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相期无相负
李瀍说着也想站起去拉湄遥,被湄遥阻止:“你别动,让我想想……”
李瀍无奈,只得坐在原处,蹙眉望定湄遥。
湄遥在离得李瀍远些的榻边重新坐了,道:“我不意阿鸢成为第二个乐桐,也不愿岐儿成为第二个李复。”
“你说什么呢?”李瀍道:“我与大郎的情形不一样,阿鸢和董乐桐的情形也不一样,郭家从董乐桐手上夺走复儿,是因为他们要将大郎送上皇位,大郎一旦登位,将来的东宫亦很可能在大郎的子嗣中产生,是故他们怎能容忍董乐桐掌控一个将来可能是东宫的孩儿?然我想将岐儿交与你抚养,纯粹就是为了你啊,也为了咱们俩的将来,我们答应彼此相守一生的,难不成要让这件事永远成为我们之间的隔阂?”
湄遥再次呆了呆,随后道:“就算再怎样的不同,也不可否认阿鸢是岐儿的生母,母子连心,没有哪个做母亲的会舍得与自己的孩儿分隔,至于我们之间,五郎,将阿鸢送走,只能说让我们眼前少了一个令彼此尴尬的影子,可岐儿还在,每天看着岐儿的脸,看着岐儿长大,难道我们会彻底忘掉阿鸢吗,不会,那道影子扎在我们心里,生了根,挥之不去!”
“你到底要怎样,湄遥?我要怎样做,才能去除我们间的阴影?”
“我们去不掉!”湄遥一字一顿道:“我们只能坦然接受,正视她的存在。”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想……”
“五郎!”湄遥叹了口气道:“你听我说,只要两个人同心,肯共同地迎向同属于两个人的将来,彼此间就不会有隔阂,就算已产生的隔阂,也会被包容消融掉,因此我需要从你这儿得一个明确的态度。”
“什么态度?你说?”
“倘若留阿鸢在府里,你会好好的待她吗?”
“什么意思,湄遥?你又想将我推到她那里?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她毕竟是岐儿的母亲,善待她并不难,五郎,将她作岐儿的母亲待便可,而且我不需要你看我的脸色来决定是否跟她待在一起。”
“你到底想怎样?湄遥!”
“像过去一样!”
“像过去一样?”
湄遥想了想,道:“为了岐儿,该给阿鸢换一处宽敞舒适些的园子了,另外丫头婢子也该添两个,有了孩子以后需要打理的事情就更多了,两个丫头一个乳媪实在不够,阿鸢所受的苦,差不多已经受够了吧,想她应会得些教训,我打算接纳她跟岐儿,若五郎信得过我的话,以后岐儿的教育,我会上心的,我会将岐儿视若己出,让岐儿得到最好的照顾和疼爱,五郎以为如何?”
李瀍沉吟不语,半晌道:“你既说了,我自然相信你会真心对岐儿好,然而把阿鸢留在府中,我实难接受!”
“五郎忘了吗,阿鸢在府中可生活了不止一两年了,且她现在除了你我,无家可归,无枝可依!”
“那就需要强迫我接受她吗?湄遥,将来李湛登位,我会求他册封,而在我的府中,我只需要一个颖王妃,那就是你!”
湄遥轻轻笑了,唇角有一丝无奈,“我入府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五郎,我不求名分地位,唯求与你共此生一世,册封不册封的,我从未想过,所以此事咱们暂且不谈,只议如何处置阿鸢,好吗?”
李瀍将头偏向了一侧,似是一种抗拒,又或者是对湄遥的不理解,深感失望。
“我不是强迫你接受阿鸢。”湄遥再次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如果你与她有情我不会拦你,但你若无意于她,我又岂会将自己的夫君推给别人?我只是觉得,她诞下岐儿,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咱们堂堂颖王府不能让人说了闲话,说我因妒生恨,竟容不下岐儿生母,何况岐儿现在虽不懂人事,总有一天,他也会知道事实真相,我更不想到了那时,他因此怨恨你我,怨恨我们将他和他的生母生生分隔!”
