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303章303. 暗度陈仓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303章303.暗度陈仓

  这个时候,杨嗣复已经被贬为了湖南观察使,李珏则被贬为桂州观察使,二人皆已远离朝廷,却还是被仇士良视为心头隐患,几欲根除。

  会昌元年三月二十四日,李瀍经不住仇士良的一再怂恿和恩威相逼,不得不派出两路宦官,分别前往潭州和桂州,准备诛杀杨嗣复跟李珏。

  户部尚书杜悰得到消息,赶紧骑上快马去找一个人出手相救,这个人,就是李德裕。

  这杜悰当初曾得杨嗣复和李珏举荐,并由此引发了杨嗣复、李珏和陈夷行、郑覃双方的对抗,闹至陈夷行与郑覃双双被罢相,杜悰本人虽说并不想与杨嗣复等人搭上什么关系,然他好歹念着往昔的举荐之恩,此时正可谓当是还杨嗣复和李珏的人情了。

  杜悰去找李德裕,去的路上还是有点犯嘀咕的,李德裕、陈夷行、郑覃三人相交甚弥,和杨嗣复、李珏、李闵宗一党素来势同水火,就算他相信李德裕的为人品性,能够做到正直不倚,然前怨摆在那儿,关键时刻,李德裕真的能完全不计前嫌,拉那二位一把吗?

  没想到,刚听杜悰说完,李德裕当场就应诺:“没问题,这个忙我帮了就是!”

  李德裕做出出乎意料的决定,倒并非完全是为了给自己弄个“不计前嫌,以德报怨”的清誉,声誉这种事,他固然看重,可个人声誉相比于朝权大体,实在根本算不得什么。

  李德裕很清楚,一心想杀杨嗣复和李珏的人,不是李瀍而是仇士良,仇士良才是一切背后的始作俑者,朝廷如今内部最主要的矛盾,就是臣和宦党之间的冲突,如果不阻止仇士良的任意妄为,对方必将气焰更加嚣张,反之,则能借机打击宦臣气焰,赢得朝武和天下的人心。

  大是大非面前,李德裕从来不含糊,所以,他也没和杜悰多说,赶紧便展开营救杨、李二人的行动。

  三月二十五日,李德裕紧急联络另外三位宰相,一天之内三度递交奏疏,同时敦请枢密使杨钦义到中书省磋商,并请杨钦义入宫面圣,请求撤回诛杀杨嗣复和李珏的诏令。

  李瀍看了奏疏之后,倒也很给李德裕面子,当天傍晚便宣他们上殿廷议。

  君臣之间真正相处的时间虽然也不过就这几个月,然而李瀍和李德裕其实早就摸透了对方的脾气心思,往往就在不可言说的配合间,十分默契地完成了他们想要做的事儿。

  李德裕上殿,第一句话就说:“杨、李二人,陛下应慎重考虑,以免后悔!”

  李瀍假意哼了哼,道:“朕干嘛要后悔?”

  随即示意宰臣们坐下说话,不必过于激动。

  但李瀍一连说了三遍让臣子们坐,宰臣们还是直挺挺地站着,李德裕直言不讳道:“臣等希望陛下免除他们二人的死罪,不想因他们之死,而令天下人觉得他们是含冤在身,陛下若不下旨,臣等不敢坐!”

  李瀍盯着李德裕,暗骂道,你这个倔驴,朕让你们坐,让你们慢慢讲道理,到时朕借坡下驴、顺水推舟就完了,你倒是跟朕犟上了?

  但他面儿上却不好将一肚子的抱怨显露出来,反而盯视李德裕等人良久,最后作无奈状,叹了口气,并挥挥手道:“罢了,罢了,看在你们的面子上,朕就饶杨嗣复、李珏二人一命吧!”

  “谢圣上隆恩!”李德裕等人忙趴在阶下,三跪九叩。

  随后,李瀍下诏,将两路使者追回,杨嗣复再贬为潮州刺史,李珏贬为昭州刺史,不过,他们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李瀍下得大殿,去了咸宁殿,更衣的时候依旧不满地跟湄遥抱怨:“他平素不给朕面子朕都没跟他计较,现在倒是越来越不给朕好脸了!”

  湄遥笑,一边帮着李瀍更衣,“不过就是个面子罢了,李大人不给陛下面子,陛下反就显得更是迫于无奈,李大人是在帮陛下挡箭啊!”

  李瀍怔了下,道:“朕知道他是故意让朕像是个没用的皇帝,和从前一样,很容易为朝臣所左右,如此那北司就不会对朕起疑,可如果他挡箭挡得太多的话,会不会也为北司所顾忌?”

