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248章248. 荒唐天子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248章248.荒唐天子

  “我都在你的书阁研了半天的墨了,你现在才想起问?”湄遥抬脸看向李瀍。

  李瀍笑:“其实我不想问的,你办事我压根就没有任何不放心的,不过随便起个话头,和你闲聊几句。”

  “既然没有不放心,那就换个话头好了!”湄遥答道:“贵妃娘娘的忌辰还有十余天,我想从明日起,去供奉贵妃娘娘灵位的堂室为娘娘抄经,我算过了,到娘娘忌辰,所需经卷足可抄妥!”

  “原来你过来书阁就是跟我说这事儿的?”李瀍想了想,道:“也是你的心意,随你吧!”

  “抄经期间,斋戒沐浴,希望五郎跟我一起,膳食改素!”

  “没问题。”李瀍爽快道:“全府上下皆换素斋,你满意了吧?”

  湄遥微微颔首,“时间过得真快,娘娘竟已离开我们那么久了!”

  “岁月不待人,还好有你在我身边,要不然我真不知怎么捱过这两年……”

  湄遥接着道:“岐儿我瞧过了,长得像你!”

  “真的?”

  “奏表不急,如果不想写,就早点回来,我让乳媪抱岐儿过来,你也跟他多亲近亲近!”

  “也好!”李瀍轻叹道:“不是不想写,而是落笔似有千言万语要陈抒,然一再琢磨,表陈上去有用吗?李湛不爱听,父皇听了,怕是也不会有多大反应,不过任由身边的常侍们随便胡掐个封赏罢了,何况,父皇听不听得到还两说呢。”

  湄遥笑:“反正你将所见所闻如实表奏便是,能不能引起朝廷重视,则非你所左右,放宽心该怎么写就怎么写吧!”

  李瀍亦笑着点头,“道理虽都明白,然所见所闻犹如历历在目,写着写着心下便不免忧急起来,诶!”

  “慢慢来,不急于一日!”湄遥道。

  “好!”李瀍温顺地应道。

  “如此我便不多扰你了。”湄遥站起身,“我先回了?”

  “我送你下楼。”李瀍跟着站起,一边取过裘氅给湄遥披上:“天冷雪滑,你走道儿自己当心着点儿,哦,让英奴吩咐下去,各屋都多添几个好菜吧,明儿要开始吃斋了,今儿怎么也得享受点福利吧。”

  湄遥失笑:“谨遵王爷吩咐!王爷也请早些回,屋里咱好酒好菜,恭候王爷大驾!”

  “多谢娘子体贴!”李瀍假意唱了个喏,随即大笑着拥湄遥下楼。

  是夜,乳媪抱来李岐,湄遥和李瀍在屋中哄着逗着李岐,热闹了好一番,直至天晚,才依依不舍地让乳媪将李岐抱回。

  一晃十余天,颖王府上下为韦贵妃摆了忌辰之后,很快便迎来了新的一年。

  长庆四年正月,穆宗大行,李湛于同月丙子日继位,改元宝历,号敬宗。

  据说李湛当时还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皇已驾崩,当大臣们遵照遗诏,准备在穆宗的灵柩前拥立新君继位时,也同样不知道新帝何去何踪。

  宰相李逢吉、国舅郭钊等人,带着宣旨太监来到东宫,却横竖不见李湛的人影,问过宫女才知道,李湛平时太贪玩,东宫就跟他的客栈一样,想起来的时候回来住两天,平时都是逮哪儿睡哪儿,比神仙还难找,于是李逢吉没办法,只好打发人满世界找这位小祖宗,当他们在西偏殿附近找到的时候,李湛正在和刘克明等人踢球。

  众人喊了半天,李湛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与刘克明等人精神抖擞地较技,国舅爷郭钊无奈,打发一个小太监上前告诉李湛:圣上驾崩,还请太子赶紧去接旨继位。

  谁知李湛听完把眼一瞪,道:“急什么,继位有什么好着急的,马上,等我赢了这场球再说!”

  那传话的小太监还算机灵,赶紧小声道:“哎呀,国舅姥爷来了,就在那边等着呢,爷您还是跟小的走吧!”

  “国舅爷……来了?”李湛心虚地往外边瞥了一眼,悻悻道:“诶,算了算了,今儿就到这儿吧,真没劲!”

