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281章281. 劝君图谋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281章281.劝君图谋

  湄遥笑道:“要容易的话,就不会提倡百行孝为先了,岐儿固然资质平平,在众王子间只能算是循规蹈矩安守本分的人,可安守本分也不错啊,你多引导他一下,让他放下患得患失的心理,以平安守分为固不就行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何尝没有说过他?”李瀍不以为然,“可说了再多,有什么用,他根本就听不进去啊,还越说他觉谨慎计较!”

  “就是因为你往常一贯严厉,所以他才将你劝导的话也视作是责怪与不满了!”湄遥笑道:“你不如试着温和些,让岐儿学着正视自己的优缺点,不是更好?”

  “诶!”李瀍摇着头,只是作叹气,好像他对此也是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夫妻俩又说了几句关于岐儿的教育问题,湄遥转而道:“今天你可把我吓了一跳呢,你要向天子请求给漳王爷正名,我不反对,可你事先总要给我招呼一声,让我好有个心理准备吧?”

  “我事先也犹豫未定,并未想着在这种场合向皇兄恳求。”李瀍淡淡道:“非我故意不告诉你!”

  “噢?你既然……那你为何突然起意?”

  “我想试一下。”李瀍望定湄遥:“仇士良在酒宴上的态度,让我更坚定了这种想法,但凡敌人的敌人可能就是朋友,仇士良既然对所有和郑注、李训之流牵扯上一丁点关系的人,都深恶痛绝,那么他很可能愿意认可为六郎正名,六郎若是能得正名,洗清冤屈,则更可以证明郑注之流的卑劣,而仇士良在甘露事变中的血腥杀戮,也就更理直气壮了。”

  湄遥怔了怔,然后道:“诶,凡事有得必有失,说实在的,看他那么理直气壮,害了那么多条性命,我心里……”

  李瀍道:“我又何尝不是?他与郑注之流,哪方又是善类?不过借着他正得势,我想顺便为六郎做点事儿罢了,虽然这洗冤来得太迟,总多少是点儿安慰吧?”

  “难怪你后来并未在天子面前继续坚持,你能肯定仇士良会同意?”

  “他好像也没有不同意的理由。”李瀍道,“我横竖想了想,此事对仇士良只有利而无一害,毕竟六郎已身故,洗清冤白不过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对他的一点告慰,仇士良顺水推舟做个人情,还可以换得狠辣屠杀后的些许清誉,他何乐不为?”

  “五郎……”湄遥有些犹豫,不知是否改将自己的想法讲出。

  “怎么?”李瀍一时不解道:“你还在为我担心么?不用担心,没事儿的,我是在酒宴上向天子恳请,出于亲眷之情,又不是当朝议事,便是天子心里不痛快,也不能拿我怎样。”

  湄遥摇首:“天子对我们是既忌惮,又牵念,他本身就很矛盾重重,故而性子才会反复无常,小郎已去世这么久,在天子心里,或许早就生出痛惜和后悔之意,所以我倒也不担心咱们会落得个跟小郎一样的下场,就算不幸中矢,咱们也被贬为庶民了,我跟着你天涯海角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瀍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任何时候,我做决定,你会提出自己的意见看法,但对我已作出的选择,你都会义无反顾,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

  湄遥点点头,沉声道:“是,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尤其是这种时候,这种形势下,五郎,我更想在你身边,为你做点儿什么!”

  李瀍微微眯了眼,“做点什么?你什么意思?”

  “如今虽然东宫已立,可杨贤妃似乎对太子极为不满,而天子对太子的情况同样忧愁叹息,无论如何,天子还是怕大唐王朝因为传位问题,毁于一夕,那样不就是愧对列祖列宗么?故我觉得,天子想要撤换太子的心意,并未稍减。”

  “你是说天子在今天的酒宴上,考问各家小王的学业?”

  “或许是有这一层意思……”

  李瀍想了想,摇首道:“就算天子有意,咱们的岐儿,别想了!怎么轮,也轮不上他!”

  “我不是指岐儿……”

  李瀍蹙了眉:“你希望我被立为皇太弟?”

  见湄遥眼中是一片沉静,湄遥再次摇头道:“这不大可能,如果天子有意,在众兄弟间挑选东宫,当初就不会因忌惮,误信谗言,贬黜六郎了。”

  “此一时,彼一时。”湄遥顿了顿,接着道:“当然,我也不认为天子有选你做皇太弟的可能性。”

  李瀍笑了,“我是几兄弟中最为平庸的一个,这一点,好像岐儿倒蛮继承我的!”

