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254章254. 天地血腥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254章254.天地血腥

  石定宽口角流出了血沫,想要擦拭,却发现被束缚得死死的,只得无奈地咽下口中血腥。

  “说,接着说!”李涵忍不住催促道。

  石定宽有气无力,显得十分沮丧,“我们大伙商量,觉得长此以往,我们必定个个都不会有好果子吃,若终归是卖力卖命还讨不到活路,说不定反了,大家还有飞黄腾达的希望……”

  “呵,也就是说刘克明起意谋逆,是因为疑心生暗鬼,怕他和淑妃的苟且事败,是吗?”

  石定宽不答,头垂得更低,仿佛默认。

  “董淑妃,刘克明谋逆欲行弑杀陛下,你事前可知晓?”李涵转向董乐桐。

  乐桐仍是摇头,这次倒有两行清泪滑落。

  “那刘克明可曾有所暗示?”

  董乐桐想了想,道:“骊山腿伤之后,他只说可能陛下看见他从我的行宫出来,生了疑心,要我与他暂时断了联系,不与往来。”

  “将石定宽押下候斩!”李涵冷沉地挥了一下手,石定宽便被拖下殿去。

  李涵又道:“事实已清,董淑妃,该是你给陛下一个交代的时候了!”

  董乐桐的泪落得更加厉害,“奴家自知死罪难逃,还望江王和贵妃善待复儿。”

  “复儿?”李涵冷冷道:“你个贱婢,谁知道李复是你跟谁偷偷生下的野种,我李氏皇族岂能容下此等身份不明来路不正的野种,来人啊,本王宣令,赐董淑妃三尺白绫,赐董淑妃之子李复鸩酒一杯!另,贴身宫人,全部拖下当场杖毙!”

  “啊,不,求江王饶命,求贵妃娘娘饶命!”乐桐和她的贴身侍婢几乎是异口同声哭喊起来。

  乐桐拼命叩首:“江王,贵妃,复儿真的是陛下的亲身骨肉,奴家死当无怨言,求你们饶复儿一命吧,求求你们!”

  眼见大殿上哭嚎哀叫,内官们如狼似虎而上钳住扭住两个女子往殿下拖,湄遥的手不禁攥成了一团,害怕得浑身都颤抖起来,如果说乐桐是自寻死路,她亦无可奈何,为什么李涵连李复也不肯放过?当真是因为怀疑李复的血统吗,若是怀疑,当初郭家为什么肯认下李复,为什么还看在李复的份上,赐乐桐为李湛的才人,李涵的说法不是自相矛盾吗?

  湄遥仓惶地看向郭贵妃,却看到郭贵妃虽似不忍地将头侧向一边儿,但终究是一声未吭,任由李涵发落二女。

  再看对面的慎珠,亦是面色苍白,瑟瑟作抖,眼睛红红地盯着拼命挣扎告饶的乐桐。

  如果说两个女子在大殿上的哭喊哀叫是折磨人心的刺耳疼痛,那数名宫人侍婢在紫宸殿外被当场杖毙的惨景,更是令湄遥不堪忍受。

  沉闷的仗击声伴随着凄厉的嗷叫,刺破了天空的阴霾,久久回荡在殿外空旷的寒风中,再接着是奄奄一息痛苦不堪的呻吟,一声声灌入耳内,刺激着神经,直到最后的悄无声息如陷死寂,天空中不知何时忽然飘飞下鹅毛般的大雪,遮天连日,让整个皇城也显得没有一点生气的苍茫荒冷。

  殿中诸人长久地沉默着,虽然殿外真正的实施过程并未多长,但闻者却仿佛经历了一场持久的惊心动魄,且惊魂难定。

  有内官进殿,向李涵禀告诸女皆已断气,请李涵出殿验看,李涵厌恶地挥挥手道:“不必了,陈尸到午夜以儆效尤,以后内宫若有再犯者皆作同处!尸首弃置荒郊,家眷不得认领!”

  “喏!”内官退了下去,湄遥此时才发觉紧攥的手掌,因太过用力,自己的指甲已经抠到了肉里,疼痛连带血痕一丝丝渗开,尤为隐忍难当。

  湄遥终于硬着头皮站起,面向江王李涵。

  “湄遥,坐下!”李瀍在旁低低地轻斥道,“你要干什么?”

  李涵注目,眉头微蹙,“弟妹似乎有话要向本王禀明?”

  湄遥施礼,牙齿打着颤道:“江王裁决公断,不偏不倚,堪为当今大唐天下的圣主,湄遥在此先恭贺江王殿下了!”

  李涵嘴角撇了撇,似乎并不受湄遥的贺拜,“这里并无外人,弟妹有话不妨直言。”

  “我知道董淑妃罪该当死,她自己不知自重,赐她三尺白绫都是江王殿下的宽宏了,当然,也是为了维护皇家的体面,江王殿下才没有将她的罪行公而诏告,只是湄遥不明白……”

  “湄遥……”李瀍再次阻止道:“二哥受众臣推举,虽两日后才行册立大典,然已有新君之责,紫宸殿公断乃是为长兄伸张公道,代行君王之事,岂容你多嘴质疑?”

