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293.试探接触
但李瀍面儿上却笑道:“我就说嘛,没有仇大人襄助一臂之力,杨大人和李大人此刻怎会在朝堂上春风得意,快慰不已?”
“不过……”李瀍话锋一转道:“仇大人可知,那杨嗣复跟杨贤妃可有些攀亲结故的关系呢,而杨贤妃……”
李瀍故意笑得颇是神秘,且作欲言又止状:“太子去世……有好几个月了吧?”
仇士良瞳孔微缩,眯缝了双眼审视李瀍,他分明是听懂了李瀍话里的意思,却避而不答道:“五殿下在十六宅闲居已久,和十六宅诸王的关系都还不错,觉得十六宅诸王中,谁最有天子之德?”
“哈哈哈……”轮到了李瀍发出一连串的畅笑,好像听到了一件极好笑的事儿,好不容易,李瀍止住笑,喘着气儿道:“谁有天子之德?这话我可不敢说,天子还在位呢,孰人又敢自比天子?”
仇士良也笑了:“你我私下里随便一说,五殿下不必紧张,如今天子已无子嗣再继储君之位,那当然必定是要从十六宅诸王中另选储君咯,仇某虽是一介粗人,不过仍是为大唐忠心耿耿,心系朝廷,故有此一问,无非是希望,天子不要被一些宵小蒙蔽了双眼,能为大唐挑选一个合格的储君。”
“噢,这个嘛……”李瀍假作深思,沉吟了片刻后,道:“若论储君的人选,皇弟这一辈的,能有资格被选为储君的,大概也就是我那八弟安王李溶了,子侄一辈的嘛,我瞧着大郎的遗孤李成美还不错,那孩子去年也住到十六宅来了,十分恭谦有礼,德才兼优。”
“是吗?”仇士良的笑容仍在脸上,但双目却在紧紧地盯着李瀍,“五殿下说及自己的八弟,说及子侄,怎偏偏不提及自己,或自家的小王?仇某觉得,要论资格,五殿下比安王李溶有资格多了,毕竟长幼有序嘛,而且五殿下家的小王李岐,那也是个老实懂规矩的孩子,较之太子李永,可不知强到哪儿去了!”
“嗐!”李瀍忙连连摆手:“仇大人千万别提这个,仇大人是知道我的,我闲散惯了,哪有心思理会那些朝事?与其在那御榻上整天焦头烂额、战战兢兢,倒好不如就做个王爷逍遥快活。”
“至于本王那小儿……”李瀍叹息道:“他就更不成了,而且也于理不合啊,是不是?等他自立出府了,我看呐,他就跟本王一样,当个闲散王爷,挺好!”
“唔,也是!”仇士良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语气和眼神都变得有些冰冷,令人捉摸不透,他道:“还是王爷看得明白,世人都盯着那皇位御榻,其实呢,也未必就坐得安稳舒适。”
“所以嘛!”李瀍接着道:“能到仇大人这里转转,和仇大人讨口茶喝,本王也就心满意足了!”
仇士良没应声,放了茶盏,朝身后望了望,道:“王姑娘这些年性子倒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活泼利落,好动不好静,居然可以扔下五殿下独自在此品茶,自己却去春野上骑马,呃……仇某看呐,和五殿下真是天生一对,般配得紧呢!”
“呵……”李瀍道:“那是,要不怎么说我现在的日子,足够逍遥快活?”
“王爷秋天来就更好了,仇某素闻王爷喜欢狩猎,王姑娘的骑射亦很是不错,到时我们在附近,好好打一场秋狩!”
“这个嘛……我先谢过仇大人了!”李瀍道:“只是天子不喜欢狩猎,提倡俭省节约,皇室已经有好些时候没举行大型的猎宴活动了吧,仇大人这婆娑苑,不也是因为五坊飞鹰走狗被放生,五坊大多数吏员被遣散,以致五坊都形同虚设了,所以连婆娑苑也归仇大人你私有了?”
“是啊,反正闲置着不过平白荒废掉,我倒甚是喜欢这园子的清幽,出行郊游当个歇脚处还是不错的,故而便将其盘下来,并支派了些人手专门在此看护。”
仇士良顿了顿,接着道:“天子是提倡俭省节约,然一味儿的俭省节约又有何乐趣?是不是,五殿下?我以为五殿下是最懂得享受乐趣之人,咱们就在此小规模小范围地狩猎一番,又有何妨?”
“哈哈哈!”李瀍第二次畅笑道:“当真?就你我,各带些手下如何?”
“当真!”仇士良原本冰冷的眼眸竟变得柔和许多,“只要五殿下高兴,仇某就陪五殿下和王姑娘尽尽兴,这日子,委实不能过得太无趣!”
