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253章253. 紫宸殿内审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253章253.紫宸殿内审

  而密谋的人,主导眼前这一幕的,恐怕就是李涵刚才提及的王守澄、杨承和以及魏从简、梁守谦等人吧。

  甚至,还包括裴度、郭皇太后以及郭家,或者还有其他,他李瀍尚未看透、想及的人。

  因为,他们想必是在讨逆之初,便商定了所要推举的新君,毕竟若任由刘克明等人推举了绛王李悟,王守澄之流便会失势,四人在朝中素有‘四贵’之称,又岂会眼睁睁看着大权旁落,被一帮年轻的太监翻了天?

  王守澄在与郭皇太后、裴度等臣子勾连妥当,协商一致之后,必会想到推举江王,没有任何的名分和理由,是故便让李涵以江王之名宣告平定了宫廷的叛乱,以证江王有功于国家,接着再让裴度领百官上表,劝请江王登基,如此则显江王深受群臣拥戴,第二步走完,再得到太皇太后的支持,江王便也就半推半就,顺理成章地登位了。

  想及此,李瀍再看看停棺在众人面前的他的大哥,他的皇叔,耳边已听得众臣纷纷上前,叩请李涵登基,此起彼伏的拥戴声中,似乎再无人顾及那刚刚身死的两人,两具棺椁就那么孤零零地,在群情激昂的喧嚣下死寂着,被冷落在一旁。

  群臣喧闹过一阵子之后,太皇太后示意众臣安静,她傲然上前,令宣诏太监颁布册文,言江王李涵功在社稷,众望所归,故下旨指定江王李涵为新的皇位继承人,两日后举行新君册立大典。

  李瀍听了,竟忍不住失笑起来,笑着笑着,一股酸楚冲出喉头,百味杂陈!

  仿佛如梦一般,一夜之间,继位才两年的李湛便大行而去,前几天还约他和湄遥什么时候到府上喝一杯的二哥,转瞬之间,便变成了高高在上,他只能仰望却不可企及的人,甚至,包括他的在位仅四年的父皇,他那尚还未享过多少福分便仙去的母妃,生命仓促如四季,竟都是眼花缭乱地走过,又匆匆凋零,他的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都来不及细细体会,时间和骨血至亲便都像细沙,纷纷从指缝间流散丢失……

  一滴泪不知不觉地从李瀍脸颊滑落,但已无人留意他。

  李涵在郭皇太后的指定下,在众臣的推举下,似乎是很免为其难地接过了大唐的重担,他振振有词地誓说着什么,李瀍也再没听进去。

  紫宸殿前的聚众议事散去的时候,李瀍只听得宣谕太监让他和湄遥以及李凑等人留下,随江王入内殿共会,李瀍虽不知为何故,然心中的一片透凉,让他的脑海亦是空白茫然。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臂弯,另一只手摩挲到他的手指,将他挽住扶住,“五郎,你没事儿吧?”

  那传来的温度固然同样冰冷,了无生气,可简单寻常的一问,倒稍稍唤回了李瀍的一点意识,他缓缓摇了下头,用力扣了下湄遥的手,便踯躅着往紫宸殿挪去。

  一抬首,李瀍迎面碰上李涵冷沉的目光,李涵看着他,除了几分担忧和悲伤以外,更多的是空洞幽深,好像他自己已经掉入了某种黑洞般的幽深,无力自拔,冰冷且仓惶。

  进了内殿,殿中熏有暖炉,故暖和不少,刚才身体已冻僵的众人,似乎都舒了一口气。

  李瀍让自家兄弟和嫔妃们都先坐,并亲自给郭贵妃在自己的旁侧支了座。

  此时由于郭皇太后已摆驾回宫,殿中仅剩下几兄弟自家人,气氛虽压抑,然也比先前在殿外松活了不少。

  有内官给各座奉来热茶,李涵开口道:“大家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吧,接下来,我还有些家事要告知众位,同时希望五郎、六郎你们能理解并支持二哥对此事的处理。”

  “八弟呢?”李凑问道:“若是家事,为何独独留下我跟五哥,八弟我见着他也是来了的,怎没让他留下?”

  “老八还小!”李涵淡淡道:“有些事儿还是不要让他亲见的好。”

  “我想开棺!”李凑的语气有些不满道:“连最后话别都没有,总得让我们亲见大哥最后一眼!”

  “胡闹!”李涵沉声道,随即缓了缓口气又道:“大郎死状凄惨,你们还是不要看了,你们放心,我还不会将大郎妥善装殓吗?”

  又道:“不信,你们问问弟妹便知。”

  郭贵妃一下忍不住哭出了声:“陛下死得好惨,求江王一定要为陛下讨还公道啊!”

