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所谓盛邀
“不是,我……”湄遥结结巴巴,到底还是放弃了,有些事儿,既是错了,辩解不如承认。
“没关系。”李瀍在湄遥脸颊处轻轻吻了一下:“此事我也不便掺和,毕竟大郎同我,素来不睦,由你出面,反可便宜行事,只是湄遥……”
李瀍扶住湄遥的脸,让她与自己面对着面,并正色道:“无论是深宫,还是十六宅,都是险恶之地,纵使不作恶,也不可太过信任人,太与人为善,有时候一念之善,往往会给自己招致无穷灾厄,你明白吗?”
湄遥不语,然后认真地点点头:“我记下了。”
“唔。”李瀍放开湄遥,替她掩好被衾,“现在,安心地睡一觉吧,等睡醒,大概人就会舒畅许多。”
湄遥笑笑,拉住李瀍,“有你,我已是舒畅的了!”
李瀍笑而不语,在湄遥额间吻了下,拥着湄遥而卧,不久湄遥便在温暖中沉睡过去,但李瀍这次却久久地未有合眼,他对着中空无物处,凝眉若思,眼底似乎在泛着难以熄灭的幽火。
雨,一连下了三天,仇士良并未如约在他所说的“后日”复音,直到第四天近傍晚,天色放晴,天际竟现出一抹殷红的晚霞,下更鼓敲响前,一名五官秀俊,却眉色轻狂的少年郎出现在李瀍府门外。
少年郎被李府下人引入外庭偏厅,静候了一会儿,见到了由侍婢陪同,款款而来的湄遥。
湄遥皱了皱眉,也不请少年郎坐,只问道:“你家主子呢,他失约了!”
“我家主子让奴才给姑娘捎句话,说是天见着晴了,正是内畿试鹰的上佳时机,姑娘和五殿下若是有空的话,我家主子愿盛邀二位同行,一道去郊外透透气。”
“这是什么话!”湄遥的眉头蹙得更深。
“就是这句话!”少年郎向湄遥施了个礼:“奴才的话已带到,若无其他事,奴才恭请告退!”
“大胆,我说让你走了吗?”湄遥面升寒意:“难道除了内畿试鹰,你家主子就没有提过和我相约之事?”
少年郎并不惧怕,抬起俊脸,还含着笑意,摇头道:“并无,只刚才一句。”
湄遥沉吟,她实在想不通仇士良究竟何意,而且邀她与五郎同去,岂不是要将李瀍也拉下水?
可少年郎的笑意,显见明摆着告诉她,她再盘问不休,也是不可能问出更多。
湄遥移近少年郎,倏然冷笑,道:“今儿个才放了晴,焉知还会不会下雨?你家主子就这么急着放鹰走狗去吗?”
“主子说了,观天象以后数日,应是一派秋高气爽,加上刚刚雨住,长安远近如洗,郊外肯定格外清新宜人,择明儿一早出行,纵狗飞鹰,必是欢畅,而五坊该办的差事,也必定顺意。”
“明儿一早?”
“是。”少年郎想了想又道:“不过姑娘和五殿下要去的话,不必非得一大清早,什么时候得闲了,想出城走一遭,到那试鹰郊庄来寻即可,主子随时恭候二位大驾光临。”
“来人,送客!”湄遥懒得再行纠缠,沉声唤来下人。
少年郎拱手作辞,湄遥眼见一名下人已转出,便不待对方抬身,自行先离了去。
屋内李瀍正在案榻边翻书,光线已有些暗了,但他却浑然不觉,依旧看得入神。
听得声音,抬头瞥了一眼湄遥进屋的身影,李瀍重又低头注目在卷册上,湄遥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李瀍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等待着……
纤指搭入掌中,李瀍轻轻握了,问:“如何?”
“不顺利。”湄遥叹了口气,几日以来心怀焦灼地等消息,等来的竟是仇士良嘲弄般的邀请,她不得不在想,是不是该另寻别的途径。
只是,仇士良得了需要的信息,绝不止置之一边那么简单。
“究竟怎么说?”李瀍再问。
“邀你我二人放鹰走狗。”
李瀍抬脸扬眉,“何时?”
“让我们随意,到时郊庄聚首。”
李瀍默然,半晌唇边泛出古怪的笑意,转脸对湄遥道:“好啊,正巧郊游散心。”
湄遥顿生疑惑:“五郎?”
李瀍把湄遥的纤指往怀里拽了拽,以致湄遥不得不挪近了些,李瀍将另一手也覆上了湄遥的手背,“没事的,不过五坊使好意,想予我们夫妻二人解闷而已。”
“可是五郎,他明明答应……”
“你不必忧心,总有解决之策的。”
湄遥愁颜难展:“就怕乐桐那边拖不起啊。”
李瀍微微一笑,松开湄遥的手:“既然明儿要出行,你还不叫阿鸢进来,帮着你把咱俩的出行装束捡出来?”
湄遥愣愣地,不知李瀍何故这么轻松地就答应了仇士良。
“哦,顺便吩咐郭焕挑两匹好马,郊原试鹰,马的脚力可不能弱了,另外随侍不必多,四五人足矣。”
湄遥仍是一脸错愕:“五郎,真的要应邀?”
“为何不应?”李瀍故作不解,笑道:“去吧,出行方面就劳烦你操心了。”
“你我夫妻,何谈劳烦?”湄遥不情愿地站起身,犹疑道:“五郎,要不我们找个理由回绝?”
“不可。”李瀍淡淡道,目光已转回桌案,“我们没有拒绝的理由。”
湄遥无奈,站了站,便走出门去:“我让阿鸢去跟郭侍卫通知一声。”
是夜,湄遥陪李瀍下了几局棋,夫妻二人便早早地歇了,关于出行之事,湄遥没再问,李瀍也没再提,仿佛不过寻常。
只是相拥而寝时,李瀍轻轻地说了句:“你今儿可是心不在焉啊,棋艺未进,反困于神思不宁呢。”
其实李瀍不说,湄遥也知自己心头烦乱,但她既没承认也没反驳,转念间应了句:“对弈之间总有得失,奴家自忖不如五郎。”
李瀍无声地笑了,这丫头聪慧敏达,果然是懂得自省自修。
湄遥遂叹了口气,往李瀍胸前挤近了些:“奴家已想通了,以后每局,定静心力保不失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