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214.再访慈恩寺

　　“娘娘在东宫时侍寝圣上，诞下五郎，其时正是娘娘最得圣上宠爱的日子，之后娘娘虽不能再侍寝，然圣上顾念昔日缱绻，依旧对娘娘护顾有加，我估计对娘娘而言，濯氲香也是一种好运，是能助娘娘顺利为圣上开枝散叶，并恩宠不衰的助运香，因此，与其说娘娘期待着我和五郎琴瑟和谐，举案齐眉，倒不如说娘娘更期待我们能早日拥享儿女之欢。”

　　英奴看了看手中的香盒，脸上愈发不解：“倘若濯氲香真有这等功效，且又是娘娘亲自交给姑娘保存，姑娘为何不自己一试，反用在了……姑娘这不是将自家男人往外推，叫别人拱手捡了个大便宜吗？奴婢实在难以理解姑娘的所作所为！”

　　湄遥苦笑：“你真以为几块香料就比太医的方单还有奇效吗？”

　　英奴未答，手不由自主地抚了下匣子上的雕花纹。

　　湄遥接着道：“且不说濯氲香到底有多大功效，你来之前，我这府里进进出出换过了好几位太医，往来大半年，少说也有几十趟吧，开了厚厚的一摞单子，翻来覆去都是那些汤药喝着，直至娘娘病重，人不好了，我和五郎不得不往来奔走于皇宫和十六宅之间，才顾不上理会太医们的方单，这些，我都没有告诉娘娘……后来，料理完娘娘的丧事，我慢慢地也想明白了，倘天意若此，徒劳那些心力也是枉费！”

　　英奴听罢，心中暗自叹了叹，将匣子推入了搁架最里，然后关好了柜门，起身。

　　“可娘娘的心愿我不能不顾。”湄遥又道：“我不能为了固宠就绝了王爷的香嗣，英奴，换做是你，又当如何？”

　　英奴沉吟，然后以一种坦然的平静道：“奴婢非姑娘的立场，无法评断姑娘的对错，换做奴婢自身，奴婢也很难预料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但依奴婢对娘娘的了解，娘娘若确知姑娘的身体状况，会希望姑娘深晓理义，主动为王爷做出一些让步的。”

　　“我就知道，你跟我一样，看法相同。”

　　英奴道：“娘娘也是没办法，谁让是帝王家的女人呢，如真是为帝王着想，甚至为江山社稷计量，总难免会有许多难以抉择，却又不得不抉择的东西，所以姑娘刚才一番解释，奴婢也就很能体谅了。”

　　湄遥缓缓颔首：“唔，此事你心中有数就行，且勿在外面多舌。”

　　“奴婢哪里敢，姑娘也说奴婢是宫中的老人儿了，在宫中首要的，就是管好自己的嘴，否则焉能活到今天？奴婢又焉能不晓？”

　　“是啊，要不我也不会和你提及这些了。”湄遥说着，复又捡起手边的谱卷，道：“还有别的事儿吗？”

　　“呃……”英奴走向桌案，在桌案边俯身低声道：“王爷今儿去瞧过阿鸢了，姑娘想不想知道王爷和阿鸢都说了些什么？”

　　湄遥不自觉将曲谱攥得紧了，踌躇片刻，道：“讲！”

　　“王爷向阿鸢姑娘保证，今后一定会善待阿鸢姑娘及腹中的孩子，一切物用需要皆会尽量满足阿鸢姑娘，不过，也就仅于此了，他与阿鸢姑娘并无半分情愫，勉强不来，然念在孩子的份上，断不会亏待了阿鸢姑娘，叫阿鸢姑娘放心。”

　　英奴说罢，停了会儿，见湄遥仍是握着谱卷毫无反应，遂继续道：“阿鸢姑娘问爷，爷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她和腹中的孩子得不到爷的承认的话，那还不如放她自去，或许就不要这个孩子了。”

　　“爷说倘若阿鸢姑娘指的是名分，自己的孩子肯定是要认，将来，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或许也会考虑给阿鸢一个名分，但现在，孩子诞下来以前，请阿鸢恕他无法给出任何承诺，另外，爷还说，阿鸢现在住的院子虽小，可起居生活应是足够了，且院门也不会再锁，如阿鸢闷得慌，可去后园子散心，只是若要见自己或姑娘，得需让身边的丫鬟先行通禀，得到准许后才能来见。”

　　“好吧！”湄遥终于长叹一声：“倘若能不见，最好不相见，至少现在，我是一点相见她的念头都没有。”

　　“是，姑娘若说不见，奴婢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她便是。”

　　“跟着她的丫鬟呢？”

　　“噢，她们跟奴婢自是心照不宣，奴婢私下里也会给她们些好处，不会亏待了她们。”

　　“嗯，此等小事儿，你看着打理就好。”

