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283章283. 浮生偷换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283章283.浮生偷换

  临河垂钓的男子名梁厚本,曾为朝廷旧吏,在附近有一座私家别院,此时天气日渐炎热,他正闲居在此,寻些清凉消暑,没曾想,竟从河中捞出了一具棺材。

  更令梁厚本没想到的是,他和家童将棺材打开一看,见里面躺着一个衣妆严整的女子,面容姣好,脖子上却系着一条丝罗巾带,梁厚本上前,解开了女子脖子上的罗巾,又用手试探了一下鼻息颈脉,不仅吃了一惊,女子隐约间居然还有一丝气脉残存。

  梁厚本没有多犹豫,忙吩咐家童和他一起把女子抬入家中,又将棺材等物掩埋处理,因为他从女子的服饰,以及飘来的棺木上所束缚的锦布,便有些怀疑,它们是出自宫中之物。

  是夜,梁厚本精心服饰汤药,女子慢慢缓过一口气来,只是口不得言,昏昏然沉睡于榻间。

  第三日傍晚,梁厚本门前出现了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平民打扮,然均是骨骼强健双目精光有神的模样,瞧着也和普通的乡民不同,梁厚本起了疑心,当下挡住来人在门口,自报了一番自己的家名后,遂不客气地问来者何事。

  为首一者倒也还客气,拱手道着打扰,一双眸却直往梁厚本的身后打量,问梁厚本:“近日可在河中发现过什么非常之物?”

  梁厚本道:“某闲居在此,每日不过钓钓鱼虾,哪里见过什么非常之物?”

  又唤了家童来为自己作证,家童支支吾吾,只是含混点头。

  为首的那人便指着外面的河滩道:“那不知梁先生从河中拖起过什么重物?”

  “没,没有啊?”梁厚本辩驳道:“你们问的话好生奇怪,不知二位到底要找什么?不管二位要找什么,某都是一概不知,从未见过。”

  来人笑笑,回身向同伴取过一物,递到梁厚本面前:“我们经过这里时,发现河中拖起重物的痕迹虽已掩埋冲刷的难以辨认了,可还是能判断出物体尺寸不小,我们便在后面的林子里搜索了一番,结果找到了新近被翻过的一片沙土,从沙土中我们拽出此物,加上这儿附近唯有梁先生的府宅,梁先生不会仍要否认与此事无关吧?”

  “这……”梁厚本看着对方手里的锦布,满脸尴尬,“你们到底是何人?”

  来人收起锦布,道:“梁先生放心,我们绝无恶意,我们受人所托在找一个身遭不测的朋友,她因得罪主子被下令缢死,并被放入棺中沉水,我们想找到她的尸身,好生掩埋,给她的家人一个交代,仅此而已,还望先生相助!”

  “噢?你们是她的朋友?”梁厚本有些不大相信,“以何为证?”

  来人想了想,“若说凭证,我们是跑腿的,身上确实没带什么凭证,且那姑娘事出突然,我们也不知道姑娘当时随身所佩之物,但她的人若既逝去,请先生相信我们,如果不是她的朋友,何苦辛苦寻到这么远,寻一具尸身?”

  梁厚本叹了声道:“那你们总该能大致描述下她的样子吧?”

  “嗯。”来人点头,便将郑中丞的身高尺寸以及样貌特征描述了番。

  梁厚本道:“你们是来寻尸身的,可她的人若是活着,又当如何?”

  门外的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同时大喜:“活着?真的?可否让我等见上一面?”

  梁厚本让开门边,“让你们见上一见是可以,但她现在人还是昏昏沉沉神志不清的,要指望她开口或认出你们,恐怕二位要失望了!”

  “无妨!”两人异口同声道:“我们只瞧一眼,确定她还活着就行!”

  并对梁厚本施礼道:“多谢梁先生!”

  梁厚本无奈,遂领着二人入屋,果见榻上的女子昏迷不醒,但气息尚平稳,梁厚本又问两人道:“是她吗?”

  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确定地颔首道:“是她!”

  “她到底是何人?姓甚名谁?是做什么的?”

  先前和梁厚本对质的人道:“梁先生还是不要多打听的好,相信等她痊愈,对梁先生的救命之恩,一定会感激不尽,并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实言相告!”

  说着拉了梁厚本出屋,在外厅掏出了一袋银两塞到梁厚本手里:“实不相瞒梁先生,我们这位朋友命运坎坷,吃了不少苦头,我家主子若得知她的平安,肯定心下甚慰,只是害她落难至此的人,是一位朝中权贵,若我们冒然接她回京,恐会暴露了她的身份,被那权贵得知,指不定又会追究不休,所以在下斗胆恳请先生,好生照顾她康复,且万勿让外人知晓她藏身在此,区区酬劳,聊表谢意,以后我们定当再来探望,给先生的辛苦费,也一定不会少!”

