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257章257. 激愤谋事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257章257.激愤谋事

  至于绛王的家眷,文宗则以礼遇,厚赐了他们不少钱帛以示安抚,绛王家眷感激不尽,自是忠心叩谢。

  湄遥在文宗的旨意和封赏下达后,带着英奴去了绛王府。

  因为尚未过头七,绛王府上下仍是一片幔帐飘飞的惨白,同样身着麻衣的寿安,再也不像以前,见到湄遥便飞扑进湄遥的怀里,她只是呆呆地跪守在父亲的灵位前。

  湄遥叫英奴将吊唁的物品转呈王府的下人收纳,自己则一一同绛王的家人见礼,为绛王上香燃烛,做过了一切之后,方来到寿安的面前,轻轻抱住了她。

  “寿安,等送过了父王后,要不来七郎家中小住一段?七郎陪寿安堆雪玩球跳舞唱歌,好不好?”

  尽管湄遥问得极其温柔,寿安仍是面无表情,木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地面。

  “寿安,听见七郎说的话了吗?父王走了,不仅寿安伤心,寿安的娘也很伤心,寿安到七郎家里住些天,让娘也养养身子,你说怎样?”

  “诶,谢谢王姑娘!”绛王妃来到湄遥身前,叹道:“你跟她说什么都没用的,那日王爷半夜三更被抬入宫,没过两个时辰便有神策军冲入府中,将府中上下人等全部看押,寿安受了惊,那时便不吭声不说话了,不过她倒还知道给王爷守着灵,要不是到了累得熬不住时,任谁也拖不走她。”

  又道:“奴家明白王姑娘是担心寿安的身子,可我们自己府上出了事儿,总也得要自己担着,自己熬过去,王姑娘放心吧,等过了这段时日,寿安肯定能慢慢好起来的,到时奴家让寿安过府去给王姑娘和颖王殿下请安。”

  “请安哪敢当?”湄遥得不到寿安的回应,无奈地站起身,转向绛王妃道:“我们是侄亲,理当是我们来拜祭王爷,探望王妃,给王妃请安,王妃和寿安还请一定要保重,斯人已逝,千万别因过度哀思伤了玉体。”

  “我就是想不到……”绛王妃忽然大哭道:“他好好的一个人,离开家时被榻还是暖着,回来时人竟就躺在棺材里了!他连一句跟奴家诀别的话都来不及说!”

  湄遥没应声,这两日进宫,她又听到些别的传闻,说是绛王是在御榻上直接被刺死的,如果那样,平定叛逆的神策军想必是得到了暗示或者说准许,准许他们干净利落地斩杀掉所有参与宫乱之人,甚至未容得绛王为自己自辩一句。

  而神策军的直接统领,无疑就是以王守澄、梁守谦为首的宦臣。

  也就是说刘克明一伙阉党弑杀了李湛,梁守谦一伙阉党则杀伐无情地处决了李悟,无论两伙人的派系利益多有不同,显而易见的是,由帝王到王爷都死于宦臣之手,连皇室宗亲的生死都被操控在这些宦臣手里,遑论他人?

  “王妃保重!”湄遥喃喃道,伸出了手握定了绛王妃,“谁也没想到,那一夜发生了这么多变故,可能我们生活在十六宅,跟随了王爷们,就要注定承受许多吧!”

  “好在你还有孩子们,皇上亦对那晚之事不再加以追究,为了无辜受戮的绛王爷,还请王妃一定要振作精神,好好将绛王爷的血脉抚养长大!”

  湄遥说罢,回首看了一眼寿安,微微摇了下头。

  “多谢王姑娘,奴家……奴家一定会尽力!”

  湄遥松开了绛王妃,轻轻在对方肩臂上抚摸了几下,“如此甚好,那湄遥便不多扰,这厢告辞了,若王妃有什么为难之处,尽可随时遣人来我府上,湄遥但凡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定当无辞!”

  “嗯!”绛王妃哽咽着连连颔首,另对湄遥道:“请恕奴家不便相送,就由下人代送姑娘出府吧!”

  “王妃不必客气,湄遥隔些日子再来向王妃叩安!”

  湄遥领着英奴出了绛王府,回望庭院中的幔帐轻纱,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寿安小小年纪,便经受了一夕惊变,但愿她真能熬得过去,能变得更坚强地长大。

  绛王李悟和李湛的头七过后,这日闲着无事,天气又冷,湄遥和李瀍谁也不想动弹,均窝在矮榻旁边品着热茶,边行手谈,棋局下到一半,忽有下人来报,说是漳王李凑来访。

  李瀍“哦”了一声,道:“他到底是耐不住性子,果然登门了。”

  前些日子,事情诸多,诸王不是忙着进宫听旨参贺,便是忙着抚灵,是故李瀍和李凑均只有碰面点头之往,而无更多的交流,到了终于闲下来的时候,李凑登门,倒也在李瀍的意料之中。

  李凑沉着脸,进入房中,也不说话,更未参礼,便一屁股在桌案的另一方坐下,道:“五哥和阿嫂尚有闲心,还可以优哉游哉地品茶执棋么?”

