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275章275. 云谲波诡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275章275.云谲波诡

  郑注和李训两人,除了心机深沉、睚眦必报,誓要让自己的对头永不翻身外,更是只与利结友,一旦利毕,则可翻脸无情,心狠手辣,谈不上有任何的情义或道义。

  实际上郑注、李训与李闵宗勾结,只为先除掉李德裕,但李闵宗归朝后,朋党再兴,朝中乱象令天子束手无策,喟然长叹:“去河北贼易,去朝中朋党难!”

  郑注和李训既然成了天子身边的宠臣,自是对权利有了更高的渴望,于是他们开始为天子排忧解难,为天子出谋划策,在郑注和李训的怂恿下,李昂重新燃起了希望,决定从朋党和宦官乱政的泥潭中冲出去,从孱弱无能的局面里摆脱出来。

  大和九年六月,长安城中忽然谣言四起,说郑注为天子配制的丹药,是用小孩子的心肝合炼,一时间整个京师人心惶惶。

  李昂闻后大怒,立刻命郑注和李训彻查流言来源。

  查来查去,郑注和李训很快查到了京兆尹杨虞卿的家人头上。

  李昂当即下诏,将杨虞卿逮捕,关进了御史狱。

  这杨虞卿是李闵宗的心腹,和李闵宗交情深厚,他入狱后,李闵宗怎么也想不通一则流言就害得他失了左膀右臂,于是开始四处奔走,极力营救杨虞卿。

  结果杨虞卿没救出来,李闵宗自己反被牵扯进去,六月末,天子一纸诏书,将李闵宗罢相,贬为明州刺史。

  七月初,杨虞卿被贬为虔州司马,不久再贬潮州司户,过了没几天,李闵宗又被贬为处州长史,后为潮州司户。

  老天像是开了一个大玩笑,李闵宗起先以为自己将政敌打翻在地,还狠狠地踏上了一脚,未料,被一贬再贬,一贬到底的,竟也自己有份,如今的两位宿敌,大概都能生出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悲叹吧。

  很显然,所谓的谣言,不过是郑注和李训专门为李闵宗设下的陷阱,不管是谣言本身也好,还是谣传者也好,都是郑注和李训一手摆布,君臣合计唱了一出装模作样的戏。

  同样,被视为李闵宗一党的人,也在接下来,被纷纷逐出朝廷,远贬地方。

  郑注和李训露了漂亮的一手,赢了个开门红,李昂十分痛快,于是郑注和李训的官职开始接连升迁,扶摇直上。

  两个人招摇过市,志得意满,朝中风传,以郑注目前的升迁之势,真是随时都有拜相的可能,郑注自己也认为,凭着自己的才干,就算拜相也不为过。

  那些但凡看不惯郑注和李训嘴脸,发过几句牢骚、对他们表示过不屑的人,基本上隔不了几天,便要迎接被贬谪外放的命运了。

  当朝臣被郑注和李训清洗得差不多后,两人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个政治势力更为强大,也让文宗最是痛恨的人——王守澄。

  王守澄本来对郑、李二人都算有提携之恩,要是一般人可能还真做不出调转枪口“相敬”恩公的事儿,然郑注和李训攀上了天子这座最大的靠山,自是变得有恃无恐,觉得王守澄于他们也没有更大的利用价值了,不如借着王守澄的尸体,赢取天子绝对的信赖和倚仗,到时,他们还不是要什么就有什么。

  只是对付王守澄比对付李闵宗要麻烦得多,郑注和李训没有冒然行事,而是琢磨出了一个“以毒攻毒,各个击破”的万全之计,才开始有条不紊地张开罗网。

  他们首先选了一个人,作为剪除王守澄的突破口,这个人就是一直受王守澄压制,和王守澄不过是当面迎合,背后却相互不屑的右领军将军,仇士良。

  仇士良本为五坊使,由于文宗不喜欢狩猎,释放了大量五坊膺鹞,故五坊基本处于歇业状态,加上仇士良在拥立文宗的政变中也有些小功劳,所以文宗继位后,便调他转任了右领军将军。

  郑注和李训的初步策略是,用仇士良分散王守澄的注意力。

  大和九年春夏,仇士良突然擢升左神策军中尉,取代王守澄掌管禁军。

  王守澄对此次人事调动尽管有些不满,可也没说什么,反正他时任右神策军中尉,手上实际控制的兵权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加上年岁大了,有些事儿他便也懒得管那么多,和李闵宗一样,王守澄哪里会想到郑注与李训将要针对自己?

