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295.意外落水
不待阿翘回答,湄遥紧接着道:“如果形势危急,你想逃出皇宫避祸,是为情理之中,我欠你的,自然是要拼尽所能,将你脱出危险境地,可若是五郎……”
“如果形势危急,恐怕你们已自顾不暇,何谈帮我离宫避祸?再者,天罗地网,避祸又能避到哪儿去,避得了吗?到那时,湄遥,我与你只能各听天命罢了!”阿翘淡淡道:“然五殿下继位了,我想五殿下可以念在我曾有一点助力的份上,将我放归自由,好生安置吧?”
“你完全可以要得更多,譬如荣华富贵,譬如在宜春院担当院使之类。”
“一朝天子一朝臣!”阿翘摇首道:“即使我们大事谋成,我留在宫中也是于你于五殿下不利,让我从此远离朝廷,让你我今时今日的所作所为永远不为人知,才是最好的选择!”
“阿翘……”湄遥亦是摇首:“能于危难中不弃我之人,我又如何能与富贵中相忘?阿翘,你走了,我就再没什么朋友了!”
阿翘忽然笑了:“可是你问我的,想不想走出皇宫,去到外面的世界。”
湄遥道:“我那时是担心你宫中的日子难过,不希望你孤苦终老。”
“各人自有天命,湄遥,你只需答应我即可!”阿翘仍然坚持道。
湄遥斟酌良久:“你的要求并不难达成,我应该可以安置你个合适的去处,然……阿翘你就不再多考虑考虑吗?”
“噢?你已经想到地方了?”
湄遥颔首:“真有那一天的话,阿翘,你留在我身边,我可以帮你寻觅个忠厚老实、对你呵护有加的男子,你嫁了人,亦可安享衣食无忧的后半生……”
阿翘看着湄遥,只是微笑,并不言语,但她那拒绝的神情已经很明显,湄遥与她对望半晌,最终只好无奈地叹口气,道:“如果皈依佛前,吃斋念佛了此余生是你唯一所愿,那我自是应该尊重,绝无不成全的理由。”
“如是甚好!”阿翘立刻道:“我最喜欢你的,就是你这性子,湄遥,你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无论处事也罢,感情也罢,让我很开心,今生能与你相识相知!”
“听着这话,怎么都有点不祥之意?”湄遥反问。
“你自己也说了,掺和进太子立储、权力之争,凶险之极,前途难料,所以今日我也就当是个诀别了,湄遥,万一我出了什么事儿,你只管尽力撇清干系,千万不要做任何为我托请求赦的事儿,不要因为不忍心,就舍不得弃卒保车,懂吗?”
“阿翘……”湄遥鼻子发酸:“你这么说,我越发的不忍了……”
“古往今来,凡成大事者,哪个不是坚毅决断,最忌一时心软、全盘皆输!”阿翘摇着头道:“湄遥,不要,不要让我为你所做的一切,全都白费!”
湄遥忍着喉头的酸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知道了!”
“还有!”阿翘合上装玉笛的匣子,将匣子隔案推给湄遥:“此笛劳你暂时帮我收存一下,倘若有朝一日我得以离开大明宫,自会来向你取回,要是我永远都无法走出大明宫了,你就代我将此笛还给尉迟璋吧,顺便,把你送我的那支,给要回来!”
“既已互赠,为何还要回?”湄遥纳闷道:“我不喜欢听你说这些,真是句句都像扎在心口上!”
“我刚不说了吗,就当是诀别,该和你交待的事儿一定要交待好!”阿翘叹了口气,“湄遥你就忍忍吧,念在我是为了帮你的份上!”
“我明白你想着如果出事的话,就和尉迟璋彻彻底底了结干净。”湄遥道:“可你想过没有,他既与你互赠了玉笛,就是许了心动的约定,我拿去退还他,再把你送的要回,怕是真会伤了他,让他连个念想都没有了!”
“人都不在了,要念想干嘛?”阿翘道:“反正有缘无分,不如了断个干净!”
“你……你怎么也是个事事单方面自己做主的性子?你要喜欢尉迟大人,就不为他考虑一点吗?”
“我能自己做主的事儿并不多,湄遥!”阿翘苦笑:“从我被迫入宫,我的命都不由自己做主呢,但幸好,我的情感还能由自己做主,譬如结识你,愿与你肝胆相照、放手一搏……你,就让我做一回主吧!”
湄遥抚摸着匣子上的雕花纹路,默默地低了头,“可惜……此时竟无好酒好菜……”
阿翘道:“就算有,我也不能跟你喝了,湄遥,抱歉,我不想出宫的时间太长引人怀疑,因为天子知晓我孤苦一人,无亲无故,我是借口取回送修的器乐才出来的,如今耽搁的时间已久,是时候该走啦!”
