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145.重拾承诺
仇士良沉吟,半晌后道:“王姑娘可容仇某回去想一想,最迟后日,仇某定给姑娘回一个交代。”
湄遥暗自松了口气:“坊使这么说,就是已有解决之策喽?”
仇士良不置可否,反问道:“仇某出力没问题,然不知大殿下那边,能给仇某什么好处?”
“坊使想要什么?”
仇士良笑了一笑,很快即正色道:“奴家随便提提的,王姑娘莫以为意,为殿下们办差本就是奴家的本分,不过等事情妥当了,奴家希望大殿下可以单独见一见奴家。”
湄遥想了下:“这应该没问题,仇坊使经常出入十六宅,要见大殿下,不随时都可以见到吗?”
“奴家说的是……大殿下单独有请!”
湄遥明白了,仇士良是想受到礼遇,如此他在京城就更可以飞扬跋扈,同时他也是在做给王守澄那些人看,以暗示无论谁入东宫,他的地位都不会动摇。
“大殿下赏善分明,坊使这点要求,想也不难!”湄遥不得不说了李湛的好话,能解决问题是关键,何况仇士良的不算要求的要求,换了李湛,大概也无拒绝之理。
“唔。”仇士良笑着拱了拱手:“王姑娘就请静候仇某的消息吧,仇某告辞!”
“等等!”湄遥想起来最关键的一层:“不要光解决麻烦了事儿,人要平安入了大殿下府!”
仇士良挑了下眉:“不过是个麻烦!”
“大殿下可不那么认为!”
仇士良叹口气:“好吧,比我预想的还要棘手些,我再斟酌斟酌好了。”
湄遥站起身:“坊使救得可不止一命,还望坊使慎重!”
仇士良随即也悠悠站起,似笑非笑,不阴不阳:“仇某告辞,王姑娘留步!”
“恕奴家不便远送,天雨路滑,坊使自个儿当心!”
湄遥目送仇士良踏入雨中,从廊庑处追出来一名小厮撑着伞,要送仇士良出府,被仇士良抬腕拒绝,他就那么仿若无物,旁若无人般地在细雨中扬长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雨幕外。
阿鸢来到湄遥身边:“事情谈妥了?”
湄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满面寒霜:“送我回屋吧,阿鸢。”
阿鸢见情形不对,忙扶住湄遥:“你这是怎么啦?”
湄遥摇头:“我觉得冷!”
阿鸢一怔,再摸湄遥的手,双手冰凉。
阿鸢急忙转身拎了搁在门外的伞,撑起后揽了湄遥:“走,我扶你回屋躺着去,别是病了?”
厢房内,阿鸢去换热茶,湄遥则独自抱着被衾斜靠于软塌,然即使是拥被而卧,寒意却未稍减。
湄遥知道,今时这一局,与其说是她险险过关,倒不如说是她输了。
仇士良显见图谋更多更大,才会答应插手,且没有提出实质性的利益交换的条件。
没提,不等于不会提,没提,只说明他攥着把柄,想用到获利最多利害关系最重要的地方罢了。
湄遥同时想到,对她而言,其实也相当于是主动让对方,拿捏到了一个挟制她的筹码。
李瀍说的没错,与虎谋皮,恐终落虎口,宦党气焰滔天,她,他们,真的能翻出别人的手掌心吗?
心情极是沉郁,丝毫没有事情终于有了一线解决机会的喜悦,湄遥开始后悔,后悔她实在太低估了仇士良之流。
可谁叫她没有更多的选择呢?
别说韦贵妃身子抱恙,在宫中静养,就算韦贵妃好好的,也很难再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歌舞伎,再在圣上跟前出面求情吧,即使求情,凭韦贵妃的地位,怕也是说不上什么话了。
湄遥一声长叹,在反复的纠结与心绪难宁中挨到了午后,连午膳也没吃下几口。
李瀍回府,见湄遥神情恹恹地蜷在榻上,半闭双目,似睡非睡。
他坐到湄遥身边,拿手挨了挨湄遥的额头,放下手时,见湄遥睁开了眼。
“阿鸢说你不舒服,好像并没有发热嘛。”李瀍帮湄遥理了理弄乱的额发,“还有何处不适?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瞧瞧?”
“五郎……”湄遥望着李瀍,欲言又止。
李瀍的眼神深沉,眼底的浓黑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什么都别说了,秋意转凉时最易生病,身子不适就踏踏实实睡会儿,啊?”
“五郎,我不是有意想瞒你……”
“我回府时,赵墀告诉我了,仇士良登门造访过。”
湄遥语塞,不知该从何解释。
“没关系。”李瀍垂了眼帘道:“你的心思我都了解,救一时之需吧,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反正,和他们的较量,非一朝一夕之功。”
“你都知道?”湄遥问。
“不是所有都知道。”李瀍轻轻勾了唇角:“但我了解你,相信你所为必定有你的理由,尽管你对我解释出来的理由,并非一定就是真相。”
“对不起,五郎,我……”
“凡事皆有两面,看似不利的,没准儿能变成有利,看似别无选择,也许就是最好的选择。”
湄遥泛出一丝苦笑:“你是在安慰我吗,五郎?”
“我不知道。”李瀍抬眸:“事实是情势不明,没到严重的那一步,你大可不必太在意一子一局,何况你已按自己的心意,走出了你的棋。”
湄遥的眼珠转了转:“不怕一步、一步的,一局、一局的,终落死局?”
“所以你最好,一手比一手下得更稳更准,更少失误!”李瀍抬指,戳了戳湄遥的额,“胆大心细,不是你的禀赋吗?何至于才初试一局,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
湄遥有些不好意思:“初试便觉水深不可测,难免心虚惶恐,患得患失。”
“还有我呢!”李瀍温柔地拥过湄遥,低声道:“还有我在你身边,守着你陪着你,与你共进退呢!”
“五郎……”湄遥感激而自惭,长睫闪动,“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瞒着你了。”
“啊……”李瀍带着几分调侃道:“我是真没想到,有人和我约定没多少天,便忘了自己的承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