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243.面对现实

　　厢房内，阿鸢对镜枯坐，她从丫鬟口中听得李瀍他们归来的消息，忙不迭地收拾洗漱，并精心打扮了一番，本以为李瀍回府后会立刻来探望她和孩子，孰料一直等到此刻深宵，除来过下人为她们送了些酒菜，竟再无一人搭理。

　　阿鸢心头刚刚升起的一线希望，也随着越来越深的夜色，越来越紧的风雪，慢慢地越来越凉，越来越暗淡……

　　旁侧的偏厢中，乳媪正在哄李岐入睡，李岐却睁着清亮的双眸，将一只小手举到眼睛近前，转过来覆过去，自顾自地安静地玩耍着，他不仅没有丝毫睡意，还那样的神情专注心无旁骛，完全沉浸在自我小小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尚无知无觉，茫然未明。

　　这一夜，大伙儿热闹到三更方才渐去歇下，风雪太大，湄遥照例吩咐底下的丫头们收拾出客房，安顿李凑和慎珠歇住。

　　李瀍和湄遥陪着李凑、慎珠前往客房，四个人虽喝了大半宿，却谁都没有醉意，慎珠搂着湄遥的肩膀道，“姐姐，要不我干脆在你这里住个些天，陪陪你吧，反正回府也没什么事儿，还怪惦记姐姐的。”

　　李凑深知李瀍不喜欢被人打扰闲静的生活，忙道：“别啦，珠儿，阿嫂他们刚回来，还有一大堆的府务要处理呢，你就别跟五哥和阿嫂添乱了，等过些天，你再来陪阿嫂也不迟啊，何况咱们住得又近，什么时候想过来还不就过来了？不一定非得住在阿嫂府上吧？”

　　湄遥笑，“小郎说得是有道理，不过慎珠妹妹喜欢，怎样都好，或住或留，或随时到访，湄遥都欢迎。”

　　“诶，不是，我是怕……”李凑话未说完，见李瀍回头瞧他，忙堆出笑道：“五哥回来之后得写奏表吧，珠儿喜欢热闹，会打扰到五哥的。”

　　李瀍耸耸肩，挑眉道：“我无所谓啊，大不了我去书阁写奏表就是，两个姑娘在宜春院时便同屋而眠，现如今想重温旧谊，不是正好么？湄遥也有人陪她说话啦。”

　　“那，那我呢？我陪着珠儿在五哥府上小住，五哥也不会反对吧？”

　　“你不行！”李瀍断然道：“漳王爷，你自己好好的府邸不待，往我这儿蹭什么？就这样了，容你一夜，明儿早自己回府去，自觉点啊，不要叫我撵人！”

　　“五哥……”李凑叫道：“你也太不公平了，对王弟如此刻薄，凭什么我家珠儿能来住，我就不能来？”

　　“因为慎珠姑娘比你可爱多了，本王喜欢，再说了，这是本王的府宅，仪同三司吖，本王想招待谁就招待谁，你光忿忿不平也没用，喏，我可从没赖在你府上啊！”

　　“你倒是来赖啊？”李凑嘟囔道：“你跟阿嫂都来，我保证全力招待，让你们无一不满意之处，可偏偏你们都不愿意登我的门儿！”

　　“我啊，在你那里住不踏实，还是算了吧！”李瀍摆手道：“总之，请漳王爷自回自府，各自安顿自己府中上下事务！”

　　“嘁，小气！”李凑不满地挑着白眼，却是无可奈何。

　　湄遥笑道：“漳王爷莫要计较，阿嫂倒是欢迎你随时来坐坐的，等忙过了这一段，我还琢磨着，再到你府上去赏梅呢，如何？”

　　“好啊，我随时恭候阿嫂，不欢迎五哥！”李凑说着还冲李瀍瞪了瞪眼。

　　李瀍不屑而笑，“不去就不去，湄遥代我去赏了梅，也就当是我赏了！”

　　“五哥这么不喜欢与六郎往来么？”慎珠尚不大习惯李瀍和李凑两人间随时随地的拌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哪儿的话，五郎只是嘴上不喜罢了，其实小郎每次来，他私下里都是很开心的。”湄遥笑着解释道。

　　“我，我哪有……”但李瀍只是勉强争辩了半句，想了想便不再言声了，既然已被戳破，大概默认还不算太丢面子吧？

　　“漳王殿下，慎御女，你们的房间就是这里了！”前面挑灯引路的丫鬟停下脚步，回身道。

　　湄遥看到房中已亮了灯，遂拨拉下慎珠的柔夷，道：“你可拿定主意了，是要多住几天吗，定了的话我明天就叫丫头随小郎回府，给你取几件换洗的衣物过来。”

