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241章241. 他的名字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241章241.他的名字

  别时容易见时难,李瀍一路扬长而去,未敢回首,但饶是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未估算到,此地一为别,再见已是七年后,且便是相隔了七年风霜炎凉,那也仅是短短的一晤,他们俩人若是注定志兴相投,命运相连,便也会注定要忍熬各自的前尘茫茫,飘摇零落。

  李瀍和湄遥再回长安时,已接近了年底,江南尚且是飘着小雪,越近长安,越发是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满眼天寒地冻的黑山白水,风刀割面苍茫萧瑟。

  因为早有书信传至,府中上下皆欢天喜地迎了两人归来,张十娘一见了李瀍,便告说阿鸢顺利诞下的一子,伶俐可爱,只是尚未有取名,就待李瀍定夺呢。

  而旁侧的赵墀则说所有大半年的财物收入支出早已做好册目,只等李瀍随时验看,李瀍听了笑笑,皆没有做任何回答,他看了湄遥一眼,便和湄遥一起回到了别院,并吩咐其他人等依旧照常做事。

  梳洗更衣罢,李瀍告诉湄遥,趁着皇城城门未关之前,他得进宫一趟,向李湛报知一声,递消行程,相当于是作个报备,接下来,虽然他的巡察使身份不过是找的离京借口,随意挂的闲职,但仍然要依章拟作表奏,以待皇帝或东宫随时召见,询问巡察情况。

  湄遥便翻了一件家里的裘氅为李瀍披上,道:“外面雪大风寒的,你早点回来,别和李湛一聊起来就没个完,不是还有专门的召见吗,还有得是时间聊,咱们今日刚回长安,你也累了,不用急在一时的。”

  “知道了!”李瀍笑,“你在家里好好歇歇,物品收拾什么的,虽然有英奴她们,不过英奴也累得两眼发黑,歇两日再归置物品也不迟。”

  “嗯,我自会安排,你就不用操心了!”湄遥失笑,将李瀍送出门廊,看了看天色,道:“晚膳我叫十娘多备些酒菜,府中上下也辛苦多半年了,就大家摆几桌,自家府里共聚一下如何?”

  “甚好!”李瀍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我一定尽早赶回!”

  “好!”湄遥笑着点头,“我们等你!”

  看着李瀍在雪幕中远去,湄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折回屋里,屋中沏好的热茶,李瀍只来得及喝了半盏,剩下的半盏还在袅袅地冒着热气。

  “姑娘,所有随行的箱子已从马车上拆卸下来了,现在就给姑娘搬进来吗?”一名下人在门外禀道。

  “先搬进来吧。”湄遥应道:“雪这么大,难不成还在外面搁一夜?”

  “喏!”下人应后不久,一众人等便抬了大大小小的箱子进屋,湄遥让他们先搬进侧室摞好,容后再慢慢收拾。

  一名下人提了两只小匣子进来,给湄遥置于案头,对湄遥道:“姑娘可先清点下重要物品,看有无遗失?”

  湄遥颔首,“知道了。”

  这两只匣子,一只是湄遥置放首饰水粉等随身物品的小箱,一只是李瀍的信札箱。

  等下人们抬完所有箱子后,英奴转了进来,“姑娘,奴婢已拾掇妥当,我来帮姑娘慢慢收置吧?”

  “不急。”湄遥抬首,“你先将十娘请来,我有话跟她说。”

  英奴应了声,转身走出,湄遥打开了面前李瀍那只信札箱,在内中翻捡了一番,捡出了两封信,一封是上月从府中寄至越州的,一封则是相隔十日后,打算从越州寄回长安,却并没有寄出的李瀍亲笔信。

  湄遥先大略地看了一遍前信,随后打开李瀍的亲笔信,微微地蹙了眉。

  “姑娘,老奴来了!”张氏笑吟吟地立在门外,向湄遥参礼道:“英奴姑娘说你要见老奴?”

  “十娘?”湄遥赶紧起身,迎向张氏,此时的她早已将信物归原处,并将两只匣子另移到书案一侧。

  “快进来!”湄遥笑道:“外面怪冷的,进来暖和暖和!”

  “哎呀姑娘!”张氏一把握住湄遥的手道:“老奴可想死爷跟姑娘了,每天啊都在想爷跟姑娘走到哪儿了,在外面可过得习惯?每月啊就在盼,爷是不是又该有书信传回了?但愿你们平平安安没事儿就好!”

  湄遥含笑,将十娘拉至案头坐下,“我们都挺好的,可以说好的不能再好了,唉,要不是天气渐渐冷了,我们也想念长安了,本还不打算回来呢!”

  “是啊!”张氏在湄遥的手背上拍了拍,“老奴见到爷跟姑娘也放心了,爷和姑娘虽然都瘦了些黑了些,却十分精神,也体魄劲健了许多!”

