想,随即懒散地笑起来:“我知道了,皇叔一定是被自家的恼人精给折腾够了,所以才只带了乖巧的寿安偷溜出来散心,皇侄儿能理解,嘿嘿!”
“嘁……”李悟不屑道:“你理解个甚!乌大将军昨晚才抵京,尚还未蒙圣上召见,我便先替乌大将军接风洗尘,不行吗?”
“行,当然行,两相兼顾嘛,既为乌大将军洗了尘,又可偷溜个一天半天的,总之皇侄儿绝对能理解!”
“你……”李悟愤然道:“胡搅蛮缠!”
“好了,不说了,皇叔勿要生气,皇侄儿开个玩笑罢了!”
李瀍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笑了笑,换了正色问乌重胤道:“还不知乌大将军此次进京……”
乌重胤答道:“按例回京述职,另则冬天的时候,朝廷给横海送去不少钱帛粮草,乌某正好借进京的机会,当面代我横海将士向圣上谢恩,并呈众将士愿誓死效忠朝廷之奏表。”
“噢!”李瀍道:“若是回京述职,不早该返京了吗?”
“因为朝廷的消兵之策,导致横海军心亦有些波动,我为了稳定军心,颇费了些周折跟时间,加之河朔三镇的局势比之横海更不稳定,恰逢刘总部下由京归卢龙,以及刘总辞卢龙节度使之职,一连串的事儿,朝廷所以让属下在横海多滞留一段时间,观察留意三镇动向,不必急着回京述职,以致耽搁至今,圣上又忽然召我回京了。”
“原来如此!”李瀍略略沉吟后道:“那将军可知朝廷已派张弘靖充任卢龙节度使了?”
“对,我在路上就听说卢龙节度使已去走马上任了。”
“敢问将军对此……有何看法?”
乌重胤苦笑了一下:“二位王爷是知道的,属下少为潞州牙将,后隶昭仪节度使卢从史,元和五年,属下随卢从史参与讨伐成德节度使王承宗,结果卢从史和王承宗勾结,属下借军营设宴将卢从史擒于帐下;元和九年,属下领部迁汝州,并入河阳军,参与讨伐蔡州叛将吴元济的战斗,吴元济控制彰义军,其父彰义军节度使吴少阳死后朝廷不准承袭父位,他便割据自立、纵兵劫掠,讨伐彰义的战事开始后,先帝宪宗下诏割汝州隶属我部,令属下以重兵镇压蔡州境,与忠武军节度使李光颜配合,同彰义军多次交战,三年之内,战斗百余次……”
“是啊,乌大将军的战绩,我们都是再清楚不过……”
“嗯。”乌重胤接着道:“之后属下得蒙圣恩,凭大功加检校尚书右仆射,随后迁检校司空,进封邠国公,在别人眼中,属下一战功成,从低阶牙将上位至公卿爵贵,不知有多少人羡煞,可实际上属下历经战事,方知战事中的艰难,数年交兵,耗掷的国力兵力,乃至人的心力交瘁,从上至下,均是煎熬不堪,故属下领横海镇之后,才认为朝廷应该改革制度,推行些避免藩镇权力过大的措施,以将战乱的可能性减低,最好是不要再有重大战事。”
李瀍点头:“大将军上书给先帝宪宗,言辞恳切,处置办法也是清晰明确,不仅建议让刺史全权处理军务,还自己率先放权给横海的刺史,宪宗听从了大将军的建议,继而修订法制,大将军不擅权不专制,反处处为朝廷用心,实是令我等钦佩不已啊!”
“唉,不是我不喜欢权利,我也是人,谁不喜欢晋封加爵不喜欢高官厚禄?然若因为一己之私,而导致天下纷争,倒霉的可就不仅仅是平头百姓了!”
李瀍喟叹:“没错,城池失火殃及池鱼,如人人都有大将军的觉悟,何愁天下不太平?”
“颖王可别夸赞属下了!”乌重胤一把拔去酒坛上的泥封,自行先猛灌了几口才道:“说回河朔三镇,去年冬先帝驾崩,王承宗也去世,其弟王承元投降朝廷,圣上命田弘正接替成德节度使,你们可知田弘正原为魏博节度使,元和十年,曾遣子布率军助朝廷讨伐淮西吴元济,继又逼成德节度使王承宗归唐,并出兵配合讨平淄青李师道的叛乱,他与属下一样,乃是忠心拥唐之人,却被圣上派去成德,王承宗虽死,可是其余部势力仍大,加上之前逼成德归朝的旧怨,田弘正入成德,岂非无异羊入狼穴?”
“就是因为王承宗的余部势力过大,圣上怕他们再次拥兵自立,才派去坚决归附朝廷的田弘正,以期压制住王承宗旧部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