“你要绕道去崇仁坊?”
“是啊,总要去取回一件东西,才能让人相信!”阿翘说着已起身离榻,“我先走,你等一阵子再离开好了!”
“阿翘!”湄遥忙跟着起身,她不由分说地朝阿翘扑过去,并与阿翘紧紧相拥:“虽然你说了那么多诀别的话,但我还是要你答应我,千万小心,不要去管事成与否,不要勉强为之,情形不对时,要及早放弃或回避,总之,我……要你好好活着,阿翘!”
阿翘的眼眸微微泛红,她无声地点了两下头,很快推开湄遥,咧嘴笑道:“我也舍不得自己这条命呢!等我消息,湄遥!”
“嗯!”湄遥看着阿翘的身影轻灵地消失在门口处,不由得跌坐在榻沿,红着眼圈,抱起了桌案上的匣子……
时隔一月,湄遥和李瀍再次到婆娑苑消夏纳凉,最近些日子,他们和仇士良的走动频繁了些,虽然冒着勾结权宦的风险,但他们也别无办法。
这天儿本就有些热,白天的时候婆娑苑内尚清幽,大家便窝在婆娑苑的花厅里闲谈吃酒,到了傍晚日头西斜,殷红的云霞染透天边,一众人方骑马出门去郊原透透气。
仇士良命人在湖塘边支了凉棚,置了酒菜,傍晚的凉风习习,看着湖色云旖,金与暗的光影交织在湖面上,很有一种烟村草树离离,卧看流水忘归的情致。
随侍们亦在湖畔随意垂钓,没一会儿便钓得数十尾肥鱼,众人便搭了火架,就火烤鱼,烤鱼的香气很快弥漫在湖畔,篝火映亮众人脸庞的时候,湖畔上已是一片笑语喧哗,欢畅品饮。
大概是酒吃得有些醉了,仇士良竟自己爬起来去提支在岸边的鱼竿,说是要为颖王钓一尾最大的鱼,让颖王看看自己的钓鱼本事。
李瀍笑笑,也未以为意,只在仇士良身后招呼道:“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仇公小心!”
“无妨、无妨……”仇士良回身摆手,醉眼迷离,哪料话音还未落,他一脚踏空,身形摇晃了一下,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连带着鱼竿跌入水中。
事发突然,灯火光影恍惚的岸边,李瀍等人只看到仇士良的影子一下子不见,跟着听到水声哗啦大响,方醒悟过来仇士良是落水了,急忙吩咐侍从,从火堆中抄起燃了半截的木根等物追到湖岸边,但见水花翻涌,仇士良的人却不见冒头。
侍从们一下子慌乱开,在岸边连连急呼仇大人,李瀍凝神推测了一下大概的落水位,也顾不上多说,蹬掉马靴就扑入了湖中,湄遥尾随而至,忙大声招呼会水的侍从跟着五殿下一起下去救人,另外者则尽量照亮水中情形。
一片混沌的光亮中,只见数人在水中扑腾,水花搅动间,李瀍沉下去过了半天方浮上来,换过了气又接着猛扎入水,湄遥紧张地注视着湖面,不知怎地想起李瀍小时候在自家后花园落水那次经历,但愿李瀍真如张十娘所言,的确是将游水的本事练得纯熟自如。
隔了半晌,方有人大喊,“找到了,找到了!”
岸上的人大喜,就见李瀍拎着一人从水中蹿出头,狼狈不堪地大口喘气,身边的人赶紧游聚,帮着李瀍将浑浑噩噩的仇士良给一起拖上了岸。
上岸后又是一番施救,仇士良哇哇连吐了几滩黄水,到底是清醒了过来,他望了一眼同样湿淋淋歇坐在旁侧的李瀍,无力地拱了拱手:“多谢五殿下施救,仇某的命算是给五殿下捡回来了!”
李瀍累得很,哪里还管的了礼数,只摆手道:“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当下收拾杂物,在随侍的搀扶下各自上马,回了婆娑苑安歇,仇士良经此惊吓,到了第二日早上也未能缓过劲来,李瀍和湄遥告辞的时候,只有仇士良的手下送了出来,一再相谢,李瀍也未客套,叮嘱下人转告仇士良好生养歇,自己就不多扰了,遂带着湄遥和随侍们,趁早早间凉快,返回了京城。
不多日,仇士良派人送来好些谢礼,摆满了一屋堂,李瀍却坚持自己并没做什么,让来人将谢礼依旧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