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292章292. 连罢两相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292章292.连罢两相

  “但太子身亡,宫中可能就会发生激烈的明争暗斗,你们之间的消息一旦开始传递,只怕皆会身不由己,停不下来了啊!”

  “可不是嘛!”湄遥嘟囔道:“你刚刚还叫我想法给她回传消息呢!”

  “因为事已至此……”李瀍一脸的冷沉,幽幽道:“已是我们真正的机会来临了,或者说,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湄遥看向李瀍,心中无端地紧张了起来:“你是说成与不成,就当是我们孤注一掷了?”

  “如果说二哥的继位是我们蒙在鼓里,由王守澄等人一概操纵,那么现在,最名正言顺的皇嗣继承人已经不存在,就只剩下看这幕后操纵,谁胜谁负了!”

  湄遥蹙了秀眉:“倘若太子的死真的和杨贤妃有关,五郎觉得,她会推谁上位?”

  “我们用不着猜测。”李瀍慢慢地道:“能够走到毒杀太子这一步,说明对方早有推其上位的人选,而且她也会急不可耐,很快显露出用心的,我们就坐等着看,谁才是太子被毒杀后的受益者吧。”

  湄遥沉吟,半晌咬了唇道:“你让阿翘盯住刘楚才、张十十,搜集可能的证据,是不是想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用作反戈一击?”

  李瀍的眸中显出一丝宽慰,“你那么聪明,从来不用我把话点透,不过……”

  李瀍低了头,神色黯淡道:“那可怜的孩子,就算贪玩好耍,跟大郎一样,也不至于落得年纪轻轻便丢了性命,这笔账,哪怕二郎不计较,难以面对,我也不想轻易罢手!”

  湄遥一声轻叹,遂良久无话。

  隔日,逢着郑中丞出宫,湄遥等在宫外需要出城的必经之路上,送了郑中丞两盒自己亲手做的点心,并拿手拍了拍下面一盒,让郑中丞回宫后也分阿翘一盒尝尝。

  郑中丞虽有些纳闷,但也没多想,她以为湄遥是根据阿翘的口味特别做了一盒点心,便连声道谢着收了,待回宫时,就真的把湄遥所拍过的那盒点心拿去送了阿翘。

  糕点是送到了阿翘手上,然湄遥并不知塞在点心中的字条会不会另出意外,如此等了两三天,见一切平静,湄遥才慢慢地放下心。

  转眼冬天,宫中似乎一切如常,天子也似乎情绪平稳,到了元正时,照例恵赏诸王以及大臣们,并与各宫的太后,太皇太后相宴甚欢。

  开成四年四月,李昂的宰相们终于爆发了彻底的撕破脸大战,一时里朝堂上鸡飞狗跳,闹得不亦乐乎。

  起因是李昂在一次闲谈中,夸了判度支杜悰这个人有才,杨嗣复、李珏一听,立马推举杜悰出任户部尚书,除了迎合圣上外,他们当然也想为自己树些私恩,在杜悰那里顺水推舟作个人情。

  陈夷行当时也在场,就冷笑说陛下想提拔谁,陛下自有主张,何必二位多此一举?自古国家败亡,那多半都是因为位高权重者僭越擅权。

  李珏见陈夷行指责自己有僭越天子之嫌,自然不相让地道:“陛下圣明,陛下曾说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陛下既选了我为宰相,就必定不会如此怀疑我!”

  陈夷行冷笑不语,数日后在朝堂上,李昂与宰臣们议事,陈夷行再次挑起帝王的权威不能落入下臣之手的话题,李珏被激怒,愤然诘问陈夷行是不是指自己窃弄天子的权威,如果是,为证清白,他愿当场辞去宰相一职。

  郑覃在旁帮腔,说李大人何必激动,陈大人也是就事论事,这两年的朝政确实比不得之前清明。

  杨嗣复听了也是大怒,说照你们的说法,头些年你们在朝就是清明,这两年我和李大人执政,不过依然为陛下辅助朝纲,怎就成了窃权?

  当下转身朝李昂一拜,道:“臣有罪,从今往后,不敢再入中书省!”说完头也不回地就朝殿外走去。

  李昂顿时傻了眼,赶紧叫宦官把杨嗣复给喊回来,他安慰杨嗣复道:“刚才郑覃一时失言,爱卿何必较真?”

  郑覃在旁不满,道:“我生性愚钝、口舌笨拙,那话更不是针对杨大人,可他反应竟如此激烈,显见是容不得臣下了!”

  杨嗣复狠狠瞪了郑覃一眼,犹自含怒地故意道:“你说政事一年不如一年,那应该不仅是我难辞其咎,你是觉得包括陛下也圣德有亏喽?”

