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251.骊山诱惑
望着慎珠惊恐的眼神,湄遥沉吟片刻,挤出一丝笑容道:“嗯,不想了,这回我听你的,有些事儿还是不去深究的好!”
慎珠松了口气,“我们回去吧,湄遥姐姐!”
说着挽了湄遥的胳膊,低着头往前行去,但显然湄遥的话已经影响到她,两人再无多言,均是神情戚戚惶惶。
湄遥留了个心眼,回到李瀍身边后,开始有意无意逐一扫视李湛身边的人,但往素围在李湛身边的,好像除了刘克明,其余人等均在列。
刘克明是大宦官刘光的养子,年龄和李湛相仿,平素眉目清秀细皮嫩肉的他,看起来好像总是低眉顺眼,十分恭顺,又因为将李湛伺候得好,甚至能投李湛所好,马球与搏击均是高手,所以甚得李湛欢喜,一直跟随着李湛从十六宅到东宫,再到登上天子之位,被李湛当做是最好的玩伴、最信任的心腹,刘克明不在,想是奉了别的什么差遣,于是湄遥也未有疑,寻思着,大概真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从鱼藻宫归来,乳媪抱来李岐,湄遥陪李岐玩了一阵子后,便和李瀍一起将李岐带到庭院内纳凉,铃虫微鸣,晚风徐徐中,李岐很快昏昏然,在湄遥怀中入睡。
乳媪道:“小王爷睡过去了,姑娘抱着也怪累的,还是交给老奴带回屋去睡吧。”
湄遥同意,将李岐交到乳媪手上,问道:“最近天气极热,我给你们那屋送过去的冰丝枕子可用上了?”
“用上了!”乳媪忙答道:“小王爷夜间睡得可踏实了,也一点都没起痱子,姑娘送过来的东西实用着呢。”
“阿鸢呢?”
“阿鸢姑娘屋里也用着在。”
湄遥道:“我是问阿鸢最近如何,还是老样子吗?”
“是啊,一直都是那样,不是坐在屋里发呆,就是坐在院子里发呆,都不怎么哄小王爷,老奴每次跟她说,说要抱过姑娘屋里来给王爷瞧瞧,她亦是无动于衷,没有半点反应。”
李瀍听了,面色一沉,道:“你告诉她,如果她再不理不问岐儿,那本王就将岐儿直接交给湄遥抚养了!”
“五郎!”湄遥用眼神示意着,回头对乳媪道;“不可,由着她吧,没事儿了,你抱岐儿回屋睡吧!”
“喏!”乳媪应着,转身退下。
李瀍郁郁闷闷地道:“你总是由着她,我看她的毛病都是你惯出来的,李湛从宫里给送来的冰丝枕子,你自己都没用上,拿去给岐儿用倒也罢了,送给她,她有过一丝感念吗!”
“我又不是为了求她感念我?”湄遥笑笑:“你晚间是不是睡得热了?要不下回见了郭贵妃,我求她再赐我几个?”
“嘁,你不是为了求感谢,我也不是为了几只枕头。”李瀍悠悠道:“我只是觉得你那么做又有何益?便是当着我的面儿提阿鸢,我也不会想去那屋的。”
“五郎误会了,这么久了,五郎还是那么排斥她吗?”
李瀍摇头,“我的排斥不是因为她在你我之间碍眼,你我之间早已消解了这层隔膜对么?我是最为反感我们尽力弥补,她却不懂善加珍惜,不知该好好过她的日子,好好陪伴岐儿。”
湄遥想了想,道:“有了岐儿,她和我们也算一家人了,有些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容得过去,就容了她吧。”
李瀍苦笑,“我可没你那么好的性子!”
遂端了凉茶慢慢品饮,不再多言。
湄遥叹了口气,一个阿鸢,一个乐桐,后者且不说了,早就渐行渐远,再也无相瓜葛,前者呢,还真不知要纠缠纠结到几时,好在阿鸢除了像个木头人般活得死气沉沉,倒也没再生什么事端,这也是让湄遥懒得理会她的主要原因,她既已给阿鸢留了生路,又未将李岐从阿鸢身边带走,已是到了她能做的最大底线,至于阿鸢能不能在这条生路上重新找回活下去的意义,则要看阿鸢自己了。
“去鱼藻宫之前。”湄遥道:“我和慎珠都去郭贵妃宫里瞧过了李普。”
“嗯,你说了,李普聪慧伶俐,像郭贵妃多一些!”李瀍淡淡地应了一句,随即换了揶揄的口吻道:“幸好不像大郎,若再出一个大郎,大唐江山只怕都要给玩完了。”
“你呀!”湄遥失笑,“我的意思是李普和李岐仅只相差两个月,又都那么聪慧可爱,所以我给他们俩分别绣了两只样式一样的七宝福袋,待请慈恩寺的高僧加持后,送给他们俩一人一个,你看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李瀍反问道:“你的心意,郭贵妃会喜欢的,至于阿鸢,我想你并不需要经过她的认可。”
“主要李普是皇子,和咱们家的岐儿佩戴一样之物,我怕郭贵妃会介怀,故而征询下你的意见。”
李瀍笑,“不用担心,郭贵妃本来就同你亲近,视岐儿亦如己出,还特意给岐儿送来了好多物品需用,你赠同样的福袋,将两人比作兄弟一般,郭贵妃天性慧达,又岂能不明?”
