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225.消释前嫌
又道:“其实刚才卑职所言有差,余少时便来过杭州,当时的上湖(西湖之称是从白居易开始,之前称钱塘湖或上湖)给卑职留下了深刻印象,从此余便有心于此,毕竟风光无限,让人徜徉难离啊!”
“噢?看来刺史对杭州的兴趣,更偏向于寄情山水?”
白居易沉默,李瀍的话虽然褒贬难定,可有一点是明确的,作为一个到任刺史,若无所作为,巡察使是可以弹劾他,让他被一贬再贬的,所以在摸准上司的脾性以前,一般的官吏本应是为自己辩驳几句,甚至顺势自吹自擂一把,又或者再不济,也该想些打点孝敬的法子,如此既可蒙混过关,万一哄得上司开心,说不定还能让巡察使在圣上跟前美言几句,也好令自己再次升迁。
然久历宦海沉浮,所有那些白居易已不在意了,他斟酌片刻,决定还是向李瀍如实坦承,“王爷说的是,卑职历经数朝,如今已是上了岁数的老者,不能比之年轻时的锐意进取,让王爷见笑了!”
李瀍倒果真笑了下,并取了杯盏浅浅啜了口:“白刺史不用紧张,南方一直以来都很安宁祥和,除了元和二年镇海节度使李錡谋反,但很快便被平定,百姓趋安,地方平稳发展是件好事,杭州刺史一任,其实连本王都甚是钦羡呢。”
白居易叹了口气:“是,余杭算是江南交通经济之枢纽,其地湖泽广布,物饶民丰,杭州自古又是丝绸之府,所以王爷可看到杭州城内民心崇尚安定,南来北往的贸易易货络绎不断,在此富庶之地,卑职以为立足地方现状,以更加务实的态度,为地方百姓多做一些实事才是紧要的,毕竟南方的发展与繁茂,和京师不同,唔,不要说难及长安,便是连东都洛阳也是不及的,然因为不及,百姓生计便成了重中之重,如是官吏想个人有所功勋建树,对江南百姓,恐未必是什么好事!”
“这一点本王亦是认同!”李瀍放下茶盏道:“有些官吏只为贪功冒进以求升迁,甚至为了讨好圣上或者朝中大员,拼命地搜刮民脂民膏纳敛地方财物,以致百姓们不堪重负,民不聊生,若是这样的建树,本王倒宁愿其无功无过,庸庸碌碌混个俸禄。”
“噢?王爷……”李瀍的直言让白居易很是有些意外,一时里竟也不知当说些什么。
湄遥笑道:“白刺史,王爷前三日在杭州街市里巷,可听了不少百姓们对刺史的议论,都说上湖淤塞,导致杭州一带的农田经常受到旱灾威胁,且由于淤塞年年加重,今年又逢天干,旱情尤为严重,然官吏们却不肯利用上湖水灌田,唯白刺史力排重重阻障和非议,正四处劝动民众,欲着手淘挖淤泥,修堤筑坝!”
“呃……”白居易苦笑:“王爷也说是重重阻障和非议了……想必……王爷听得的非议不少啊!”
李瀍道:“疏通河湖,修筑堤坝本身虽是件为民谋福的好事儿,然同时又要担着劳民伤财、耗费物资的诘难,或者碰上些贪官污吏还要从中谋取私利,叫民众怎能不生出些怀疑和非议?且刚才酒宴间,我同众吏闲聊,他们敷衍多于实论,可见趋利避害之心人人皆有,怕承担责任,不愿招揽麻烦,故刺史遇到的阻碍也多半都是来自于官吏当中吧?”
“呵,王爷身处朝廷权力的中心,这些自然比下官还熟悉!”
“不过白刺史却愿劳费唇舌,据理力争,还派出小吏四处向民众宣传、说服,现在本王听到的,对白刺史的赞溢可比非议多得多呢!”
“谢王爷!”白居易忙拱了下手,“如此说,王爷也是赞同下官修堤筑坝的了?”
“既能还上湖的清幽胜景,又能解决农田灌溉,抵御旱灾,本王当然赞成,只是白刺史要如何解决工程所需耗费的物资与财力?如果此时请奏朝廷批拨经费,疏浚工程又不知拖到何时了,且朝廷在对河北处置的问题上已耗费大量军资粮饷,以致国库空虚,恐很难再准白刺史所奏啊!”
白居易点了点头:“卑职考虑到了,本职觉得不能指望朝廷,只有靠自己解决,然以杭州府目前的财政,开工大型的水利兴修的确是勉为其难了点儿,所幸卑职召集众人商议,集思广益,终于给卑职想到了基本切实可行的办法。”
“噢?是何办法?”
“就地取材,用清淤所挖出的湖泥筑坝,如此便可节省筑坝所需料材,而清淤工程本身,所需的主要就是人力了。”
李瀍道:“人力问题想白刺史已然解决,通过前一阵子的说服,现在许多民众都愿意为白刺史上坝出工出力吧,只是湖泥较稀软,用以筑坝的量能够吗?”
“没问题!”白居易答道:“足可将堤坝加宽加高数尺,加筑堤坝后就能增大上湖的蓄水量,凡放水溉田,第减一寸,可溉约十五余顷,每一复时,可溉五十余顷,若蓄池及时,可溉田千顷,另设置数处大小水闸、斗门,在不灌溉农田时,要及时封闭,待得堤坝修筑建成,固定人手时时巡查,发现有漏水之处,则及时修补。”
李瀍想了想,颔首道:“刺史有具体的实施之法,这才是本王想听到的,来,白刺史,刚才席间多应酬,现本王正经,以茶代酒,敬刺史一杯,希望刺史的堤坝工程早日动工,早日实现千顷良田可灌溉!”
“谢颖王殿下!”白居易亦端了茶盏道:“卑职还以为颖王殿下没兴趣听卑职絮叨这些,卑职对颖王殿下此前多有误会,还请颖王殿下海涵!”
“不打不相识,不争不相知,白刺史,你为朝廷分忧解难,造福一方百姓,本王谢你还来不及呢,何谈海涵?来,白刺史请!”
“白刺史请!”湄遥亦盈盈端了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