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266章266. 流贬在即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266章266.流贬在即

  随即,李昂诏宰相们继续议事,大概是被天子的反反复复折腾得够烦了,又或者是瞧出了天子的心思,牛僧孺顺水推舟道:“这个嘛,要说人臣禄位,宰相已经是最高品衔了,宋申锡既然已经为相,再推举一个天子,到头来仍然还是个相,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非要谋逆啊?”

  牛僧孺的反问,算是迄今为止李昂听到的最有力的疑点了,心神终于定下,李昂答应宰相们,将正式考虑推案重审。

  收到文宗想要重审案子的消息,郑注开始迟疑,一旦重审,很难担保晏敬则在各种拷问之下会不会顶住不翻供,若如此他们精心筹谋的诟陷之局,没准儿会反将他们全盘扣进去,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还不如各退一步,给文宗和宋申锡留一丝余地。

  于是郑注劝服了王守澄,顺着文宗的意思放宋申锡一条生路,免得鱼死网破,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三月初五,文宗下诏,贬李凑为巢县公,贬宋申锡为开州司马。

  其余晏敬则等案犯,或处死或流配,诛连了一百多人。

  诏书下罢,文宗没有丝毫的喜悦,劫后余生的虚脱,让他倒在御书房内的矮榻上,两眼茫然地望定虚空,兀自出神。

  门外有常侍向文宗禀道:“颖王李瀍跪请天子召见,已经跪了快两个时辰了,天子还是不肯见吗?”

  李昂茫然地一声叹息,“见或不见,又有什么区别?朕是不会见他的,还是让他回去罢!”

  常侍皱着眉头,踌躇道:“奴才已经劝过颖王殿下了,可颖王殿下却固执不肯离开。”

  李昂挑了下眼皮,却不改初衷:“如果他喜欢跪,就让他跪着好了,反正朕是不会见!”

  常侍无奈,应了声喏,退出了御书房。

  书房外的台阶下,一个孤单的人影低首垂目,听见了从书房传来的脚步声,也并不抬头。

  常侍站到了李瀍跟前,同样一声叹息,“你都听见了吧?圣上不想见你,你这又是何苦呢?”

  李瀍沉着脸,不愿作答,其实他知道要叫文宗更改圣谕何其之难,然为了李凑,他说什么也得试上一试,虽然他心中怨愤难平,最想问文宗的是:“兄弟手足,你何其之忍心?妄自你平日最疼爱的就是六弟跟八弟,一起长大那么多年,难道你还不了解自己的兄弟吗?六郎他又何曾有过篡位念头?他不过是和你一样,深恨宦官罢了!

  可惜文宗不肯见,李瀍憋在胸中的千言万语,一句也没机会宣泄,他只好用无声的跪请,沉默以抗议。

  另一边,湄遥向封锁漳王府的神策军与宦臣,打点了不少财物,欲想进漳王府一探,却没有一个人敢收她的贿纳,全都婉言决绝了她的财礼,让她不如离漳王府远一些,少惹事端。

  百般无措之际,湄遥急得差点要哭了,红着眼睛求爷爷告奶奶,这还是她平生第一次如此低三下四,许是她的哀声低切,情真意急,到底有一个宦官心生不忍,暗中悄悄向她招手,示意湄遥到一边儿说话。

  湄遥眼见又有了一线希望,急忙抹了眼睛跟着那宦官走到一僻静处,抬手就往那宦官手上塞礼,肯请宦官一定要帮忙。

  宦官推拒着,道:“奴才非图这些,王姑娘还是赶紧收起来吧,漳王爷现在是戴罪之身,人人避之不及,生怕和漳王爷的谋逆牵扯上关系,何况漳王爷与宋宰相交往谋逆的罪证之一,就是宋宰相曾送漳王爷钱财,而漳王爷赐给了宋宰相一件华服,所以王姑娘现在想打点,谁又敢公然纳礼,而为姑娘开方便之门?这不是往风口浪尖上自寻麻烦吗?”

  “抱歉抱歉,公公恕罪,是湄遥鲁莽了,情急之下未有多想,可湄遥只是想再见漳王爷一面,算作是道个别,求公公千万帮着想想办法啊!”湄遥连连向宦官拱手作揖,急得满额冒汗。

  “诶,奴才正是瞧着王姑娘尚还有些情义,敢在此种当口跑来探望漳王爷的人可不多了,是故奴才就甘愿冒个风险,帮王姑娘一把吧!”

  宦官顿了顿,压低了嗓门道:“现在不是时候,漳王爷明儿才启程离京,你今天夜半过来,就你一个人,不许带丫鬟婢子,到西偏院的小门处等着,奴才到时给姑娘放个门溜儿进来便是!”

