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247.一路继续
“为什么?”湄遥随口问道。
英奴道:“应该让她在小院里再反省反省几日就好了。”
湄遥答道:“不是为她,天气越来越冷了,岐儿在此住着,太难捱!”
正说着,乳媪抱着李岐和另一名丫鬟奔出来,向湄遥施礼道:“哎呀,真没想到姑娘如此大方,今天就给换大园子了,老奴代小王爷谢谢姑娘!”
“还没醒么?”湄遥瞥了一眼襁褓道。
“醒了,醒了啊,姑娘你瞧?”乳媪将李岐抱给湄遥,湄遥探头过去,和李岐乌漆漆黑溜溜的大眼正对上,双方对瞅数秒,李岐率先绽开了笑脸,咯咯地笑出了声,并抬手伸向湄遥。
湄遥一边从乳媪手中接过襁褓,一边将脸探向李岐,任由李岐的小手触摸着自己的脸颊,然后笑着在李岐的粉脸蛋上亲了几下,“真是可爱!”湄遥道。
“那是!”乳媪喜滋滋地应道:“小王爷喜欢姑娘呢,平时在房中并不怎么爱笑的,可一见了姑娘,竟就如此亲近!”
“王爷也想岐儿的,不过……”湄遥抬起脸,“王爷却忙着,没空过来,等闲下的时候,我会派英奴接乳娘跟岐儿到我屋里,给王爷也瞧瞧,到时劳烦乳娘辛苦一下,没问题吧?”
“那有什么问题,应该的,应该的!”乳媪说完,打量一下湄遥,又有点迟疑道:“可阿鸢姑娘不会阻拦吧?老奴这些日子多少也听说了些姑娘和阿鸢姑娘的事儿,阿鸢姑娘脾气不太好,若因此怪责老奴,老奴夹在中间,实在……”
“她若有意见,叫她来找我说话,若因此而怪罪到你们头上,那你们和岐儿就都到我屋里来吧,我偏院蛮大的,不愁多为小王爷辟间厢房,你们这般告诉阿鸢就可以了!”湄遥淡淡道,并扫了一眼旁边的丫头,“你们可听清楚了吗?”
“喏,奴婢记下了!”丫鬟应声答道。
“诶,那就好,那就好!”乳媪笑得十分尴尬。
湄遥把李岐还到乳媪手上,“好生伺候着小主儿,我会加倍给你月赏!”
“谢姑娘!”乳媪和丫鬟齐齐相送。
见湄遥和英奴走远,丫鬟白了一眼乳媪道,“我说什么来着,这府上还是王姑娘说话才作得了数,咱这屋里的算什么呀,看把你为难的,怎么样,听我的劝才落到好吧?”
“是是!”乳媪陪着笑:“多谢姑娘提点!”
“英奴,你不觉得我对阿鸢太狠心了吗,说出那样的话!”湄遥回头看看雪地上一路行来,驳杂的脚印,与融化的雪水混合成黑泞。
“不觉得!”英奴断然道:“如果换做是我,那样的事儿发生在我身上,我会恨她一辈子,恨极了又岂会光是说说而已,说不定我就真能做的也比姑娘更狠更无情,可奴婢想不明白的是,这种见利忘义,连自己相处十多年的姐妹都下得去手坑害的人,留在身边总归是个祸害,防不胜防,姑娘为何不同意王爷将她迁出十六宅,非得要把她留在府里?让她自己一个人生活在长安城里,至少眼不见心不烦啊!何况,就算姑娘心存仁善,不意他们母子分离,但以她的心性,不定把小王爷教唆成什么样呢,等小王爷长大,到时又多了一个与姑娘为敌之人,姑娘会落得个‘担米养仇’的下场的!”
“事在人为,岐儿还小,还有很多可能性,也未必就会真的担米养仇!”湄遥叹了一声道:“你看着白茫茫的世界,看起来晶莹无暇,却也免不了污垢泥泞,人行过处,想要干净身子一尘不染,哪有那么容易呢?”
“姑娘的意思,就这么算了?”
“不!”湄遥道:“其一她是岐儿的生母,不承认她的存在不行,把她赶出去,虽然眼前清静了,可将来会令五郎的名声蒙垢,我也会成为那些俗世之人攻忤的对象;其二,五郎是重情义之人,现在若将阿鸢撵出王府,五郎会觉得始终是亏欠着阿鸢,亏欠之情压在心上,不会因为时间历久而冲淡,反而会越来越沉重,故看似的眼前清静,实则是将五郎推向与她的藕断丝连,加之阿鸢在私坊待得久了,最善柔弱无辜令人生怜,你说终有一日,五郎会不会再起恻隐之心,又与她在府外旧情重温?也是未可知吧……”
“这……”英奴怔怔地,不知该怎样回答。
湄遥淡淡一笑,继续道:“反之把阿鸢留在府上,应算是对阿鸢的恩惠与眷顾了,便再也无甚亏欠之说,且把她置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我都能了若指掌,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诶,姑娘固然是比奴婢想得周到!”英奴叹了一声道:“可奴婢总觉得心里仍膈应着不舒服!”
