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231章231. 围观五显庙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231章231.围观五显庙

  “不过还是要注意些安全。”李瀍道:“此地民间多信巫祝,惑鬼神,淫祠特别多,既非规整的道观,又非纯正的佛寺,多拜些乱七八糟的神祇,更有那妖言惑众者兴风作浪,聚敛钱财,大唐狄仁杰就曾在吴楚一带,毁千七百房淫祠,然民风如此,屡禁不止,所以我们行走游处,说话言行都要谨慎,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湄遥和英奴一听,皆是心头沉了沉,不敢再言声。

  回了客栈后,各人洗漱收拾,自是一宿无话,轻涛枕眠,梦里尤其恬沉,湄遥第二日直睡到日上三竿,方懒洋洋地起了身。

  就算睡到日上三竿,车马劳顿的酸疼依然还未全然消去,不过赤了脚跳下床后,直奔窗扇的湄遥一眼看到窗外清江粼粼,数叶轻帆随江而下的远影,顿觉残余的疲劳已可以忽略不计了。

  李瀍披了外袍,从身后拦腰拥住了湄遥,在她耳根处低语道:“这么喜欢江边?若是从前该多好,那时的王可以分封,要我就请求分封到润州来,带着你天天一叶扁舟,江海度余生……可惜啊,本朝的王全都被圈禁在京城十六宅,便是儿女婚嫁或许都由不得自己呢。”

  湄遥笑了,抚上腰间李瀍的手,“从前?从前还不是你们的李氏江山呢,你哪儿来的王爷当?”

  李瀍怔了怔,“也是啊,前朝的福祉摊不上,今朝的不自由倒是妥妥的。”

  湄遥道:“何况真叫你在此度一生,你能甘心吗,前朝汉帝分封诸王,不是闹得时有藩王谋反?”

  “那也不是个个王都要反呀。”李瀍道:“从前是藩王反,现在是藩镇反,骄兵作乱,天下哪有那么好治理的?若是朝廷不得力,就不能怪天下有反逆,对不对?”

  “唔,反正你也不是皇帝,说得轻巧!”湄遥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李瀍嘿嘿一笑,也不辩驳,只管同湄遥耳鬓厮磨。

  “诶,你刚才说皇室宗亲子女的婚嫁都由不得自己?由得自己才怪了,哪朝哪代的皇室婚亲不都是指配?指配给门阀世家子弟算好的,指配给中举的仕子也算般配,最苦的怕是那些和亲远嫁的,不过她们也算为自家的王朝与外藩的和平做出了贡献吧。”

  “呃……”李瀍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没说清楚。”

  “怎么?”湄遥好奇地转过脸。

  李瀍微微轻叹:“我是指十六宅圈禁了那么多王爷,如今又比不得开朝之初,他们若想嫁女,还得厚礼贿赂宦官,才能替自家女儿牵得一线稍好的姻缘,否则的话,子女们都得跟王爷们一起在十六宅孤守年华,终身难出!”

  “啊?还有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李瀍道:“那是因为十六宅的王爷们都得拜李吉甫之福啊,要不是李吉甫奏谏,皇祖宪宗采纳了他的建议,将诸王的成年之女封为县主,命有司挑选门阀子弟加以婚配,现在的王爷们还会依然愁苦郁闷不堪呢。”

  湄遥拨开李瀍的手,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唉,说到底,还是宦臣当道,如今的皇室已经被操控的身不由己了。”

  “是啊,连皇室宗亲都这般,可想朝廷还有什么力量治理天下?”李瀍道:“反正呢,当这种被圈禁的王爷,真是英雄气短,真不如弄个封地逍遥度余生。”

  “好啦!”湄遥双手捧了李瀍的脸,在他的额前深深地吻了一下,“我的王,我的英雄,时辰也不早啦,咱们是不是该接着逍遥去啦?”

  “是!”李瀍心满意足地笑道:“再不洗漱出门,本王的丫头又该饿着了!”

  正巧此时,门外响起了几声轻叩:“爷,姑娘,你们可起身了?奴婢给爷和姑娘送温水来了,能进否?”

  湄遥和李瀍相视一笑,异口同声答道:“进来吧!”

  润州城内,熙攘的人群,沿街叫卖的小贩,轻薄的阳光照在城头,一切都显得闲淡怡然,舒适惬意,李瀍带着湄遥跟英奴,信步漫行在城中大街,不时地还停下来,同本地商贩交谈询问着什么,郭焕等侍卫,则分散开,看似有意无意地随便游走在人群间,实则时时密切留意着李瀍三人以及周遭情况。

  正行走间,忽然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一名皂吏模样的年轻人连奔带跑地急匆匆穿过人流,口中还连连嚷道:“闪开,闪开,五显庙外又丢人了!”

