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237章237. 扬正除弊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237章237.扬正除弊

  顿了顿,李瀍总结道:“所以如果大郎一朝成为天子,他会善待刚正不阿的官吏,从这一点上看,也许他当政,不见得就比我父皇当政要糟糕多少。”

  李德裕盯着李瀍,舒了口气,“王爷此一说,我可踏实多了,那德裕照旧该干嘛干嘛就是。”

  “不过……”李瀍笑道:“记得你上书朝廷的表章,无论谏陈何事,千万不要掉了书袋子,引经据典罗罗嗦嗦一大堆,李湛没读过多少书,你费尽心血地罗嗦了一番,他可能根本就看不懂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故你只需简明扼要,就着重点阐述你的想法即可。”

  “对对!”湄遥忍不住也笑起来,插言道:“越浅显易懂,世人或君主都明白的道理最好。”

  “这只能求个不至被贬官流徙而已!”李德裕却没有笑,他冷冷道:“可朝堂上还是被李逢吉等人把持着,臣人微言轻,怕是会有负王爷以一隅扭转大局的期望。”

  “我不着急。”李瀍淡淡道:“我本就是一介闲散王爷,不过在多事艰难之秋希望为大唐计,能为大唐多保存一些可用之才,观察使自己不也说了吗,现在正是盛年,还年轻着呢,慢慢等待时间给出答案吧,大唐朝廷这些年,不从来都是臣子们风水轮流转吗?”

  “对,我也坚信!”李德裕颔首道:“蔽日浮云总会散,不可能永远都暗无天日。”

  “是啊,为此我李瀍敬观察使一杯,但愿他日,能早些在长安,与相府里的翩翩佳公子,重聚!”

  李德裕勾了唇角,眼神中多了一份自嘲:“德裕傲慢无礼,王爷不计较德裕将你带来这僻陋食店了么?德裕年已过三十,却还一事无成,哪里堪称什么相府里的翩翩佳公子?”

  “行了吧!”李瀍道:“别假装谦逊了,倨傲不才是你的本色么?这位翩翩佳公子,本王的酒你到底干不干?”

  李德裕二话再不说,端盅与李瀍碰了下,一饮而尽。

  几人吃了会儿酒菜,闲聊了阵儿,李瀍想起白天的事儿,道:“对了,江南不止一地崇好拜鬼神,建了无数间淫祠,别地儿的许多地方官不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更有为了自己升官发财,亲自以五牲献祭前去隆重拜跪者,你倒好,为了一件弃父的民事,居然就当着乡民的面儿要拆五显庙,你不怕乡民们因此群情激愤么?”

  李德裕沉默不语,半晌道:“难不成要我也眼睁睁看着百姓们尚鬼好祀?淫祠泛滥成灾,从穷乡僻壤到通都大邑,几乎每隔一里地就有一座,里面供奉的神灵千奇百怪、无所不有,狐仙蛇怪、山鬼水魅都不算什么,更有奇者,曾有一位书生在去扬州途中遇逆风,将孤舟泊在杨柳岸边,他闲着无事,上岸散步,踱到一座小庙。庙里空无一人,倒有一副笔砚放在桌上,擅长丹青的书生一时技痒,濡墨挥毫,在门扇上画了一面琵琶,他走后不久,僧人回寺,一眼就看见门上画的琵琶,僧人遍问村里,也不知道出自谁的手笔,僧人就笑着说:恐怕是五台山飞来的圣琵琶吧!一句玩笑话,竟被山野村民信以为真,越传越神,四里八乡的人纷纷赶去寺里,对‘圣琵琶’顶礼膜拜,烧香祈福。”

  李瀍笑:“倒是个有趣儿的传说!湄遥,可以写进你爱看的那些传奇话本里了。”

  湄遥哭笑不得:“话本也就是茶余饭后随手翻着,消磨时间的玩意儿,跟乡民们信以为真,虔诚供奉可是两码事儿。”

  “如此可笑糊涂倒也罢了。”李德裕道:“淫祠无数造成的灾难是,百姓们为了向五花八门的鬼神献祭,杀牛杀鸡,劳民伤财,更有甚者,用处子之身的美人,童男、童女献祭的荒唐事也时有发生,还有不少淫祠则藏污纳垢,成了淫娃荡妇、市井流氓公然宣淫的场所,身为地方父母官,我又怎能任此荒谬之风肆虐不禁?”

  李瀍颔首,“我也知前朝名相狄仁杰曾拆毁淫祠一千七百座,只保留下供奉大禹、伍子胥四位先贤的祠,可狄仁杰离任不久,地方上的淫祠又迅速地死灰复燃,如野火般遍布乡里陌间,观察使真以为仅凭拆祠,就能断绝佞鬼巫信吗?”