  见王守澄没什么反应,郑注和李训即大着胆子展开第二步行动。

  第二步行动是整个计划中的反行动,所谓声东击西、顺手捞鱼大概类似于此,为了进一步麻痹王守澄,郑注和李训与王守澄商议联手除去另外三个,一直和王守澄明争暗斗的元老级宦官。

  他们是左神策军中尉韦元素、左枢密使杨承和、右枢密使王践言。

  郑注和李训以这三人分别与李闵宗、李德裕有勾结为由,将三人一夜之间逐出朝廷,各自贬为淮南监军、西川监军和河东监军。

  大和九年八月,李昂下诏,历数三人勾结李闵宗、李德裕,收受贿赂的罪行,将韦元素流放象州、杨承和流放驩州、王践言流放恩州,并责令有关部门将三人戴上枷锁,关入囚车押送。

  数日后,三人在流放之路上,被天子派出的使臣从后面追至,宣诏赐死三人。

  大和九年,注定是晚唐史上一个风起云涌、怪诞诡谲的年份,不过半年的时间,郑注、李训连削李德裕、路隋、李闵宗三相,并丝恩发怨无不报者,凡为郑、李二人所嫌恶,无一不是被贬被逐,朝班臣列逐渐殆空,形势忷忷。

  郑注和李训为文宗李昂描绘了一个天下太平的将来,他们说第一步铲除朋党和阉宦,第二步收复河、湟,第三步收复河北藩镇,只要完成这三步,何愁天下不四海升平?

  郑注和李训的接连成功,也让文宗看到了这个将来的可实现性,从前看似铜墙铁壁般的势力与剪不清理还乱的盘根错节的关系,一下子便摧枯拉朽、轰然倒塌,叫天子怎能不感到豁然见月明的喜悦?

  原来,所谓的朋党与阉宦,统统不过都是些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原来他李昂也可以做到肃清朝弊,一振新气象,李昂顿时重新拥有了一种誓要改天换日的豪情与气魄。

  那么,在朋党和阉宦都清除得差不多时,他们只剩下最后一步棋,就能彻底地剿灭阉宦气焰了,是年九月,李训将当年参与谋害宪宗,时任山南东道监军的宦官陈弘志征召回朝。

  宪宗的被害由于和穆宗的继位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所以当日直接参与其中的凶手陈弘志在穆宗登基后并没有被处决,反是将他派往外放监军,陈弘志的手上,算起来还有吐突承璀及澧王李恽的血。

  九月二十一日,陈弘志刚刚走到青泥驿,就被李昂派出的人乱棍打死。

  九月二十六日,原右神策军中尉、行右卫上将军、知内侍省事的王守澄被调任左、右神策观军容使,兼十二卫统军。

  时隔一日,李训以兵部侍郎、知制诰、翰林侍讲,进为礼部侍郎、同平章事。

  至此,李训终于登上了宰相的权利巅峰,从被流配后释放的囚徒,从一无所有踏上长安路,他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便华丽转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唐宰相,若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也算是一介政客奇才了。

  十月初九,郑注和李训认为时机成熟,建议李昂向王守澄下手。

  当天,宫中的内侍李好古来到了王守澄的府邸,他奉天子之命,给王守澄带来了一杯鸩酒。

  王守澄这时如梦初醒,把持了朝政十五年,权势熏天,结果最后,他竟被自己一手扶持养大的两只白眼狼给置于死地,仍是逃不过一杯毒酒的命运。

  由于禁军已将王守澄的府邸团团围住,王守澄插翅难飞,且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王守澄最终,不得不含恨饮下了那杯鸩酒,一代权倾朝野的大宦臣,就此毙命!

  王守澄死后,朝廷发布了他暴病而亡的消息,追赠他为扬州大都督,并宣布在浐水为王守澄殡葬。

  当然,这个为王守澄而准备的隆重殡葬,也是为王守澄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党羽们准备的,郑注和李训打算在葬礼上埋伏重兵,将阉宦集团一网打尽。

  葬礼的时间,就定在大和九年的十一月二十七日。

  可以想见,如果这个行动成功,许多后来的事也许就不会发生,阉宦集团的势力或许也能彻底被剿灭,至少朋党和阉宦的重重包围,李昂算是突破了,之后是否是一片朗朗乾坤,清明政治,则要看李昂本人的行政施为了,但可惜,很多事都没有如果,也没有假设,很多看似偶然、意外被改变的结局,其实也有其必然发生的因果。

  这必然因果,就是郑注和李训两人的本质人格,唯利是图、唯利至上!

  除了利益是永恒的,其他任何都不是一成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