  李瀍也不看他,反问道:“六弟有何见教?”

  “我们都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鹅,生死由不得自己,五哥却仍可沉得住气?”

  李瀍落下一子,“你自己说的,我们都被人钳住了脖子,沉得住气如何,沉不住气又如何?”

  “当然是该尽力反抗啊,难道等着束手待毙?像……”

  “小郎!”湄遥打断了李凑,看了李瀍一眼,道:“你兄弟二人是不是要私下说话?湄遥不如先行退下?”

  “不必!”李瀍终于抬起头,对李凑道:“你以为就你惶恐不安,觉得被人逼得快喘不过气来?”

  “我……”李凑刚欲争辩,却见李瀍对他做了个阻止的手势,外面有人影进来,是英奴端来了替李凑沏的茶。

  “英奴,你先退下吧,没有吩咐,不要进来送茶点了,也留意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厢屋。”李瀍对英奴吩咐道,“出去的时候,把房门掩上!”

  英奴怔了一下,随即听命而退。

  待房门掩好后,李瀍方对李凑道:“你这性子,如何成得了事儿?进我屋里来便嚷嚷,这是我府上倒还罢了,万一是在别家府中,让人听去,你即便能保证主子可靠,也能保证下人们都可靠吗?”

  “我进谁家府上了啊?我不就因为了解你府中的情况,才敢进来随口议论吗?”李凑不满道:“莫非你连自家府中的下人也不信任,才这般小心翼翼!”

  “我非不信任英奴,或这院子里的下人们!”李瀍沉声道:“我是担心你的大而化之,以我们现在的处境,不是更该时时小心谨慎吗?小心驶得万年船,哪像你这般,我真担心你会出事!”

  “好了好了!”湄遥忙劝道:“小郎在外面会小心谨慎的,对不?五郎你也莫要因这点小事,就对小郎生气做怒了,小郎难得来一趟,虽说最近大家的心情都不好,但也不该将怨怒发泄到彼此头上,大家都……体谅克制一些吧!”

  “我没有生气做怒!”李瀍依旧闷着脸色道:“他如此不知谨慎,你说让人担心不担心?”

  湄遥看着李凑,“哥哥不想再有失去,小郎你可理解?”

  李凑朝李瀍瞪眼,“哥哥若真不想再有失去,就该和我一同想法抗争,而不是只管训斥我不懂小心,哥哥做缩头乌龟,难道就可以躲过皇室任人宰割的下场了吗?”

  “你这是什么话?”李瀍蹙眉道:“让你小心,你却嘲笑我是缩头乌龟,你倒说说,你想怎样?”

  “王守澄自父皇东宫时,便操纵了皇位登基,让谁登位谁就是大唐天子,要处置谁,谁就是逆谋反贼,喏,李恽和李悟就由堂堂的皇子王爷变成了逆贼,大唐皇位不过是他王守澄手中把玩的玩物吧?如今因平定逆乱有功,二哥更是不会动他,朝中上下岂不是任由着他一个人无法无天了?不不,我说错了,如今的大唐还有天吗,简直是他只手遮天,暗无天日!”

  李瀍重重地叹了口气,推开棋罐,将身子往后坐了坐,“话虽如此,人家如日中天,有兵权有朝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金口一开不知有多少趋炎附会者,就凭我们几个囿于十六宅,挂着空衔拿着俸禄,身边连个谋士门客都没有,跟个小太监说话还得陪着笑,使些钱帛好处费的王爷,能耐人家何?”

  “任何事都一定能想到办法,我们是弱,可他们的强也不是完全没有缝隙可钻,只要我们一起尽力,总归能寻到法子将这些阉党除去吧?五哥,我看大唐的毒瘤,就是他们无疑了,再这么下去,李氏皇族还不得尽遭他们屠戮?”

  李瀍想了想,勉强耐着性子道:“现在既没机会,时机也不对,二哥刚刚登上皇位,受了他们的拥戴以及暗中施力,自是会对他们恩宠愈加,没有二哥的支持,我们在下面能掀起多大的浪?搞不好,就跟绛王一样,稀里糊涂地送了命啊!”

  顿了顿,李瀍再道:“六郎,你听五哥的,先不要琢磨这些事儿了,好吗?咱们安分守己,不惹事端,他们自是也寻不到咱们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