  “当然不能光靠拆毁祠庙。”李德裕淡淡道:“王爷来之前,我已经拆毁了大约三百来间淫祠,以后数年也准备继续拆下去,之所以没有在整个浙西地区迅猛地推行祠庙拆除,还因为为臣是立足于教化之风的推行,为臣会不定期地邀请些德高望重的长老,用儒家的伦理道德对他们加以教化,然后再让他们回去说服民众,并辅以严刑峻法,对不接受教育的绳之以法,恩威并重,以此推行下去,按为臣的估算,再有个三五年,应该可尽除陋俗,风清弊绝。”

  “嗯!”李瀍赞赏道:“我认为观察使之法可行,若教化不达,拆再多的祠庙也是枉然,还更白白浪费民间财力,难怪那些乡民们虽有些异议,可道理澄清之后,他们也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对。”

  “祠庙不仅要拆,还得有所保存,所谓不立不破,为臣已经让下僚们整理出了地方县志,将方志记载的前代‘名臣贤后’一一记录下来,他们的祠堂,为臣会命人加以保存维护,破败了的则会重新进行修缮。”

  “观察使方方面面都已经考虑得很周到了。”

  李德裕又道,“当然,要拆的可不仅是淫祠,这州县之内有诸多私邑山房,往往沦为盗匪的藏身之地,如将这些私邑山房清理干净之后,盗匪之患亦可杜绝不少。”

  “噢?盗患严重吗?”

  “没办法。”李德裕微微蹙眉道:“天子实行削兵之策,后又至各处兵乱不断,加上天旱相继,流离失所的人每年都有,整顿地方实在是十分繁杂棘手,为臣现在罄竭微虑,促进地方发展,安抚地方百姓,也仅能粗略保证今年浙西的大部分百姓能免于流亡,而在物力之间,要恢复起色,恐怕也得几年去了。”

  “难怪观察使坚持推行俭约,一方百姓的担子可也不轻呐!”

  李德裕苦笑了下,“相比为臣自己,为臣倒是更心忧民生,你见了这家店的伙计吧?年纪轻轻,家里人病的病死的死,就剩他一个人流落至此,被好心的老掌柜招为上门女婿,可成亲没两年,妻子也病故了,现在是他们翁婿俩,勉强靠着这间小店维持生计,在润州城像这样的小店还很多,每一家都有一家的伤心事,你说我若有请客招待的时候,又怎能不光顾光顾他们的生意呢?”

  李瀍怔了怔,“我就说你是这里的常客嘛!”

  “也不算常客了。”李德裕道:“润州城大大小小的酒肆食店,我基本都光顾过,没有钱的话,就要一杯酒一杯茶,像外间那位客人一样,一碟花生米,和他们攀谈半晌,久而久之,他们自是都跟我十分熟络,不过类似今天这样的款待,我是很少的,通常都是来了朋友故人,才会此般‘奢豪阔绰’!”

  李瀍倒吸一口气,“行了,观察使快别说了,本王已经领教你的奢豪阔绰了,你还真好意思说得出口!”

  李德裕展颜,笑起来居然十分明快俊秀,“我自幼长在相府,王爷当知我从前的生活向来不差的,可现在于我来说,这就是奢豪阔绰了!”

  “不如这样吧。”李瀍道:“我还会在润州滞留些日子,行程未定,你我之间呢,也不必交换名帖了,就当我不过故人至此,游玩数日,你自去处理牙门府的公务,勿须管我,等你什么时候得空,什么时候皆可来找我,由我做东,你选店家,让我也奢豪阔绰一番如何?”

  “真的?”李德裕笑道:“王爷到底是来干嘛的,不会就为了整日请德裕吃吃喝喝吧?”

  “都说了不必交换名帖了,观察使大人还问那么清楚干嘛!”

  “那可不行。”李德裕道:“如果王爷确有履职在身,本府岂有不正式拜帖之理?如果光是同王爷吃喝交游,传出去,可就是本府的失职了。”

  “你罗不罗嗦啊?”李瀍想了想,道:“我的职份即可行明察巡检,亦可暗访市井,观察使就当我是来润州暗访,不便表露身份吧。”

  “噢?”李德裕眨了眨眼道:“那微臣差不多明白了,或许王爷不愿意交换名帖,还有一重原因?”

  “你说?”

  “怕地方官吏因此争相招待孝敬,反而影响到王爷的判断?”

  “有这一层原因。”李瀍笑笑:“然最主要的是,我同湄遥都不喜欢受到叨扰,更愿意自由自在地安排行程。”

  “王爷大可放心。”李德裕淡淡道:“王爷在别处遇到的境况,在我润州府不会发生,为臣甚至还会严禁他们同王爷私厢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