李瀍抬了抬眼皮,湄遥的后半段话触动了他的心事,他自十二岁离开皇城,于十六宅自建府邸起,便是与韦贵妃生生分隔,除了按照规例进宫请安,却不能在母妃身畔长相陪,多少孤寂的夜晚就是那般度过,一个内宫一个深宅,病了饿了或是喜怒哀乐,都无人可诉,甚至越是年岁渐长,越学会了在母妃面前掩藏真正的苦与痛,时光太漫长,以至于他恍惚觉得他和母妃之间的情感,仍旧还停留在十二岁之前。
湄遥说的没错,岐儿总有知晓真相的一天,谁也料不准知晓真相后的岐儿会不会恨他,会不会谁也拦不住地奔向他的生母,像自己,就因为总认定父皇有太多宠幸的女人,太沉湎于寻欢作乐,而疏于对母妃的关怀和照顾,于是对父皇心怀怨念、亲情疏薄已久,难道在自己身上发生的悲哀与无奈,也将在岐儿身上复演吗?
李瀍不得不承认,他最初的打算并没有考虑那么深远,他只想将当下眼前的麻烦解决掉,却忽视了将来可能给岐儿带来的,深切的痛苦。
李瀍冷静下来,在沉默中开始反省,开始重新审视湄遥的建议。
许久之后,李瀍道:“我可以不将阿鸢送走,也可以在府内为她另择适合她和岐儿生活的居处,但我与她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岐儿,除了去见岐儿,我不想踏入她的院落,故要我答应你的提议,湄遥,阿鸢所有的一切,在今后和将来,都得由你来负责处置,也就是说,她过的是好是坏,我一概不会过问不会插手,皆是在你的一念之间,由你来定夺,你若答应我这一条,我便答应于你!”
湄遥踌躇片刻,道:“若她以岐儿为借口提出诸般要求,那你也不闻不问吗?”
李瀍勾了唇角,眼神意味深长,“你先前说会将岐儿视若己出,就请你真正做到视若己出吧,倘使事关岐儿,我也依然相信你的定夺能力。”
湄遥一声长叹:“五郎好聪明,将信赖交于我手上,似乎就由不得我有些私心了?”
“信赖不正是同心相携的夫妻间最基本的吗?世间哪有什么永远不生分歧、不闹别扭、不犯过错的夫妻?只有坚定的彼此信赖,才会让最初的感情永固,即便经风沐雨,也坚不可破!”
“我知道了!”湄遥低下头,“能容我再想一想吗?”
“我以为你不需要再想了,我要你始终一心一意,坚定地站在我身边,可以吗,湄遥?”李瀍向湄遥递出了自己的手,“我也会永远,坚定地陪在你身边……”
湄遥终于动容,“五郎……”
“任何时候,任何事,我们都可以像今天这样,一起牵手应对,你说呢,湄遥?”
“五郎……”
不再迟疑,湄遥起身扑过去,两只手紧紧地扣在了一处。
李瀍顺势将湄遥拉入怀中,抽出手在湄遥的额头敲了一记,“从今往后,不许你再胡思乱想,不许你再乱打鬼主意,要不看我怎么收拾你!”
湄遥笑了,捂着额头又甜蜜又心酸地叫起来:“我哪有?”
“说什么我不需要看你脸色来决定是否跟阿鸢待在一起,我的确不要看你脸色,因为我压根不想和她待一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我错了还不行?”湄遥告饶道:“疼,真的疼!”
“疼吗?知道疼就好,看你以后还试探我?我把心都交给你了,你居然还不信我?”
“我……”被李瀍戳穿,湄遥尴尬地嘻嘻一笑道:“女人心,海底针……你就不要计较了嘛!”
“嘁,我还以为你多豪爽大度呢,原来你也会小心眼啊?”
“人家都认错了嘛,你看你,不依不饶上了……”
李瀍忽然笑了,笑过后一本正经道:“不过我喜欢,此女固然善妒,却说明极是在意我,嗯,看在你这么在意我的份上,饶了你!”
“你……”湄遥无可奈何,“你故意的,欺负我!”
“谁?谁欺负你我帮你找他算账!”
“就是你……”
“不可能!”
“你,你!就是你!”
湄遥刚想挥舞小拳,双唇已被李瀍覆上,一阵沉静之后,只听李瀍道:“好吧,愿可相期一辈子,但只有相期永无相负!”
“嗯。”一声轻叹,似有似无,如雪花飘落,瞬间被屋内的暖炉给融化。
英奴帮湄遥推开小院的门,两个丫头恭敬地候立道旁两侧。
湄遥扫了她们一眼,“你们辛苦了,但赏赐我会加倍,如果你们还想换主子,可以去跟十娘提,不过你们和屋里的已相处不短时间了,应该已有所适应,倘若你们愿意留下,我会另派两名丫头过来帮你们,且以后府内的所有聚庆,或者你们想告假之类,不管你们的主子是否认可,你们只要得到十娘的同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