　　“哪敢劳阿嫂操心，珠儿要留下，我亲自将她的换洗物品送来便是！”李凑赶紧道。

　　慎珠想了想，对湄遥道：“六郎说得没错，五哥和姐姐刚回来，还有好多事儿要忙呢，我此时叨扰实在是未经熟虑，五哥和姐姐勿怪！等过一阵儿吧，过一阵儿我再来陪姐姐好不好？”

　　说着慎珠嘻嘻地笑开了，冲湄遥吐了下舌。

　　“呵，你这丫头，随你吧！”湄遥道，“那你们二人早点歇息！”

　　“姐姐……”慎珠的眼眸在半暗的光影下闪闪发亮，欲言又止。

　　“怎么啦，你说？”湄遥十分好奇。

　　然慎珠终是摇了摇头，“算了，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放心不下姐姐。”

　　“傻丫头，我都回来了，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呃，放心不下，明儿个就留着吧！”

　　慎珠笑：“不了，我还是不给姐姐添乱了！”

　　又向李瀍作礼道：“五哥和姐姐也早些休息！”

　　“好啊，回见！”李瀍歉身回礼。

　　湄遥和李瀍回转，转过了回廊后才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累了吧？”李瀍牵过湄遥的手，用双掌将其暖在掌心，“明儿个好好歇一天，哦，不，我说错了，你想歇多少天歇多少天，把精神养足了，再做其他打算。”

　　湄遥笑而不语，其实刚才慎珠欲言又止的神情，让她顿时忽然明白了慎珠为何要留下来陪她，慎珠必是从李凑口中听说了阿鸢诞下岐儿的事儿，慎珠怕她无法面对，怕她深陷孤单委屈，所以才说放心不下。

　　傻丫头，湄遥暗地里想道，她差点还真以为慎珠是贪玩好耍图热闹呢，看来几年之间，这个没什么心机的丫头也变得成熟多了，竟也能不动声色哄得她未及深想，唉，时势变迁，无论怎样，该她必须面对的事儿，只能自己去面对。

　　第二日一早，大雪稍停，湄遥和李瀍送李凑夫妇出门，回转的路上，湄遥问李瀍道：“不去那边看看吗？”

　　李瀍驻足，回身凝视湄遥：“我知道你就会问起。”

　　湄遥笑笑：“你说过无论前面怎样的路，都要我和你一起面对，那咱们就一起面对好了。”

　　“我本来想跟你商量来着。”李瀍道：“不过事情都堆着在，六郎他们又过来热闹一宿，我怕你累，所以……”

　　“现在商量也不迟。”湄遥淡淡道：“你当爹了，不能不顾岐儿。”

　　“岐儿？”李瀍眸中闪过一道飘忽不定的光，然也只是一瞬而已，一瞬间，他已明白过来，“你看过我给十娘的信了？”

　　“为什么没托人转寄回来？”

　　李瀍想了想道：“我们进屋说！”

　　两人回了厢屋，李瀍将炉火拨的旺了些，一边对湄遥道：“名字我是定了，不过当时想不急，亲口告诉他或许更好。”

　　湄遥失笑：“岐儿现在还根本听不懂你说什么呢。”

　　“所以当爹的不是应该抱着他，亲口唤他一声吗？”李瀍回身，坐到了湄遥身边。

　　“我就知道，你定会是个疼爱他的好爹。”

　　李瀍摇头：“我自己都还不知道，因为他其实也见证了我李瀍未能守诺。”

　　“别这样说，五郎。”

　　“然而有一点是肯定的，我的过错不应该责怪到岐儿身上，我的过错得由我自己来承担和弥补。”

　　湄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

　　“你不需要我的弥补吗？”李瀍注视着湄遥：“或许你需要的是我们双方共同的弥补？彼此都犯过的错，我们共同承担？”

　　湄遥沉默，低下了头。

　　“湄遥！”李瀍道：“我之所以未寄出那封信，除了我刚才说的原因外，还有一点是，我想跟你商量商量，却一直不知怎么开口。”

　　“什么？”湄遥问。

　　“我怕阿鸢不能好好的教育岐儿，我想让你代为抚养岐儿，行吗？对于阿鸢，我还是坚持将她送出王府，另在京城寻觅一处舒适些的院落，平时生活需用，我会按月供给，并再雇几个丫鬟下人帮她打理日常起居，总之我不会弃之不顾，会始终照顾着她的生活的。”

　　湄遥愣了愣，随即道：“你是不是已经看好地方了？”

　　李瀍轻轻咬了下唇，随即答道：“赵墀亲自去看的，连价钱都谈妥了，我相信他的办事能力。”

　　“也就是只等你点头同意了？”湄遥见李瀍的目光一瞬也不瞬地注视着自己，当下反应过来：“不是，是在等我的点头认同……”

　　李瀍未答，以示默认。

　　湄遥忽地一下站起，踱开两步，像是在躲避着什么道：“我没想过，五郎……”

　　“所以我才想和你好好的商量，只有我们间达成一致了，我才能去见阿鸢跟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