　　英奴道：“姑娘放心，姑娘在颖王府这么久了，姑娘的为人，颖王府上下谁人不交口称赞？需要用人的时候，大家自是都会为姑娘出一份力，为姑娘念想着的。”

　　湄遥笑笑：“也是郁闷处见一点宽慰，英奴你越来越会说话了，不过告诉他们，尤其是服侍阿鸢的那两个丫头，平素的情形尽可来向你报知，然对阿鸢，该好生服侍的，不可怠慢，免得人家说我气量太小，眼里容不得他人。”

　　“奴婢知道，送她们过去前都一一叮嘱过了，而且奴婢让她们除非有紧要的事儿，不必每天都来跟奴婢禀报，即使来也最好挑个理由，避着阿鸢姑娘。”

　　湄遥感慨：“有你在身边，我真是省心多了，行了，你下去吧。”

　　“喏！”英奴欠身施礼，转身离开了厢堂。

　　“其实……”湄遥瞧着手中的谱卷，喃喃道：“你也的确不适合做我的贴身婢女，但愿，你是真的得了自己所愿才好，阿鸢……”

　　一个多月后，慈恩寺门前。

　　一位寺里的小沙弥刚刚送走了一批前来游春赏芳的客人，正准备退入门内时，抬眼却见一辆精致的马车行至。

　　马车停稳后，一名婢女搀扶着一位妆容精细却衣着素雅的妇人下了车，两人来到小沙弥面前唱了个喏，婢女道：“烦请小师父去跟寺里的怀音大师通禀一声，就说颖王府的王湄遥王氏前来拜会大师。”

　　“噢，小僧知道王姑娘！”小沙弥大概一开始没辨清人，此刻听婢女一说，当即恍然道：“二位稍候，小僧即刻就去通禀怀音大师！”

　　说罢小沙弥转身入内，很快一袭青白布衫飘来，眉目清俊依旧，眼神却比从前更深邃清澈的怀音迎向了门口两名女子。

　　“阿弥陀佛，不知女施主今日到访，贫僧迎接来迟，还望施主海涵！”怀音以佛礼相参道。

　　“大师客气，我二人冒然造访，怎敢劳大师亲迎？”湄遥忙还礼道：“大师让刚才那名小僧引我们进去就可以了，何至还自己出来了？”

　　怀音笑道：“如果是寻常的游客或求佛问签者，自然就由小沙弥们招呼了，可姑娘这等贵客登门，怀音若不亲出相迎，岂非怠慢？”

　　“大师客气！”湄遥再次恭谦道。

　　“二位里边请，请随贫僧入内院禅房叙话吧！”怀音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好，劳烦大师引路！”

　　三人沿着花径树荫一路行去，避过了恢弘的佛堂与经殿，走过了处处盛开着绚烂繁花的廊庑，最后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别院。

　　怀音推开虚掩的院门，施礼道：“此处就是贫僧平素修行的禅院，地方僻陋，二位如不嫌弃的话，还请移步入内！”

　　“多谢大师！”湄遥含笑打量院墙：“真是一幽雅清静的修行地。”

　　“啊呀，这，这……”三人刚踏入院中，英奴竟不由自主立时惊呼起来：“这是大师亲植的牡丹么？”

　　别说英奴，连湄遥也呆住了，怀音法师修行的禅院不大，内仅有小堂两间，均无过多雕饰，干净明快，廊轩以柏木简砌，朴拙而深逸，另有数种植株掩映，翠碧与浅红粉白交织，宛如避世幽居，但最为引人注目的，却是庭中一窠深红牡丹，婆娑几及千朵，露华浓姿半开半迎风摇曳，纵使像湄遥、英奴她们这样见识过了长安城无数种名贵牡丹的人，也不禁炫耀心神，惊赏不已。

　　“是啊！”怀音法师眼眸中浮起了一丝欣慰的笑意，道：“我栽植它已有十余载，寻常极少有人到贫僧这禅院来，所以世人皆不知慈恩寺中还藏有这么一株贵重之极的牡丹，二位女施主能一睹它的芳华，也算是它的有缘人了！”

　　“谢谢大师能让我二人有此机缘！”湄遥绕着牡丹转了一大圈道：“植花如待人，悉心栽养，浇水施肥，倾有所出，大师为了这窠牡丹，费了不少心思吧？”

　　怀音笑而不语，抬头看了看天色道：“二位既然如此喜欢贫僧的牡丹，今儿天气又不错，日暖风熏，不如贫僧就在院中支个桌凳，咱们于院中赏花吃茶如何？”

　　“如是甚好，让大师费心了！”湄遥忙欢喜道。

　　很快，桌凳支好，怀音请湄遥和英奴先入座，自己在旁架了炉子，为二人煎茶。

　　湄遥瞧着怀音精心煎茶的一招一式，叹道：“大师的禅院里没有小僧帮着收拾打点么？大师亲自煎茶，湄遥与英奴只管坐享其成，都有些于心不安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