  说罢极其不情愿地随小太监出了西偏殿,在众臣的簇拥下,来到了穆宗的灵柩前。

  灵柩前,李湛看着大臣们一个个神色哀戚,掩面的掩面,哭喊的哭喊,也知道该是正经说辞的时候,然而他酝酿了半天情绪,却瞧着大臣们的哀泣哭嚎极为搞笑,宛如伶优唱戏一般,竟忍不住哈哈嬉笑出声,吓得众臣们全都呆住,彻底把此时正该他们表现的呼天抢地嚎啕大悲给忘了,结果新君登位,就在这么荒唐的场合下完成。

  此后的一个多月里,李湛彻底把皇宫变成了他大大的游乐场所,不是到中和殿踢球,就是跑到飞龙院歌舞载兴,尽欢而罢,有一次还怕老爹太寂寞,居然跑到棺材前敲锣打鼓,闹得人人皆摇头,对新君的匪夷所思目瞪口呆。

  最惨的,当然还属那班上早朝的臣子们,数九寒冬的天气里,满朝文武们每天天不亮起床,顶着寒风摸着黑进宫,准备入阁议事,却总是到午膳时间才见到皇帝的面儿。

  大臣们饿得前胸贴后背,时有坚持不住以致昏倒者,就这样还得兢兢业业向皇帝奏报各种事项,然对李湛来讲,根本就听不明白那些臣子们都在罗嗦些什么,只不过用“准奏”、“依卿所议”之类的话,敷衍打发着满朝文武,且不管大臣们再如何抗议,匆匆宣布退朝,掉转身就继续去玩他的了。

  臣子们受不住新君这么个玩法,愤而上谏者不在少数,更有左拾遗刘栖楚头叩龙墀地劝谏,弄得满脸血流不止,李湛倒也十分谦虚,每次都是诚恳地纳谏,十分感动的样子,还会对劝谏者加以封赏,但所有的劝谏都如过耳旁风,李湛非但未改,甚至有变本加厉的趋势,他的早朝,逐渐地发展成为,一个月也难得上朝两三次。

  就在李湛毫无顾忌地疯狂游乐的时候,许是皇权不振,百务松懈,他的大唐天子之位,竟差点莫名其妙地丢在一个叫张韶的染坊供人,和一个叫苏玄明的卜算者手中。

  四月的一天,李瀍正在后园中与湄遥品茶赏花,随行的还有乳媪跟李岐,春光乍暖,熏风迷离,正是其乐融融的好时节,然却突见下人带着李凑急急奔入园中。

  李凑一路小跑,满脸是汗,老远见了李瀍便挥袖大喊道:“五哥,快,可能要出事了!”

  “什么?”李瀍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好悬没打翻面前的茶盏。

  “大……不对,天子,天子不见了!”李凑跑至近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宫里全乱了套!五哥,事态紧急,你赶紧的,莫要再顾着喝茶了,我特地跑过来,就是怕你毫无防备,你得马上关门闭户,调集侍卫把守好自家宅邸,今日之内,噢,不,是在得到天子确切的消息之前,五哥你切记不要外出,也不要让外人随意进来,切记切记啊!”

  “到底怎么回事儿?”李瀍一脸愕然,因为自打他和李凑相熟起,还从未见过李凑如此紧张,和平日里的风度翩翩佳公子形象,完全判若两人。

  “给,给口茶,让我润润舌!”李凑顾不得坐,光只要茶,“你家园子这么大,跑得累死我了,哎呀真是!”

  李瀍忙递了茶水过去,一边朝乳媪招呼道,“先抱岐儿回屋,所有人务必待在屋里,没我的命令不许出院子!”

  “喏!”乳媪不知出了何事,慌慌张张抱起李岐往回急走,随行的丫头亦是急步跟上,心下如鹿撞般祈祷,千万别真出什么大事儿!

  一口气喝干了茶水的李凑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光只听说宫里乱了,有百十来个人冲进了右银台门,天子在混乱中失了踪影,大将康艺全正率领着骑兵入宫讨贼!”

  “冲进了右银台门?”李瀍大吃一惊,“把守宫门的人都干什么去了?”

  “我怎么知道?”李凑扔下茶盏道:“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现在也不清楚贼寇之乱何时得平,更不知那些贼寇在皇宫外还有没有应援,乱军之中大郎若有个好歹,咱们这十六宅也太平不了,诶,我不跟你多说了,珠儿一个人在府里害怕,我得回去陪着她,阿嫂,五哥,你们自己多保重!”

  说罢李凑拱了拱手,抽身就往回路跑,连李瀍追着他喊,让他回去时小心点儿,他都顾不得理会。

  李凑走后,李瀍和湄遥相视一眼,顿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通常敢于冲宫的乱臣贼子,都是早有预谋,或者谋划已久,既然早有预谋,血洗皇室往往不可避免,如果是像安禄山、朱滔、李希烈之流藩镇叛乱攻打长安,他们还可以做出逃的准备,然眼下的祸乱发生的如此突兀,正如李凑所言,除了关门闭户,调集侍卫守院,以及静待消息外,他们别无选择。

  十六宅,固然困束了皇室宗亲们的野心,却也在危难时刻,让他们更像待宰的羔羊,只能任由屠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