  宗一想,确实啊,要是朝政一年不如一年,自己可是个总掌舵的,郑覃的话,不也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吗?如此想来,心里就觉得分外不舒服,你们大臣间吵吵骂骂就够了,居然还绕着弯儿把天子顺带贬损,这些臣子实在是太狂妄可恶!

  廷议不欢而散,杨嗣复不依不饶,一连三次上表请求辞职,且也不管天子如何批奏,干脆好些天都不上朝,害得李昂不得不派宦官到杨嗣复的家里,极尽好话地抚慰对方。

  杨嗣复放出话,朝中有郑覃没他,有他没郑覃,皇上您看着办吧!

  李昂此时自然知道总得要有一个决断了,矛盾激化到这种程度,简直都有了不共戴天的意思,想要在双方间调和也是不可能的了。

  五月十六,李昂不得不下诏将郑覃和陈夷行双双罢相,郑覃罢为右仆射,陈夷行罢为吏部侍郎。

  之所以偏向了杨嗣复这边,大概也是因为郑覃和陈夷行的指责,让李昂实在耿耿于怀吧。

  郑覃和陈夷行被双双罢相的这天,春郊野原上的婆娑苑内,李瀍却正于繁英落红间,悠闲地品茶。

  一旁的下人给李瀍续了些热水,对面的仇士良瞥了一个眼神,那下人便慌忙退了下去。

  “五殿下,难得空闲到我这婆娑苑赏春,仇某却只有粗茶陋食招待,惭愧,实在惭愧!”

  李瀍微微一笑,“哪里的话,仇大人府上的香茗吃着,可比我府里的茶叶好多了啊!”

  “噢?是吗?”仇士良不动声色,“若是五殿下喜欢,待五殿下走时,我叫人给五殿下捎上几包就是!”

  “多谢!”李瀍放下茶盏,向仇士良拱了拱手:“登门叨扰,还要连吃带拿,本王岂敢当?”

  “诶,五殿下不必客气!”

  仇士良顿了顿,又道:“五殿下手足情深,前年为了怀懿太子的事儿求我帮忙,我其实也没出什么力,去年天子行了追赠之礼,五殿下还特意带着厚礼登门向我致谢,仇某实在不好意思,故多次三番邀五殿下到我这婆娑苑郊游品茶,没想到五殿下拖到今儿方肯赏脸!”

  “仇大人说笑了!”李瀍依然是淡淡地笑道:“如今朝中上下谁都知道,仇大人急公好义,只要仇大人肯说上一句话,那事情便没有不成的,仇大人的一句话抵万金,本王的那点区区谢礼,又算得了什么?至于仇大人的相邀,实在不好意思,本王知晓仇大人公务繁忙,是生怕打扰了大人,故不敢冒然造访啊!”

  “诶,仇某与五殿下是朋友之谊,何谈相谢,又何谈打扰呢?五殿下,你如此说就太见外了!”

  李瀍忙道:“好,那以后本王若时常前来叨扰,还望仇大人莫要嫌弃!”

  “哈哈!”仇士良笑道:“五殿下尽管来就是,即便仇某不在,园子里常年也有人照管着,他们会像仇某在时一样,殷勤尽心招待殿下的!”

  “如此,本王就先谢过仇大人了!”李瀍再次拱手道。

  “五殿下千万莫要客气!”仇士良假意做了个谦让的手势。

  又喝了一盏茶的功夫,仇士良问道:“五殿下,如今圣上连罢两位旧宰,你怎么看呢?”

  李瀍故作诧异道:“你问本王?仇大人应该知道本王不理朝事的!”

  仇士良冷笑:“五殿下莫要回避了,五殿下身为皇室宗亲,又怎可能全然不关心朝事?”

  “朝事有什么意思?”李瀍面不改色,“一大帮子老学究在殿堂上吵来吵去,要我早烦死了,也早把他们给撵出去了,还是像现在这样春赏花、秋赏月,春花秋月、自在快活,多好!”

  “哈!”仇士良再次大笑:“五殿下直人快语,说到仇某的心坎子上了,仇某也是极其厌烦那些唧唧歪歪的老头子,跟一只只老不死的苍蝇似的,还偏偏一肚子馊水,哪像五殿下爽快豁达?仇某佩服!”

  “嗐,有什么可佩服的,我是自由自在惯了!”李瀍摆了摆手,接着道:“话说回来,圣上罢了陈夷行、郑覃一派,也是因为仇大人给圣上递了话的吧?要不然仇大人今日并未到朝,和我们一早便出来郊外,怎么却对圣上要下的诏了若指掌呢?”

  仇士良挑了下眉,淡然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说实在的,那杨嗣复确实托人找上了我的门儿,请我住持个公道,所以我就向圣上小小的暗示了一下,仅此而已。”

  李瀍闻言,心头一沉,如若杨嗣复和仇士良勾搭上,将来说不定还是个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