  湄遥哭笑不得,“一路跋山涉水,想体魄不健都不可能呀,哦对了,我找十娘来,一是劳烦十娘,我跟五郎商量过了,今晚上咱们府中上下自己吃酒尽兴,好生热闹热闹,大家都半年多未见了,肯定有许多话想讲,所以干脆聚在一处,咱们把一肚子的话都聊个够,您看?”

  “那当然是好,老奴刚才还在和赵墀商量,是否给爷和姑娘办个接风洗尘宴,不过下人说,爷又转身入宫去了,所以老奴就不知是否今晚置宴了,正打算等爷回来商量,现有了姑娘发话,那老奴即刻就去准备便是。”

  “有劳十娘了!”湄遥抽出手,笑着取了一只空盏,给十娘斟了杯茶。

  “啊哟,姑娘哪里的话,还跟老奴这般客气么?”张氏赶紧双手接了茶盏,谢道:“老奴得去膳房吩咐多备置些酒菜,姑娘的茶老奴心领,就不喝了!”

  说罢将茶盏放了在案边,就欲想起身告辞。

  “十娘莫急!”湄遥笑着劝道:“来得及,来得及的!”

  “啊?姑娘还有事儿?”

  “我……”湄遥道:“先前人多,不好多问,我其实是想知道阿鸢的情况怎么样了?”

  “呃,母子平安呐?”张氏诧异道:“我之前也有给王爷去过书信,想必爷和姑娘都收到了吧?爷和姑娘放心就是,有老奴在,小王爷给照顾得好好的呐!”

  “具体的呢?”湄遥问道:“阿鸢现在的情绪如何,在那小院里可还住得惯?我们走了之后,她没有再闹了吗?孩子现在她身边,她确有妥当照看吗?”

  “这……”张氏的脸色忽然沉了下去,她叹了口气,才道:“爷和姑娘走了之后,其实阿鸢姑娘很是闹过一阵子,每日里都在发脾气,嫌这不好嫌那不对口味,摔盆子打碗的,闹得府中下人谁也不愿意接近她的小院,就算去送需用,也匆匆搁下就避开了,连侍候她的两个丫头都跑来跟老奴哭诉,说她们侍候不了了,求老奴换别人,老奴是好不容易才安抚了她们,说实话,换人?谁又愿意去啊?然时日一久,估计阿鸢姑娘是看爷久而未归吧,闹也没了闹的兴头,加上身子逐渐不方便了,所以终于安静下来,大家本来还松了口气,可发现她竟变得整日里不是出神就是独自发呆,头不梳脸不洗的,能在窗前坐一整日,丫鬟们劝她到后园子走动走动,以利生养,她却是充耳不闻,两个侍候的丫头不得不天天擅自做主,给她洗漱给她强行喂饭。”

  “后来呢?”湄遥的眉蹙成了深深的青峰,“接着说?”

  “后来总算顺利诞下小王爷,有了小王爷后,阿鸢姑娘的情绪似乎好了许多,能正常活得像个人,也能正常说话了,她院子里的两个丫头忙不过来,加上阿鸢姑娘的乳不够吃,老奴便另请了一个乳媪送到她院子里去了,现在小王爷在她身边,她倒也还能悉心呵护,没见她再胡乱发脾气或者将小王爷弃之不理什么的,一个多月养下来,小王爷白白胖胖,可爱极了,姑娘若是不计前嫌,也可以亲自去瞧瞧。”

  湄遥点点头,舒了口气,“我会去看看的,十娘放心,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五郎的孩子,我哪怕是对她娘有些计较,也不可能跟个无辜的孩子计较啊。”

  “姑娘能如此大度,老奴自然相信姑娘!”

  “行了,没别的事儿了!”湄遥对张氏道:“你去准备晚宴吧,噢,五郎其实已经给那孩子取好了名字,你告诉阿鸢,他叫岐儿,李岐!”

  “岐儿?这……”张氏愣了愣,“爷的意思……”

  “古有凤鸣岐山之说,是个好寓意!”湄遥淡淡地笑道:“可见五郎对这个孩儿的期待颇大呢!”

  “噢,老奴还以为……呃,没事儿啦,那老奴告退了!”张氏说罢施礼,躬身而退。

  湄遥瞧着桌案上张氏没喝的那盏茶,轻轻而叹,她心中明白张氏的疑惑,岐还通崎,意指崎岖,又有分歧、歧路之解,五郎为何要给孩儿取名为岐,大概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了,至少在五郎没能寄回长安的那封信中,他的的确确写明了孩子的名字,李岐。

  当然,无论李瀍心中到底在想什么,湄遥都只能挑一个最好的解释给张氏或阿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