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282章282. 河中棺木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282章282河中棺木

  李瀍望定湄遥,不知不觉将掌中的纤指握紧,“我何尝不知?何尝不希望改变局势扭转现状?”

  沉吟片刻,李瀍又道:“谨慎尝试,此事除了你我心知肚明,切不可向第三人透露,无论是谁,都不可轻易相信!至于我……我尽量吧,尽量不动声色地和仇士良接近……”

  “你想通了?”湄遥惊讶地问。

  “事实上……”李瀍道:“无论朝廷还是地方,大唐的局势几乎已经到了一塌糊涂的地步,也许你说得在理,最是乱局中,大概才最有机会,另辟蹊径。”

  “但是……”李瀍还未待湄遥开口,又补充道:“我仍是那句老话,未到有绝对把握时,决不能鲁莽行事,也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觉察我们的真实意图。”

  “我明白此事的严重性。”湄遥凝眉而叹道:“我刚才虽然说得激动,其实我心里也紧张得很,五郎你就不用再三反复地叮嘱我了!”

  “唔。”李瀍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经历过甘露事变后,那场血腥的恐怖还未从心头消散,此时与重权在握的仇士良打交道好比与虎谋皮,想想都令人寒从脚下生,可是他们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他们已等了十多年,再等下去,就真的是风尘拂面霜满两鬓了。

  过了些日子,天气转暖,湄遥正打算进宫探望一下郭贵妃,两人之前在李湛大行之时,虽在董乐桐的处置问题上,各是生了些别扭,但好在郭贵妃仁德贤淑,非那心胸狭窄之人,加上湄遥对其恳切尊重,时日一久,昔日那点恩怨也就随风消散去,没事儿的时候,两方倒也还时常有些往来走动。

  然湄遥刚叫英奴将准备带进宫去的,给小王李成美特意绣制的两件夏季薄衫装进箱子里,就忽见有下人急急奔入,向湄遥禀道,“姑娘,门外有一戴着斗笠的白衫女子要求立刻见姑娘,她以纱沿遮面,小人着实看不清对方长相,问其名姓,她又怎么都不肯说,只道是姑娘在宜春院的故人,不知姑娘……”

  “宜春院?”湄遥登时从案榻边跳起来,下人提到白衫女子,她脑海中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沈阿翘,可阿翘怎么会突然跑到十六宅来见她呢?

  倒不是说阿翘身在宜春院出入皇宫有困难,今时不同往日,文宗推崇雅乐打击俗乐,故而继位后便提拔和重用了一批擅长雅乐的宜春院人,参加雅乐的修建活动,且曾经一度声势浩大。

  其中主要包括《云韶法曲》和失传的《霓裳羽衣曲》等,像后者,就是由尉迟璋创制完成。

  《霓裳羽衣曲》本是盛唐时宫廷法曲的名篇,经过尉迟璋的一番加工,重新再现于世人面前,自然会引得人们对盛唐的追忆,以及对未来的信心,曲成后,此曲不但在宫廷中频频演奏,深得帝王和朝臣们的赞誉,曲名还曾经被用作进士科考的题目。

  由是参加雅乐修建的曲乐人,均得到了文宗不同程度的嘉赏,文宗更是力排众议授予了尉迟璋六品杂官王府率,而相助尉迟璋修建雅乐的沈阿翘,则已为云韶副使,执管整个云韶院,因此阿翘的出入行动,也比从前自由许多,只是阿翘性子孤淡,平日里无事的时候,宁肯窝在屋中清茶淡品,也难得出宫走一趟罢了。

  湄遥顾不得再细问,马上对下人吩咐道:“快快,快将人请进来,客厅看茶!”

  “喏!”下人应了声,转身跑出去,湄遥自己则等不及地,拔腿就想往待客的大堂去。

  “诶!”英奴赶紧合上箱盖,对湄遥道:“主子莫慌,奴婢陪主子一道!”

  于是两人匆匆离开厢屋别院,沿着回廊一路疾步。

  “阿翘?果然是你!”

  双方在待客大堂的门外遇见,湄遥一见对方的身形,根本不用对方撩开面前的纱帘,便一眼认了出来。

  阿翘此时才掀开纱帘,神色凝重地看定湄遥:“好久不见!”

  “快,屋里坐!”不知怎的,或许是太熟悉对方了,湄遥从阿翘的神色,就断定阿翘此来,一定是为了十分紧要的事儿。

  当下拉了阿翘的腕臂便往厅堂里牵,一边又吩咐跟随而来的下人道:“还不去给客人看茶?”