“是啊。”湄遥感慨道:“真希望皇室兄弟能亲如手足,无论将来谁登了皇位,都不要发生手足相残的悲剧。”
李瀍沉吟,笑容在他脸上慢慢散去,半晌才道:“但愿吧。”
“怎么了,五郎?”湄遥觉得奇怪,问道:“是我说错话了么?”
“谁会希望手足相残?”李瀍悠悠道,“但是从我大唐开国之初……你懂的!”
湄遥怔了下,道:“我没有影射之意,五郎!”
李瀍轻轻颔首:“我明白,然有些事儿发生在皇室手足间,自古以来并不稀奇,所以我才说但愿吧,希望是美好的,只是事到临头,恐怕总有些情非得已,我一再提醒你,不可太过心慈纵容,也是同样的道理,我们身处皇室,凡事就不得不多些提防!”
湄遥垂下眼帘,李瀍的话似乎是在针对她,莫非李瀍已知晓了些什么?但不可能啊,她相信英奴行事谨慎,且绝对会守口如瓶。
李瀍见状,又道:“你切莫听不入耳,我父皇继位之时发生的宫变才过去几年?好好的皇叔,就算如何资性颖悟,一旦卷入皇位之争,也难逃兄弟间的刀兵相向,我们不是没经历过残酷,而是经历过太多残酷教训,是故要更懂得保护自己,保护自己了,才能保护自己所在意的人或事,记下了吗?”
湄遥听得李瀍不过是泛泛而论,顿时松了口气,当下满口应道,“是,我会注意些的。”
李瀍白了湄遥一眼,“注意些什么?每次提醒你,你听过了根本没放在心上,仍是一味儿的宽纵,现在身边琐碎小事儿倒罢了,若真遇到大事儿,你可不许糊涂!”
“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教训起我来了!”湄遥蹙眉道:“我已经改了很多了,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没有一丁点儿戒防的歌舞姬了!”
“是么?”李瀍嗤之以鼻,“我怎么没看出来?”
湄遥笑笑,不作争辩,她和李瀍已经过了数年相对平静的生活,人世匆匆,他们真会遇到李瀍所说的大事儿吗?
宝历元年过去,第二年开春,郭贵妃又诞下了一名小皇子,取名李成美,皇子和小王们活泼可爱地长大,而李湛不仅依如故我地行他的游乐之事,还兴起了一种新的娱乐活动,打夜狐。
起因是宝历元年冬月的时候,李湛突然想去骊山游幸外加泡温泉,大臣们都极力劝阻,拾遗张权舆在大殿叩头进谏,说:“从周幽王以来游幸骊山的帝王都没有好的结局,秦始皇葬在那里国家二世而亡,玄宗在骊山修行宫而安禄山乱,先帝穆宗去了一趟骊山,享年不长,回来就驾崩了。”
李湛听了这话,反倒引发了更大的兴致:“骊山有这么凶恶吗?越是这样,朕倒要去看看骊山有没有你说的这么邪乎!”
结果,李湛不顾大臣们的反对固执前往,即日回到宫中,他还对身边的人说:“张权舆是个大骗子!那些向朕叩头的人说的话,都是故意吓唬朕吧,真是,朕去了不什么事儿都没有吗?要什么都能唬住朕,朕还叫真龙天子吗!”
由此李湛越发不把臣下的意见当回事,关键在骊山泡温泉也是一大享受,于是往骊山照去不误。
而骊山行宫是座老宅子,许多年没有住过人,反倒住了一群狐狸,狐狸们看到自己的窝被人占,晚上就出来捣乱,搅合得李湛夜里难以寝眠,李湛大怒,让身边的太监们去杀狐狸,太监们胆小,说狐狸都成了精了,杀不得,个个畏首畏尾不敢动。
李湛火了,不信邪的性子再次翻上来,他亲自拿弓上阵,对着狐狸们就是一通乱射,李湛的箭法不错,不一会儿就消灭了十来只狐狸,射到后面,李湛简直都停不住手,他觉得打狐狸比踢球、摔跤可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