  “说的什么话!”梁厚本不满地推开了对方的手,忿忿道:“我救人一命,当是行个善事,何尝是为了要图这些银子?今日你们便是不来,我自是也会好生照顾她,说这些,也太轻看某的为人了,二位人已看过,还是早些请吧,恕某屋宅寒陋,不便待客!”

  梁厚本说着就要家童送客,来人忙道:“梁先生误会了,我们只是表达一片感激之意,非是轻看梁先生,毕竟梁先生所救之人是我家主子的朋友,如果我们就这样甩手走了,我家主子也会怪小的们不知礼数的,所以这袋银子还请梁先生收下,就当是为那姑娘的诊治费用吧!”

  梁厚本道:“那姑娘身上无大碍,唯受惊过度导致失语昏厥,幸好某也还懂些医术,用某给她配的汤药调理些时日,想是就能痊愈康复了,所以你们这些银子某不能收,你们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就说姑娘在某这里,让他放心,某保证会好生照顾这位可怜的姑娘,不会让她再受到半点伤害!”

  来人无奈,只得一一相谢道:“如此有劳梁先生,等在下回禀过了主子,过两天,在下再来探望!”

  梁厚本不好推辞,只得道:“你们要来最好当心,不要给人窥去了行踪,不然到时不仅我没法保住这位姑娘,连我也会被你们殃及!”

  “是,在下知道!”两人临走,为首之人似乎不放心,又朝梁厚本叮嘱道:“我见你这处,固然独门独户,可并非偏乡僻壤,而是临近着来往驿道,想平日里肯定会有不少人经过,还望先生自此小心些,勿要让外人随便窥了屋中情形。”

  梁厚本不以为然,道:“我平素都是关门闭户的,哪里有什么人跑来窥探,若是敢有人接近,我还不早呵斥了他?今日你们来,若不是你们道出了这姑娘的身材样貌,我也不得让你们进屋呐!”

  来人笑笑,不再多言,与梁厚本告辞而去,匆忙地回了京城,去向正在焦急等消息的主子回禀。

  湄遥听说郑中丞还活着,也是吃了一惊,惊讶过后随即想起来郑菀儿告诉过她,说自小就有受惊容易昏厥的毛病,且一昏厥过去,就跟个死人差不多,想来正是这毛病让郑菀儿逃过了一劫,那奉命缢死她的太监大概也没有仔细检查,即将她匆匆装殓,结果就这么顺水飘到了梁厚本的家门前。

  湄遥惊喜过后,赶紧让人往宫中送信,虽然她没办法接郑中丞回来,可郑中丞平安,总归是件大好的消息。

  送信的人没多久回转,带来了阿翘的复信,阿翘感谢之余告诉湄遥,郑中丞出事之时所用的小忽雷,因匙头脱损,她给送到崇仁坊南面的赵家修理去了,此事并无有外人知晓,若郑中丞调养好身子后,或可去崇仁坊寻一寻。

  湄遥知道宫中的大忽雷、小忽雷都是内中库存的绝好琵琶,平素里郑中丞因琵琶技艺高超,常用这两面琵琶为圣上演奏,而当时的乐器制造、修理商铺都在崇仁坊,其中以坊南赵家的手艺最为高超。

  阿翘的意思很明白,一件乐器是善弹它的主人最为珍惜之物,郑中丞莫名其妙遭逢大难,虽算是捡回了条性命,但想必心中亦是委屈痛苦,若能寻回旧物,也许还能获得稍许安慰。

  十日后,郭焕再次替湄遥去了趟昭应县,这次探望,郑中丞已恢复如常,能够起身行走自如,也能开口说话了。

  当她见到郭焕,得知湄遥和阿翘都十分心忧她的处境后,不由得涕泪不止,痛哭失声。

  当着郭焕的面儿,郑中丞这时才将自己的身份,以及获罪于圣上,被赐缢死投河等前后经过,原原本本地向梁厚本讲述了出来,并对梁厚本感激涕零,一再相谢。

  郭焕叹息了一番,心中不忍,安慰郑中丞让她好生的,隐名埋姓地活下去,这也是阿翘和湄遥对她的希望,随后郭焕给郑中丞留下了一袋维持生计的银两,并将小忽雷的下落告知了郑中丞,方告辞离开。

  送走了郭焕,郑中丞问梁厚本:“如今恩公知晓了我的身世遭遇,还敢收留于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