  “诶!”李涵不以为意道:“别说我现在仅是代监国事,纵使登了基,坐了御榻,弟妹有所疑惑也是可以向我求解的。”

  湄遥回脸瞥了李瀍一眼,见李瀍紧蹙眉头,轻轻摇首,竭力示意她“不可说”,湄遥在心底里深深叹了口气,犹豫再三,最后终是只好将话锋一转道:“奴家是不明白,那刘克明不是太监么,怎……怎会让这种不干不净的人混入了陛下身边?”

  说完湄遥便不由自主低了头,其实答案如何她根本不在乎,因为她真正想说的,被李瀍竭力阻止的,和刘克明半点无关,不过是临时编个话儿,将刚才的‘不明白’给敷衍过去罢了。

  “是啊!”李涵愤然道:“我已查实,当初大太监刘光将其收为养子,仗着自己的势力,在刘克明十多岁时便把他弄入宫里当了太监,且并没有给刘克明净身,所以以后宫中所有内官,全部都要一一清查,但凡再有发现未净身的假太监,连带了引荐的主子,一律杖责流配,尽数轰出宫去!”

  郭贵妃抬眸看定湄遥,“也难怪姐姐想不明白,便是我,也是江王告知,才将明白。”

  湄遥满脸尴尬,咽了下喉头道:“原来如此,是该彻底清查,另外……湄遥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江王殿下和贵妃娘娘可愿体恤?”

  “湄遥……”李瀍第三次沉声喝止,“今儿江王的事儿已经够多的了!”

  “说吧!”李涵淡淡道。

  “我……江王殿下是清楚的,我与董淑妃曾是宜春院同屋,纵使她不曾顾念昔日姐妹情分,但我还是想去送她最后一程,还望江王殿下和贵妃娘娘成全!”

  湄遥说罢伏身便跪,“只是送她一程,湄遥别无所乞!”

  “奴家慎珠……也……也恳请殿下和娘娘准许奴家同去!”慎珠面色煞白,然眼神却是少有的坚定,她在另一侧,也向李涵和郭贵妃跪拜下去。

  李涵沉吟,郭贵妃沉默,半晌李涵转向郭贵妃,“娘娘的意思……”

  郭贵妃咬了下樱唇,“明知董淑妃身犯重罪,更对不起先帝,还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送她一程,王湄遥,慎珠,你二人的胆子可够大啊!”

  湄遥抬起脸,“我也可以落井下石,反正她的死罪已定,劣迹昭彰,然那并非君子所为,乐桐、慎珠和我,千里迢迢来到长安后,我们曾是无依无靠,无亲无故的歌舞姬,后来虽各自有了自己的幸运与不幸,可宜春院的日子,毕竟还是有些贫贱之谊,现在她东窗事发,众人厌弃她躲避她都不及,自然更是无人肯送她,湄遥不过不忍她孤零零独身上路而已!”

  郭贵妃见湄遥说的极是沉稳平静,遂颔首道:“我知你一向都是重情重义之人,此等勇气我深是佩服,好吧,你要送,随你吧!”

  李涵听郭贵妃定了主意,跟着点了下头,“既然娘娘许可,你们去吧,现在就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又唤左右,“来人,送王姑娘和慎御女去董淑妃的宫里!”

  “谢江王殿下,谢贵妃娘娘!”湄遥和慎珠急忙向二人叩首谢恩,心急慌慌地奔出大殿。

  漫天风雪下,大殿前横陈的几具尸首尚未被白雪覆盖,殷红的血迹和雪花交融蔓延,触目惊悚。

  湄遥不得不和慎珠抱紧在了一块儿,胆颤心惊地从那些尸身和大滩大滩的血迹上绕过,身体僵硬的几乎都快迈不动腿脚。

  也不知走了多久,两人才挣扎着到了乐桐的宫里,宫外有神策军层层严密把守,宫内却空荡荡不见一个宫人。

  湄遥和慎珠步入内殿,迎面见两名内官手执拂尘守在内殿的门口,瞧及湄遥和慎珠便厉声喝道:“大胆何人,竟敢擅闯禁殿!”

  陪同湄遥她们一起前来的内官上前,悠声道:“奉江王口谕,准颖王府的王氏湄遥和漳王府的慎御女,同送董淑妃上路!”

  守在门口的内官一听,蹙眉打量湄遥和慎珠,“时辰已到,奴才们还要回去向江王殿下交差,依奴才看二位姑娘还是请回吧,人终归一死,二位何需劳神费力?”

  湄遥赔笑道:“天寒地冻,辛苦两位公公多等一等,让我二人尽一点最后的心意便出来,喏,湄遥来得仓促,也没有什么孝敬两位的,只有随身这一袋,还望两位公公莫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