  “别瞎说!”湄遥道:“当初韦贵妃娘娘叮嘱过我们,要避免卷入争夺的漩涡,要韬光养晦,我们都遵从了,也做到了,故而外人看来,你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逍遥自在的王爷,然我还不了解你吗?你的学识虽没有天子广博,可光有学识有什么用?理朝为政,更多的,是要凭借帝王的心性智慧与手段的毅决,这些,你却是几兄弟间最出色的。”

  “又能如何?”李瀍黯然道:“韬光养晦,躲避争斗,只能给自己带来平庸安顿的生活,却可能永远都在朝殿之外游离。”

  “我要说的正是此事。”湄遥看着李瀍,“事实上,我发现帝位的继承,和东宫太子是谁可能毫无关系,当时敬宗出事,也没有来得及立任何太子,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我们都在十六宅蒙在鼓里,完全不知,凭什么天子就可以带领神策军讨伐刘克明等逆贼?他从什么时候接获的消息?那不还是王守澄等人和兴庆宫商量好了,议定了推立当时的江王登位,才火速到十六宅来接江王进宫的吗?所谓平逆,不过是江王无有任何功绩,加上此条,才好让他的登基名正言顺而已。”

  “事实固然如此,可当时毕竟有兴庆宫以及郭家势力的支持何况……”

  “重要的是,现在手握重权的人是仇士良……”

  李瀍和湄遥两个人相互瞧着,长久都没再言声。

  “你让我有意和仇士良多接触,多相交?可我们在十六宅中没什么机会,加上仇士良这等人贪得无厌,通常的小恩小惠,他不会看在眼里,也没有理由非得偏向我们。”李瀍思索了一番后,否决的湄遥的提议,“我很早以前就跟你说过,湄遥,我们斗不过他们,那时仇士良还被排挤在重权之外,现在他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们就算肯低首附会,也不过如蝼蚁般,没有一点分量,另则……”

  李瀍继续道:“现在时机还未到,我们冒然接触,给李昂知晓了,我们就真会走上六郎的老路了。”

  “我的意思并不是刻意去附会。”湄遥坚持道:“你说得对,金银财帛的贿赂换不来认真相待,我们也没法满足他的贪婪,但我们以前,毕竟因着乐桐的事儿,还跟他有些交集,有这一层交集就好,我们可以慢慢来,做最基本的礼尚往来,只是让他觉得你对他并无敌意,甚至在许多方面还有好感,对他的行为还相当认同与支持,当他有了这些态度的时候,他的心里自是会将你看在眼里,我们得到这些就够了,其他的,我们可以再慢慢寻机,至于礼尚往来,譬如说这次为小郎洗冤的事儿,若是成了,不就是最好的相交往的借口了么?”

  “你是想我们既不要给人落下把柄,也不要被人揣透了心思用意,在此前提下,与他多有互动?”

  湄遥静静地点了下头。

  “我只怕我们是白费功夫!”李瀍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大唐例制,让我们这些被圈禁的王爷几乎无机可寻,能保个平安,不遭飞来横祸就不错了,稍微想做点事儿,为朝廷出点儿力,你看,六郎落得什么结果?当初我也是力劝他稍安勿躁,切勿莽撞行事……”

  “我想的是……”湄遥忽然红了眼圈,道:“我们这些年什么都没能做,李湛、乐桐他们也就罢了,可怜小郎和慎珠,你知道吗,我就那么眼睁睁瞧着他们身陷囹圄……还有甘露之变时,满长安城的混乱与捕杀,我们呢,吓得全府关门闭户,严防戒备,个个胆战心惊,却还不晓得即将有什么祸事临头,这样的日子……”

  “我明白……”李瀍坐近了湄遥身边,拉了湄遥的手道:“我何尝又不是?这样的日子实在是过得太憋心了!”

  “反正都憋心,要么就是继续窝囊委屈地闷在十六宅,窝囊委屈地过完后半生,要么……我们不如寻点机会,试一试吧?”湄遥哀恸地望着李瀍,“我总感觉,如果这次再抓不住机会,我们可能就真的永远无望了,也不用去想了,只有你登上帝王之位,我们才可能摆脱现如今的生活,不光是我们,所有死去的人,剩下苟活着的人,乃至长安百姓,大唐天下的黎民,他们或许才能有一点点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