  “不必了,湄遥!”阿翘用另一手拖住了湄遥,她向四周看了看环境,然后道:“今日云韶院圣上还有传诏,我不能待太久,且事情紧急,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

  湄遥怔了怔,立马道:“好,屋里说去,英奴,你就在外面等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英奴很是纳闷,然也未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脸对下人道:“你去吧,这儿没你的事儿了。”

  进了厅堂,两人在客椅上一左一右地坐了,阿翘长出一口气,揭下了头上的斗笠。

  湄遥这时才看清,阿翘清淡素雅的脸,竟起了微微潮红,且满额的细汗。

  “出了什么事儿,阿翘?”湄遥取了自己的帕子递向阿翘。

  阿翘摇了摇头,推拒了湄遥的好意,并沉声道:“湄遥,以你我的关系,我就不跟你多绕圈子了,今日,你需得要帮我个忙。”

  湄遥轻轻咬了下唇:“你尽管直说。”

  “你还记不记得郑菀儿?”

  湄遥一愣,随即道:“记得啊,当然记得,她不是早已作了音声部的中丞了吗?”

  “是!”阿翘答道,“她出事了!”

  “怎么?”湄遥吃了一惊。

  “今日云韶院几位乐人奉诏去为圣上奏曲,轮到郑中丞时,她刚刚还没奏上一小段,圣上却突然作怒,将酒盏掷于地下,说她是巧曲淫技故意卖弄,实有违雅逸之道,郑中丞勉强辨了一句,圣上更是责其忤旨,当场不由分说,便下旨将郑中丞缢杀,投入河中……”

  “什么?”湄遥顿时变了脸色:“怎会这样?”

  阿翘叹了口气,以更低的声音道:“其实郑菀儿的技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的技艺娴熟,却并无卖弄之意,我猜圣上突然发难,不过是心情不佳,偏偏郑菀儿又弹了一支轻快的曲子罢了。”

  “已……已经行旨了吗?那,那现在……”

  “已经行旨了。”阿翘道:“尸身放进棺木里,上面用锦布缠裹着,给扔进了渭河中。”

  湄遥白了脸:“如是你找我……”

  “我想你找人,帮着沿渭河寻一寻她的棺材,好歹她在宜春院与我相交甚弥,如今她尸骨无寻,不知沉于河中某处,思及不免令人心痛,如能找到她的尸身,将其好生安葬,将来万一,她有家人来问,我也好有个交代不是?”

  “派人去找棺木……”湄遥只沉吟了数秒便答道:“没问题,她如果是今日出的事,那棺木应该不会漂出太远,此事就交给我吧。”

  “谢谢你,湄遥!”

  湄遥道:“何谢之有?说起来你与郑菀儿相识相熟,也是因我之故啊,当初若不是她撞了我,主动来送药膏替我疗伤,大概我们和她也不会结下情谊呢。”

  阿翘轻轻颔首,似是赞同着湄遥的说法。

  接着阿翘又道:“只要能找到棺木就好,你若有了消息,定要赶紧通知我,安葬她的事儿,不敢再劳烦你,就由我来悄悄处置好了。”

  “何必跟我说这些客气话?”湄遥道:“你放心,我立刻安排人去渭河边。”

  “好!”阿翘遂起身告辞道:“那我就不久留了,还得早些赶回宫里,免得引人生疑,湄遥,此事我替中丞也谢谢你,你我之间,仍是那句老话,无需客套,无论何时无论何事,但凡有用得着、用得上我时,我沈阿翘,愿为你在所不辞!”

  “嗯!”湄遥和阿翘紧紧相拥了一下,随即放开阿翘,“快回去吧,等我的消息!”

  阿翘深深地看了湄遥一眼,再是无话,转身离去。

  “英奴,去把郭焕叫来!”送走阿翘后,湄遥赶紧吩咐英奴道。

  此事若为外人知晓,难免会给人留下把柄,所以湄遥只能找最信赖的人商量。

  将事情大略地说了下,郭焕当即挑了十几名可靠的手下,扮以平民装束,分头往渭水河的各个河段去寻找湄遥所描述的那具棺材的踪迹。

  不过可惜,十几名随侍沿河搜寻了两天,居然都未发现郑中丞的棺木。

  湄遥不死心,她答应了阿翘的事儿,怎么也要有个交代,于是同郭焕再次商量之后,他们决定将搜索范围扩大到渭水河的几处支流。

  这日,昭应县的西南面,西临渭水河的一处风光秀丽的小河道上,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河边悠闲地钓鱼,忽然发现水中有一只约六、七尺长的物件流过,上面还缠有锦布。

  男子十分好奇,忙放下鱼竿,招呼随行的家童,去将河中的物件打捞上来。

  两人一起用力,终于把物件给拖上了岸,结果发现竟是一具密封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