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228.彻底开解
“你呀,就惦记着吃!”李瀍在湄遥额头点了下,“你想吃什么咱们就去吃什么!”
“那是!”湄遥道:“午膳就没怎么正正经经地吃,又喝了一下午茶,肚皮早就空涝涝的了!”
“午膳为什么没正经吃?”李瀍反问道:“耳室也给你备了菜肴花雕酒,你莫不是嫌闷,没胃口?”
“我是嫌聒噪!”湄遥道:“听得你们在外面,那些官吏们翻来覆去都是些阿谀奉承啊顾左右而言他啊,尽皆无聊的要命,腻都腻死了!”
李瀍笑,“好吧,其实我也没怎么吃,我此刻也是觉着饿得厉害了,我们寻些小巷去吃小吃好么?”
“当然好!”湄遥道:“最喜欢的就是跟你一路街巷吃着走了,嗯,花雕可不能少!”
“少不了你的!”李瀍无奈道:“你居然喝的惯!”
于是招呼众侍卫,一行人回了客栈,换过了一身便服,方趁着夜色,沿着街巷的灯火,寻向那客栈掌柜指点他们的杭州城内久负盛名的小吃馆子。
小吃店内清静雅致,纵使客人已过半,不过因着有歌舞伎正在弹唱曲目,故大多客人都很安静地品赏着,偶尔窃窃私语。
李瀍众人包了几桌离那弹唱台不远也不近的位置,落座点菜后,英奴才悄声道:“南方果然与京师不同,若是在京师的酒肆,早就呼和叫好声吵得鼎沸掀天了,哪像此处客人,娴雅悠然,不动声色?”
李瀍道:“非也,教化民风不同,京师及北磊落豪迈,喜好畅快胸意,故席间呼和叫好以表对技艺精湛者的赞美,然江南以三岁不识文为耻,守诗书礼仪,所以会温文尔雅对演者以示尊重,不过待一曲落罢也依然会叫好赞颂的。”
“原来如此!”英奴笑道:“我自幼生于北方,八岁便入宫,还真是不晓这多差异。”
“别说你。”湄遥道:“连我都有些不甚习惯呢!”
几人悄悄闲聊着,正巧菜端上来的时候,歌台上一曲奏罢,骤然欢呼声雷动把几人吓了一跳,顾不得去看端上来的菜品,湄遥他们也赶紧应和喝彩,直热闹到新上一曲,全场方复安静下来。
李瀍趁此机会,忙与各人斟酒,被英奴和郭焕一起去抢酒坛。
“还是奴婢来吧,爷!”
“还是属下来吧,爷!”
李瀍看着酒坛上的几双手,瞪眼道:“干什么你们,抢酒啊!坐下!”
“爷,奴婢……”
“没有爷,属下……”
“坐下!”李瀍加重了语气,压低声音重复了一句道,“看别人瞧咱们热闹!”
英奴和郭焕面面相觑一眼,讪讪坐了。
李瀍淡然地一一斟酒:“爷我要了好几坛花雕,就怕你们不够喝,你们还偏是要抢爷这一坛,真是,没规没矩,平时怎么教你们的!”
“爷!奴婢是想哪能总让爷给下人们斟酒呢?”英奴看着酒坛移过来,赶紧双手捧盏。
湄遥轻轻一笑,道:“英奴你跟爷极少出门,郭焕你还不知道爷么,我们哪次出门,爷没给大伙斟过酒?”
郭焕道:“我知爷根本没王爷的架子,就喜欢与大伙儿混在一处,说是平民百姓自有平民百姓的无拘无束、亲近热乎,可我想今儿爷不是又累又饿么,这都多晚了才好好吃上一顿饭,怎敢还劳爷斟酒?”
“唔,你倒是体贴!”李瀍揶揄道:“也不知是真体贴爷我呢,还是体贴人家姑娘?”
“爷你说什么呢?”郭焕不觉涨红了脸。
英奴莫名其妙,愣了半天才道:“爷什么意思啊,爷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李瀍和湄遥同时失笑,湄遥道:“傻丫头,我瞧着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总浑浑噩噩的,真愁人呐!”
李瀍此时已斟了一圈,给自己倒满后将酒坛推给了郭焕,“行了,看你这么体贴,爷成全你,剩下斟酒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咳……属下遵命!”
李瀍又回脸对湄遥道:“这得怪你,英奴跟你有一年多了吧,你说你也不上点心,她再这么养下去,就快成大傻丫头了!”
“爷……”英奴噘了嘴,抱怨道:“你们都怎么啦,奇奇怪怪的,奴婢哪里说错哪里做错了吗?为何一口一句傻丫头傻丫头的!还要连带责怪我家姑娘?”