  “丢人?”李瀍和湄遥面面相觑,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见人流纷纷避让的同时,亦在交头接耳。

  李瀍很是好奇,见前方有一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便走到对方身边做了个礼道:“敢问……”

  敢问下面的话还未及出口,人群中有人嚷着,“扔在五显庙,怕是被咬了吧?走看看去?”

  呼啦啦地只见不少人似乎有意应和,并开始朝一个方向涌动,那李瀍意欲询问的中年汉子见状,亦一把掀下头上戴的斗笠,抬脚就想跟随到人流中去。

  “诶,兄台!兄台!”李瀍急忙拽住对方衣袖,但是他的这一举动,竟引得郭焕等人迅速地围拢上来。

  好在中年汉子顾着眼前的热闹,倒未留意李瀍身后围拢上来的人,只拿眼瞪着李瀍道:“这位小哥,你我素不相识,你非要拽着我作甚?”

  湄遥趁此机会,赶紧朝郭焕等人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再围拢上来了,本来就是混乱场合,侍卫们这般紧张,反会让事情越搅越搅扰不清。

  “不好意思,叨扰了!”李瀍陪着笑,再次拱手道:“小生带着家眷,初来贵宝地,对贵宝地还生疏得紧,敢问刚才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那皂吏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五显庙外又丢人了呗,大伙儿这是赶着瞧热闹去,瞧那新刺史到底怎么个处置法。”

  “丢……人……”李瀍尴尬道:“小生还是不太明白,望兄台明示!”

  “哎呀,你这小哥,跟着一起去瞧瞧热闹不就明白了!”中年汉子不耐烦道:“你不去我可走了,刺史大人接到通报,应该很快就会赶到了吧?”

  说着作势又要走,还拿不屑的眼光扫了扫李瀍身后的湄遥跟英奴。

  “诶兄台!”李瀍再次拉住对方,依旧陪笑道:“兄台只要告诉小生‘丢人’是什么意思就行!”

  “就是不知道谁家有人被五圣咬了,或伤或死,那家人将被咬者丢在五显庙外,希望五圣显灵,要么就收去被咬者的魂魄,要么就放归被咬者一命!”中年汉子说罢,再也不理会李瀍,甩开袖子,便大步流星地朝前方人流追去。

  李瀍回身,怔怔地同湄遥对视,显然突发的情况还让他一时没回过味来,湄遥道:“我们也跟去瞧瞧么?”

  “去!”李瀍瞬间拿定了主意道:“什么奇奇怪怪的风俗,死伤者不及时救治或者停灵,居然丢在祠庙外,刚才那人说李德裕会去?正好,我们就混在人群间,观望观望刺史大人吧。”

  遂冲郭焕等随侍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也分散开混入人群,自己则拉了湄遥,“你跟紧着我,别走散了。”

  当然,亦没忘了叫上英奴,英奴忙点头,“爷放心,我会紧跟爷和小姐的。”

  一行人跟在人流末尾,随人流出了城,居然又走了一里多路,才来到大家所说的五显庙,而到时,庙前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瞧热闹的百姓。

  “哎呀,这怎么才能看到里面的情形啊?”英奴连连跳脚,期望从人缝中一瞧究竟,却是什么都看不到,别说她了,就算个子高挑的李瀍和湄遥垫了脚,同样亦只能瞧见只只大的小的胖的瘦的人头攒动。

  湄遥环顾四下,见祠庙是依山石而建,庙旁有石径通往后山,而石径又连通到旁侧一座石台,大概是翻晒谷物之用,那上面虽然也已站了不少人了,但胜于高处,总比在下面好些,于是就给李瀍指了指石台方向,拉了李瀍往石台挤过去。

  好容易挤上石台,李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窘迫地低声道:“本王为当一回围观百姓,居然也是很拼,弄得汗流浃背狼狈不堪的,若漳王能来就好了,有什么热闹叫他凑一凑就行。”

  湄遥忍着笑,拖着李瀍挤入了前排空隙,这回他们终于看到,祠庙前摆着一副藤条做的担架,上面躺了一位葛衣老者,老者的大腿处随意给扎了一截粗布,大片的血迹从粗布里渗出,触目惊心,而老者一动不动地,也瞧不出是死是活。

  湄遥见此惨状,不由得心头一颤,一把抓了李瀍的手道:“被什么咬成这样了?”

  李瀍略略沉吟,附在湄遥耳边低语道:“五显庙即五圣庙,民间所称的五圣,怕是指狐狸、蛇、蝈、鼠、黄鼠狼等五物,以老头儿的伤情看,恐是被黄大仙咬的?”

  湄遥讶然,“我还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