“哎呀呀!”李瀍一拍大腿道:“我以前竟不知,和仇大人这般趣味相投,都是本王过往自以为是,对仇大人有些偏颇之见,早知道……”
“唉,无妨!”仇士良不以为意道:“对仇某有偏见的,何其之多,仇某才懒得计较呢,何况你我现在相识相知也不晚呐,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趣味相投嘛,五殿下?”
“呵,仇大人大人有大量,本王谢过!就是怕本王太闲,仇大人又公务繁忙,被本王一叨扰,不胜其烦啊!”
“哪里哪里!”仇士良淡淡道:“先前就说过了,五殿下来与仇某相聚相约,是仇某的荣幸,何谈叨扰?何况,于仇某而言,同脾性相投的人聚宴相约,才是恣意痛快的事儿,仇某巴不得能时常与五殿下喝酒品游呢!”
“好,那么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仇士良随即招呼手下,“你们去看看,把王姑娘唤回来吧,时辰差不多了,仇某要为五殿下和王姑娘摆酒设宴了!”
“诶,不用麻烦!”李瀍忙阻止道:“我们随便有点酒菜裹腹即可,仇大人不用太客气!”
“五殿下到仇某这里来怎可随便?”仇士良以不容商量的口吻道:“五殿下休要客气才是,难得来一趟,且容仇某好生尽一尽地主之谊,等吃过酒宴,下晌仇某亲自陪五殿下去附近转转,林子后边还有一大片湖塘,风景甚是怡人,五殿下看过了,定也会喜欢的!”
“噢,是吗?那可真得要过去看看!”李瀍顿时显得意兴盎然。
未几,湄遥回转,仇士良就在阳光正好的凉亭内摆下酒宴,三人吃酒闲话,从山南海北聊到吃喝玩乐,看起来竟是一派和乐融融。
李瀍和湄遥似乎游兴颇高,春原绿野上处处开满了鲜花,每行一处都好似踩踏在灿烂的云霞上,湖塘风光旖旎,和周遭的绿树浓阴相映成趣,他们沿湖绕行着,至日头渐沉,方向仇士良辞行归城。
仇士良再三告诉李瀍、湄遥二人,若他们喜欢,随时可以来婆娑苑游玩,并真的用好几只精致的小罐装了李瀍赞不绝口的茶叶,送予李瀍他们。
李瀍带着随侍们回程,因怕误了城门关闭的时辰,一路走得也有些急,几乎都没顾得上说话,直至入了城,方才松了口气。
到终于放缓马步,信步由缰时,湄遥问李瀍道:“如何,可试探出什么来了吗?”
李瀍摇头苦笑:“老奸巨猾,他一旦警觉出我有试探之意,便轻巧地避过去,甚至饶了弯子反而来试探我。”
“那……”湄遥苦了脸道:“我们以后还真要常去走动?今儿了累死我了,为了让你能好生试探他,我故意避嫌,先就出去跑了好久的马,这一下午又跑到现在,腰都快颠散了!”
李瀍忍不住笑起来,温言道:“辛苦你了,湄遥!”
又道:“那婆娑苑他自己说是盘下来的,其实不过是巧以名义霸占私贪下的,一个铜子儿都没出过,他自是洋洋得意,在那里极尽享受,这厮如此可恶,然满朝堂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弹劾他私贪地宅!”
“私贪都是小事儿了!”湄遥叹道:“满朝武,说没有私贪、真正廉洁奉公的又有几人?相比于私贪,整个大唐朝廷都几乎落于其手才最是可怕。”
“所以我还要装作惘然不知,一味地跟他胡扯,我这心里也是憋闷得很啊!”李瀍说着,催促了一下马匹快行,因为他已听得下更鼓敲响的声音。
湄遥紧随其后,又道:“没办法,我们既无门道儿,也无什么退路了,五郎你也辛苦了!”
“唔。”李瀍道:“好在该递的话儿都递了,该如何选择,就看他自己了。”
“可无论是谁被选为太子,无论仇士良站在哪一方,不都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吗?”湄遥道:“或许我们又会眼睁睁看着……失之交臂?”
“我只能撇清自己!”李瀍无可奈何道,“如果过早地让他瞧出来我的意图,只会对我们不利,而且无论是李溶还是李成美,两方无论仇士良选择谁,他都插不上手,李溶太像二郎,脾气甚至比二郎还古怪执拗,仇士良定不喜欢,至于李成美,一直由郭贵妃指定人手照料,并由二郎为其选派老师,李成美被册立的话,仇士良实也捞不到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