众人忍俊不禁,趴在桌上直不起腰来,最后湄遥强忍着笑意挣扎道:“怪我怪我,确实不能再这么养下去了,别的都好,就是,唉……”
“不是吧,姑娘是想撵奴婢走么?别啊,奴婢做错什么奴婢改啊,姑娘千万别撵奴婢走,奴婢家中都没什么人了,要是离开了姑娘,都不知道流落去哪里?”英奴慌张了,急急地道。
“谁说要撵你了,慌张个什么?”李瀍斥道,“行了行了,跟你这丫头说不清,我可要吃东西了,回头让你家姑娘私下里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李瀍嘴里嚷着自己要开吃了,却夹了一筷子醋鱼放到湄遥碗里。
湄遥假意叹道:“嗯,是啊,再缠夹不清下去,饭也别想好好吃了,英奴,你还是放宽心,踏踏实实赏曲用膳吧,别胡乱瞎想了!”
说着朝郭焕眨了眨眼睛。
郭焕愣下,随即醒悟过来,也夹了一筷子蜜汁火方到英奴碗里,道:“对对,好好用膳,两位主子都饿坏了,英奴姑娘也饿坏了吧?”
英奴白了郭焕一眼,“不劳你夹菜,我有手有脚的,想让我闭嘴,也用不着拿菜来堵我,我又不是不晓事儿的人!”
“哪里,我可不是那意思……”郭焕满脸尴尬,讪讪地缩回了自己的位置。
看得李瀍和湄遥连连摇头,却又拿英奴无可奈何。
“五郎今日是不是有些失望?”
用过膳后,一行人沿路回返,杭州城内灯火满城,散步消食之余还可以借机赏了城中夜色,一片柳中辉煌,犹显夜色旖旎。
湄遥挽着李瀍的胳膊当先而行,两人边走,边悄声说着话。
李瀍回身望了眼,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跟着他们的郭焕等人,抬手握了湄遥挽住他的纤指,悠悠地叹了声道:“也说不上是失望吧,现在贤能者要么就是被排挤贬谪成外放官员,要么就是自己回避、躲开了长安,剩下些奸佞当道,在朝中兴风作浪,大唐风雨飘摇,时事维艰呐!”
湄遥道:“我知道此行江南,除了体察民情,你还有一层心思,就是希望明里暗里的巡察中,可以了解、接触能为朝廷所用者,或者说你更希望能找到志同道合者,为大唐做一些事,尽一份力,对不对?”
“我希望能有振兴大唐的可用之才,而不仅仅是恪守本分尽职守则就了事者,以大唐如今的局势,若没有振聋发聩的革新之举,根本无法挽其颓势。”
“可是现在能称得上贤达的人连自保都难,你又怎么指望他们振聋发聩?”
“是啊,所以我说其实也谈不上失望嘛!”李瀍道:“不要说他们,我自己还不是借了机会跑出来,远离长安?”
“你是借了机会跑出来,可你的心一直忧系着长安。”湄遥道:“圣上病体一直未有康愈之相,就算康愈,以圣上的性子,怕也不会有更多作为,大唐的局势依旧难以改观,然若是大哥登基,大哥固然同样喜好游乐,对朝事没有任何兴趣,可正因为他根本无心打理朝政,如朝中有真正的能者,大哥或许倒很愿意将政务交给贤达者一力整饬,五郎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的这个主意?所以希望能寻到振兴之才,以便将来有机会时,可将其引入朝中?”
“聪明如你,什么都瞒不过你!”李瀍在湄遥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低声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法子,我只是希望大唐不要重蹈前朝覆辙,对于我自己,倒没做过多想。”
“我明白!”湄遥感慨道:“无论何时,无论怎样的际遇,你的心里面就从未放下过大唐,正因这般,这样的你,我才甘愿与你风雨共赴,生死不离!”
李瀍顿住脚步,回眸深深地看了湄遥一眼,眸中似暗夜星辰,光芒虽弱,却是熠熠生辉,“湄遥,你也该知道,我心同你心,正是这样的你,才是我李瀍真正想要,想一生相守的女人!”
“之前是我考虑不周,但……”
湄遥的话说得很含混,但李瀍却似立刻便明了,“好歹能要你一个安心!”李瀍淡淡道。
湄遥没吱声,安心?她好像并未怎安心,且她实也不知道放下的过去,在将来能不能令她安心。
“起码你不用再惴惴不安地度日,不用再成日里瞧太医喝苦药,再无有人会指摘你,也没有人会因本王独宠你,而不停地在本王耳根旁嚼舌,闯过了这一关,湄遥,我们其实可以更无拘无束!”李瀍说得风轻云淡,却也异常坚定,“所以本王要你,既然是你做出了选择,你就要和本王一起闯过这道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