  湄遥怔了下,不是逆乱已平定,逆贼已悉数受伏了,郭贵妃的讨还公道是什么意思?

  李涵道:“弟妹放心,接下来我便要还大郎,也还弟妹一个公道。”

  一时里大殿中诸人良久无语,待半盏茶的功夫后,李涵才对身边的太监吩咐道:“去,把人带上来吧!”

  太监应了声“喏”,离开大殿,不一刻便有几人抬来一具湿淋淋的尸首,搁在大殿中央。

  湄遥举目细辨,尸身被水泡的时间尚还不久,所以从披散的发间,还是能很快认出,此人正是李湛的贴身内监刘克明。

  李涵道:“大家瞧清楚了吧,此贼事败,害怕得投了内宫深井,真是便宜了他,若不将其捞出戮其尸,实难消我心头之恨,不过我命人将此贼尸身抬来,还因大郎的死,另有内情!”

  话音刚落,只见几名内侍和金吾卫押着两名女子上得殿来,湄遥望去,心头顿时一沉。

  天呐,她为什么没留意到乐桐一直没有露面?本来该带着李复出现的场合,却一直只有郭贵妃领着李普、李成美现身,而她居然完全将此忽略。

  另外的一人,湄遥也是识得的,那就是乐桐的贴身宫人,她们一起被带上大殿,看来今日之事定是与乐桐有莫大关系,且瞧李涵的脸色,乐桐今日,想来亦是凶多吉少?

  湄遥不由自主双手交叉紧握起来,她终于明白了,李涵为何要留下她和慎珠,她们俩,都是跟乐桐极为相识相熟的人,至少在李涵看来是。

  一身素服,面色惨白,发鬓略显凌乱的乐桐进殿之后,并没有看殿中任何人,她木然地,只是直直盯着地上的那具尸身,刘克明的尸身。

  “见到江王和贵妃,还不快跪下!”有内侍推了董乐桐一把,董乐桐扑通一声双膝落地,听着都是坚硬生疼,然而她却仍是僵直木然的表情,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身旁的宫人早吓得浑身哆嗦,未等内侍呵斥,已经先就伏身下跪,连连叩首,“不干奴婢的事儿,不干奴婢的事儿,江王饶命,贵妃娘娘饶命啊!”

  “哼!”李涵冷哼道:“你家主子犯下逆天勾当,你不及早向圣上禀明通报,还为你家主子强行遮掩,如今事发,好意思说不干你的事儿?你且当着众人的面儿,将事情经过如实招来,我或可以考虑不将你处以极刑,否则,若有半句虚言凌迟处死!”

  “江王,江王!”那宫人啼哭道:“婢子只是个下人,主子吩咐的事儿,婢子如有违逆,早就身首异处了,求江王怜悯,婢子也是因为太害怕了,才不敢向任何人提及啊!”

  “到底什么事儿,你先说清楚!光是哀哭求饶又有何用?”李瀍终于幽幽地开了口。

  “我,我家主子平日在宫中,本深居简出,与他人无有任何往来,都是那,那刘克明没事儿便来送东送西,嘘寒问暖,借故见主子找主子搭话,一来二去……”宫人说着,偷瞥了乐桐一眼,却是不敢说下文。

  “一来二去如何?”李涵不想放过她,低声喝问道。

  “是,是刘克明先轻薄了我家主子,江王,我家主子其实也是迫不得已……”

  “哼……”李涵再次冷哼,“两人私会是从何时开始,私会了多少次!”

  湄遥大吃一惊,错愕地望定乐桐,刘克明不是内监吗,怎么可能?李涵是不是弄错了?莫非……

  只听宫人又道:“从……从去夏始,陛下平素也不怎么来我们宫里,所以……奴婢也记不清多少次了!”

  “从去夏到今冬,还能说是迫不得已吗?”李涵瞪眼道:“董淑妃,你可有自辩?”

  乐桐呆呆的,缓缓摇头,一言不发。

  “带石定宽进来!”李涵下令道。

  石定宽是李湛的击球将军,亦是谋逆杀死李湛的二十八人之一,他大概是受了伤,满脸血污脸皮肿胀,被捆得像粽子一样拖入大殿,仍在了刘克明的尸身旁边。

  “大胆逆贼!”李涵厉声喝道:“说,刘克明到底是如何与你们商议谋逆之事的!”

  石定宽勉强抬了抬肿胀的眼皮,随即低下头道:“他告诉我们,陛下在骊山猎狐射了他一箭,必是知晓了他和淑妃娘娘的事儿,因此故意放冷箭想害他性命,还说陛下平日里动辄就将不顺意的人配流、籍没,不少内官小有过犯,轻则辱骂,重则捶挞,大家都是满怀畏惧、心中怨愤,长此以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