  湄遥大喜,哽咽道:“多谢公公,有劳公公了,湄遥以后定当厚报!”

  “诶,快走吧,晚上再来,这里人多眼杂的,被人瞧见了,对你我都不好!”说罢宦官左右四顾,确定周围并无有他人后,自己赶紧双手拢在袖子里,一溜小跑地走了,两人间竟连辞礼都已顾不得。

  英奴有些担心,问湄遥道:“会不会是个陷阱?漳王爷被诟陷就是有人故意为之,眼下局势这么敏感,别牵连到咱们爷再出什么事儿了?”

  “所以我才不能让爷跟我一起!”湄遥咬着唇道:“你也别跟着我了,万一有什么,我一个人担当便是!”

  “如今时候,姑娘一个人怎么担当得起?但凡和谋逆沾了边儿的,哪有不诛连连坐的?”英奴道:“奴婢也不是怕死的人,不过是叫姑娘小心些,万勿再像漳王爷般,落了他人的圈套!”

  湄遥抬脸,看定英奴,“好赖我只能碰一碰运气了,好在五郎今儿入宫求见天子,从宫中传来的消息说天子不肯见五郎,五郎一直都在御书房外跪着呢,如是就算有个万一,我一口咬定是个人行径,五郎完全不晓,大概也能说得过去!”

  “唉!”英奴叹了叹,“也只好这样了,但奴婢还是要跟着姑娘同去,哪怕到时候奴婢离得稍远一些,也不能让姑娘真的独去。”

  湄遥见英奴说得十分果决,加上自己无心多做争辩,便点点头,同意了英奴的要求。

  回到府邸,走入厢屋,迎面却见阿鸢正坐在自己的榻上。

  湄遥没搭理阿鸢,这倒不是她有意冷落阿鸢,而是漳王李凑和慎珠都即将被流配到巢县,事情已经够让她和李瀍揪心的了,现在哪儿还有功夫理会阿鸢?

  湄遥在矮榻的另一侧坐下,兀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润舌,英奴尾随进来,见情况不对,遂故意道:“哟,阿鸢姑娘今儿怎么难得过来了?可惜不巧,奴婢和主子都还有些事儿要忙,不如阿鸢姑娘择时再过来坐坐?”

  阿鸢看着湄遥,冷声道:“你出去吧,我有几句话想和湄遥说,没你什么事儿!”

  英奴碰了个软钉子,尴尬之余,又再次硬着头皮道:“奴婢说了,姑娘今儿来得不是时候,还望姑娘见谅,移步回屋吧?”

  “不同湄遥说完这几句我是不会走的。”阿鸢同样生硬道:“好歹我也算半个主子,你当我主子也罢不当我主子也罢,我现在才没闲心跟你这奴才婢子计较,可我若不肯走的话,难不成你还敢动手,将我撵出屋?将我撵出去也没关系,大不了叫岐儿好生看看,他眼里心里善良温柔的阿娘,到底是怎样一副真面孔……”

  “英奴,你先退下吧!”湄遥终于出声阻止了阿鸢,阿鸢心里有怨气她可以理解,本来阿鸢如何开骂,她都打算不作回应的,但阿鸢拿捏到了她的软处,她确实不想李岐看到她和阿鸢之间,恶毒地争吵或者相互咒骂,故阿鸢提到李岐,她只好顺了阿鸢的意。

  英奴无奈退出,回身便打发人去阿鸢的屋里,叫乳媪和阿鸢屋里的婢子都将李岐看好,万勿让他出院子乱跑。

  “有什么话你直说吧!”湄遥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天色尚早,然她此刻根本没心思也没心情和阿鸢多做纠缠。

  “我知道王爷是个重情义的人!”阿鸢换了一副面色,忧心忡忡道:“可既然漳王已经被定了谋逆之罪,任王爷如何不甘,天子也不可能更改圣谕了,王爷此去宫里御书房前跪请圣驾,除了徒惹天子不高兴外,还能有什么用?”

  湄遥抬眼看向阿鸢,“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姐姐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事情的轻重分量,不如姐姐进宫去将王爷劝回来吧,还有,姐姐你也莫要去探视漳王爷了,搞不好我们府中上下,皆会落得和漳王爷一个下场啊!”

  “你害怕了?”湄遥微微蹙了眉道:“你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拥有的荣华富贵,也会在一瞬间全部飞灰湮灭?”

  “我……”阿鸢迎向湄遥的目光,固执道:“我清楚姐姐对我素有偏见,可我这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王爷,为了岐儿,为了姐姐和王府上下啊,是,我害怕了,几年前我只一心羡慕姐姐荣华尊宠,锦衣玉食,和王爷恩爱缱绻,这些年我亦看明白了,所谓皇室贵胄,所拥有的一切根本身不由己,连性命都是拿捏在别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