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249章249. 鱼藻宫重聚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249章249.鱼藻宫重聚

  李瀍和湄遥沉着脸,匆匆赶回前院,各自吩咐侍卫和下人们做好防御准备,剩下的,便是惴惴不安地留意着外间的风吹草动,他们谁也无法判知,门外,或许会从皇宫里传来某些消息,又或许等再打开门时,就是一个未知的明天。

  一府上下,不敢开灶,也没有心思吃得下东西,直等到后半夜,才有从宫里前来传命的牙将告知各府,说宫里的逆乱已平定,不过犹有余党散匿在禁中,所以各王府仍需紧闭门户,不得随意外出。

  火光绰绰下,李瀍看了眼那些全副武装的兵士,问负责传命的牙将,可有天子的消息,牙将为难地四顾,然后靠近李瀍,吞吐道,“不要多问了,尚在寻找中,不过在清理出来的乱党尸首中未发现天子,想是天子仍旧平安!”

  李瀍听闻,稍稍放下心来,谢过牙将,重又将门宅紧闭,此时离天亮已只有一个多时辰,李瀍便合衣靠在榻边,与湄遥彼此相依偎着,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发呆。

  长夜漫漫总算熬过去,天色大亮之后,李湛才在兵士的簇拥下回到宫里,在别人惊讶、惊奇的目光中,李湛甚至有些为逃过一劫,得意洋洋。

  原来那张韶和苏玄明,本是下层小人物,生计不保,囊中羞涩,同病相怜,遂成好友,有一次两人在一起喝酒,苏玄明对张韶道,“我为你卜了一卦,你将来应当入皇宫升殿而坐,和我同食,同享富贵呢!”

  这本来无非一句玩笑,就好比说哪天发了大财,富贵王侯莫相忘之类,别人听去也就笑笑罢了,可张韶却信以为真,并切切实实地开始筹谋起来。

  住宫殿,品美食,享受一下皇帝的待遇,光是想想,那般诱惑便瞬间激发了张韶的欲望,张韶虽为一介草民,但处事果决,干脆利落,随即就和苏玄明谋结染工无赖者百馀人,准备行动。

  皇宫乃皇家禁地,戒备森严,高手云集,可李湛即位后,一心扑在游宴和击球的玩乐上,“昼夜球猎,多不在宫中”,高手们大都护驾一同玩乐,守城门的士兵也是十分松懈,自然正好给张韶创造了机会。

  不过话虽如此,带领百十来个人,手持兵器,贸然闯宫,还是难逃守门士卒法眼,也无法通过重重安检,于是,张韶想了个办法,将兵器藏在柴草中,装在车上,打算运进银台门,待到夜黑时作乱,结果还未到达目的地就被人识破,有个心细的门卒怀疑他们的车超重,让张韶停车加以盘问检查,眼看着事情将败露,张韶一不做二不休,立即杀死这名门卒,然后与同党换去外衣,手握兵器,叫嚣着冲向皇宫。

  正如张韶事先判断的一样,李湛正在清思殿踢球,皇宫重地只有几个宦官留守,宦官们发觉有人向宫中冲来,大为吃惊,吓得急忙关闭宫门,然后跑去向皇帝报告。

  张韶等人顷刻间攻破宫门,冲入宫中,李湛正玩得不亦乐乎时,闻听有人闯宫,因事发突然,竟吓得六神无主,不知该何去何从,幸好臣子马存亮背起狼狈不堪的李湛,在乱贼冲入之前,飞速地逃走了,后来才知,是将李湛背到了右军军营暂避。

  张韶闯入皇宫后,果然升清思殿,坐御榻,与苏玄明一起吃喝,此情形同苏玄明先前卜的卦完全一样,张韶不由得对苏玄明称赞有加,但苏玄明却大吃一惊,问张韶打算下一步怎么办?

  苏玄明原以为,张韶之所以敢起事,定有远大志向,将来张韶当了皇帝,他苏玄明也好跟着沾沾光,孰料张韶却仅是单纯地为了坐坐御塌,吃点喝点,享享口福,见见世面,完全没有更长远些的策划。

  经苏玄明一提醒,张韶方才顿悟过来,知道大难临头,只好带着苏玄明准备就此逃走,闯下大祸,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然等张韶想到要逃跑时,为时已晚,奉命前来剿贼的将士已经从宫外包围掩杀过来。

  一场所谓的造反一天一夜之间被平定,然百十来个无赖染工便轻而易举地占领了皇宫,并没有多么精心的筹备,没有充分的深思熟虑,甚至连点像样的武力值都谈不上,更是没有夺权初衷,不过说笑间的临时起意,居然就可以差点让大唐改朝换代,待李瀍等诸王了解事情经过后,简直不敢相信,吓得他们惶惶一夜的叛乱,竟如此滑天下之大稽!