又补充了一句道:“若没有碍眼的,姑娘和王爷彼此相守,像我们在江南时一样,该是多幸福的光景!”
“我们依然会幸福!”湄遥道:“不过要在现实里做更多的权衡和计较,不可能再像当初心无旁骛,在一起过得那么单纯和简单了!”
“姑娘嘴上说着会幸福,但脸上却没有一点儿幸福的表情!”英奴侧脸盯着湄遥道:“两个人在一起心心相印,本来就是简单的事儿,干嘛非要弄得那么复杂呢?”
“是啊!”湄遥点头认同道:“我当初入府时也没想过会走到今天,可喜欢容易相守难,当你不得不面对越来越多的现实后,彼此的欢喜,自然也不会再单纯如初,好在,如果两个人还有共同一起走下去的决心,还会一起努力维护经营这份情感,就不会怕被风吹雨打散了,毕竟,一生那么长,怎么可能总是和风妩媚,没有风雪交加时呢?”
英奴沉吟片刻,“反正奴婢懂不得多少道理,也说不过姑娘你,只要姑娘跟爷还好好的就行!”
“嗯,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的!”湄遥笑过后,忽然换了正经道:“唔,快到娘娘的忌辰了吧,得吩咐十娘他们准备一下!”
“是,奴婢记得呢!”
英奴答完,看了一眼路,这才发现她们走得并不是回程,不禁恍然道:“咦,我们不回屋吗?姑娘这是要去王爷的书楼?”
“去五郎那里看看,他在写表奏,我去看看他还有什么需要的。”
英奴笑:“还能有什么需要?不过是添香研墨,我们下人婢子赶就行了,还劳姑娘?”
“不一样的。”湄遥一本正经道:“我是妻,再小的事儿我亲自为五郎做,是夫妻情分,由你们做,那叫侍候主子,两码事儿!”
英奴想了想,又问道:“姑娘真的不打算把阿鸢的事儿对爷讲实话吗?如果爷知晓了,只有震怒,何来姑娘担心的藕断丝连?”
“事实已成,再是震怒,也于事无补了,何况阿鸢是我带来府中的,算不算我的报应?”
“姑娘别这么说,姑娘心善,府中上下皆知,她分明就是小人作祟坑害姑娘,姑娘偏还隐忍不发,奴婢也是佩服姑娘,忍了那么久,居然一声不吭,要奴婢,早闹将起来了!”
“我一说,阿鸢就再无活路,你明白吗?”湄遥神色凝重地顿住脚步,看向英奴,“不光我不能说,你也不许泄露半个字出去,好歹她跟我一起在云旖阁长大,一条人命,我即便再恨她,也不能说轻易夺取了就夺取!”
“她是一条人命,那姑娘呢,姑娘你今生从此都……”
“所以我说事实既成,谁也无力回天了,若是这样,阿鸢便是偿出一条性命,又怎能抚平我心头所伤?”
湄遥顿了顿,又道:“反正都没指望了,我以后余生都得活在无有己出的痛苦中,只好让她陪我一路继续了,她虽得了衣食无忧,可她得不到五郎的喜欢,我们俩各有所缺各担所痛,正好两讫,都得在这条富贵青云路上,忍熬着,挣扎到最后,不是吗!”
“姑娘……”英奴迟疑道:“奴婢听不明白,姑娘的意思难道是觉得让阿鸢用一命偿还太轻松便宜了她,还是……”
“行了!”湄遥淡淡道:“总之你记下不可泄露出去就行,回去吧,天怪冷的,不用陪我到书阁了!”
“可是……”英奴犹豫着,然见湄遥心意已决,只好应道,“喏,那奴婢先退下了!”
湄遥回转身,径直往书阁方向而去,不知何时,天空又开始飘落起雪花,纷纷扬扬,很快便覆盖了满园子所有行迹与踏杂的脚印,时此苍茫,天下皆冰寒。
一炉小火,安静的书阁二层,只听得细细的研墨声。
李瀍写了一段,搁下笔来就火取暖,回头又对湄遥道:“墨已够了,不要再研了,你也过来坐下,暖和暖和?”
湄遥亦无推辞,两人四双手各自伸向炭盆,火光将指缝和两人的面堂映红。
“都处理妥当了?”李瀍笑着看向湄遥,“那边没有为难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