  李湛归来,除受了点惊吓外,毫发无伤,当人人皆以为李湛会为此龙颜震怒,以雷霆手段惩处失职者时,出乎所有人意料,按大唐律例,“盗所历诸门,监门宦者三十五人法当死”,凡张韶和他的同党所经过的宫门,门卒、宦官有三十五人由于失职而应当叛处死刑,然李湛却下诏“杖之,仍不改职任”,于是值守的门卒和宦官不过挨了几下板子,其余既往不咎。

  李湛受了惊险后,消停了没几日,遂将此事忘之脑后,又开始了他无度的游乐宴饮,且养了无数力士在宫中,昼夜不离左右,每日手博、摔跤,观赏拔河之类,乐此不疲。

  其时远在浙西的李德裕收到诏令,李湛因生活奢费,国库空虚,遂向地方四处索供,李德裕收到的诏令就是让浙西进贡银质盥子妆具二十件,缭绫一千匹。

  李德裕没法,勉力造成两具进献,并申奏云:“昨已进两具,用银一千三百两,本道(浙西道)在库贮备银光二三百两,皆百计收市,万成此两具。臣当道难有留使钱五万贯,每事节俭文资,犹欠十三万贯不足。臣若因循不奏,则负陛下任使之恩;若分外诛求,又累陛下慈俭之德。”

  之后又以太宗命李大亮停献名鹰,玄宗禁止在江南捕鴶诸鸟的故事为鉴戒,指出浙西“数年已来,灾旱相继,罄竭微虑,粗免流亡,物力之间,尚未完复”,请求李湛以前帝为鉴,上不违宣素,下不缺军需、不困疲人、不敛物怨。

  李湛看了上疏后,哈哈一笑,道理浅显易懂,他都能看得明白,遂准了李德裕的奏请,“优诏报之,其缭绫罢进”。

  李德裕长舒一口气,想起当日李瀍对他的叮嘱,诚不欺也,如实的禀呈总算让浙西免却一劫,便修了封书信至长安,寥寥数语,算是感谢之意。

  李瀍收到李德裕的书信,当是茶余闲聊,与湄遥笑着说了两句,便将书信放置到了一边儿,并未将此事搁在心上,因为按照他的估算,李德裕的长安之路,还遥遥无期,远着呢。

  七月间,李湛在鱼藻宫开龙舟竞渡,同样是邀了自己的兄弟以及皇叔们,连同公主驸马之列,一起于宫中欢宴观赛,闷热的天气下,热闹喧嚣的赛事如火如荼,更是将火辣辣的夏日推向了鼎沸。

  赛事行到一半,不仅是参赛的人挥汗如雨,便是坐在鱼藻宫内的观赛者,亦是大汗淋漓,汗透衣衫,即使冰镇的鲜果与果汁,由宫人们轮流穿梭不断地送至,也仍是无法更多地缓解这闷热难当。

  于是除了李湛依旧兴致勃勃,在那里大呼小叫,其余的宾客已开始不由自主,按捺不住地偷溜出去,跑到外面阴凉处透透气,解一解闷燥。

  湄遥和慎珠早就离开鱼藻宫,两人想起当年和宜春院的姐妹们一起参加龙舟竞渡,拔得头筹的情形,心里就兴奋激动不已,她们寻到宜春院等待赛事的姑娘们的聚集地,满眼望去,竟瞧见了好些个熟面孔,当下姑娘们欢叫着拥作一团,又跳又笑,笑中带泪。

  阿翘从人群中挤过来,看清被簇拥在姑娘们中间的是湄遥跟慎珠,也立时呆住,鼻头发酸。

  不过她没有立刻上前招呼,而是等其他姑娘与湄遥她们都拥抱寒暄过了,湄遥回身看过来时,方才一抹眼角,满脸浮起温婉轻柔的笑意。

  “阿翘!”湄遥万分惊喜,因为她记得阿翘分明是个不喜热闹的人,“你怎么也来了?我还以为……”

  “我本不想来的。”阿翘笑着轻轻道:“天气实在太热,我也受不住了,想着出来透透气,何况圣上大宴宾客,我琢磨着没准能远远地望见你们一眼,故而……”

  又道:“看来运气还真是不错,刚刚在那边转过来便碰上你俩,也好,这样总比远远观望瞧得清楚些。”

  湄遥张开双臂,“那就让你瞧个够,瞧仔细!”

  “你知道我不习惯……”阿翘话音未落,湄遥的双臂已经将她轻轻相拥。

  湄遥道:“我知你不习惯如此热络,我习惯就行!”

  阿翘笑:“看起来你们都还不错。”

  “阿翘!”慎珠此时亦从姑娘们当中抽出身来,高兴地大叫了一声。

  湄遥听了,只好放开阿翘,身子刚离,慎珠就冲了上来,双臂勾了阿翘的脖子,“阿翘你一点没变,怎么着都没变,我瞧着你还跟昨儿个才分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