  “李大人是新任宰相,引人瞩目点儿倒也说得过去,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嘛,总比陛下被那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好!”湄遥将朝服搭在架杆上,劝道。

  “但德裕一旦成为眼中钉、肉中刺,那北司会放过他吗,到时朕又该如何救他?他可是朕的定心丸,没了他,这朝廷也像是没了栋梁,会坍塌垮掉的呀!”

  “我们现在不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吗?到时候的事儿,到时候再说!”湄遥道:“陛下的根基越来越稳了,只要再将这振奋人心的势头持续下去,到时满朝武拥戴陛下,北司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李瀍沉重地点了点头,“也只好是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湄遥挽着李瀍的胳膊,向案榻走去,“天气已经越来越暖和,长安又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了,过几天,我想去慈恩寺一趟,一是为陛下祈福,二来也顺便看看阿翘。”

  李瀍听闻慈恩寺,眉头皱了皱,面上飘过踌躇之色,不过他很快道:“你与阿翘情谊深长,她又于朕有功,你不时去探望她一下亦是应该,这等小事儿,你自己做主便行,不必事事向朕禀明。”

  说着两人在案榻旁相对着坐了下来,李瀍又道:“去的时候带些宫中的糕饼点心去吧,她如今青灯古佛,朕便是想赐她一些珍玩,可能于她也无甚用处,但她在宫中居了好些年,离开之后想必会念想着这宫中美食。”

  “多谢陛下悉心周到!”湄遥笑嘻嘻地给李瀍斟茶,“奴家也正有此意呢!”

  “唔!”李瀍接过茶盏来喝了一口:“闲来无事,今夜陪朕下几盘棋如何?”

  “现在就下吗?奴家怕陛下处理朝事太累,要不要先歇一会儿?”

  “无妨,下棋也是一种放松方式,朕有你陪在身边,边说说话,就一身轻松了!”

  “好!陛下稍等!”湄遥赶紧去抱来棋盘与棋子,两人兴致勃勃地开始布局厮杀。

  数日后,慈恩寺。

  湄遥轻车简行地出宫,将侍卫们都留在了慈恩寺外,只带着英奴与另外两名贴身宫人进了慈恩寺。

  她算是慈恩寺的常客与熟人了,故而前来开门的小沙弥一见到她,宣了个佛号,并未多问,便直接将她引向阿翘所住的禅房。

  远远地,就听得禅房传来笛声悠悠,婉转回肠,跟着,还有另一只笛在相应相和,或高或低,抑扬顿挫,配合的几乎天衣无缝,令人拍案叫绝。

  湄遥听得笑了,仅从笛音她就能分辨出两人是谁,前者是怀音法师,后来配合者则是阿翘。

  没想到阿翘到慈恩寺,才不过一年多,就能与怀音的笛曲配合绝妙,湄遥暗暗轻叹,当初她和李瀍商量,就近在长安城的寺庙中安顿阿翘,看来这个决定是做对了。

  想起那时的情形,湄遥就有些庆幸,幸亏她和李瀍预感到李昂病危,驾崩大行或可能就是迟早的事儿了,所以事先传信阿翘,让阿翘假装病重,阿翘服了湄遥连同密信一起带进宫的药,果然是病的奄奄一息,而那时宫里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所以也没有人在乎阿翘的死活,李瀍趁机收买了几个小太监,将“奄奄一息”的阿翘偷运出宫,弃置宫外,由此让阿翘借以脱身,并在怀音的帮忙下,又将阿翘秘密安置在了慈恩寺。

  如果没有提前的准备,阿翘曾经和李昂走得那么近,也是李昂曾经十分宠信的乐师,那到了仇士良大肆清洗李昂的近侍和亲信时,阿翘决然也是逃不过被血腥屠杀的命运的。

  只可惜,阿翘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云韶院名噪一时的尉迟璋却不知厉害,当先做了仇士良的刀下鬼……湄遥近到了禅房跟前儿,听那带路的小沙弥向屋里的人通报,于是赶紧打断了回忆,堆起了一脸的笑意。

  “湄遥?”阿翘和怀音法师同时出现在门口。

  “阿弥陀佛!”怀音道:“女施主快请进吧,玄静先前还正跟贫僧念叨女施主来着呢,没想到女施主竟就到了!”

  “哪有!”阿翘笑道:“贫尼是在同法师一起参研曲谱,是法师先提及的你!”

  玄静是阿翘在慈恩寺修行的名号,湄遥上前,笑道:“这么说玄静师姑你也并不想我的!”

  “阿弥陀佛,知道你在宫里一切都好,贫尼便日日参佛念经,为你祈福,这样还不够么?”

  怀音再参礼:“好了,两位难得一聚,进屋慢慢叙话吧,贫僧就不多扰了,告辞!”

  “诶,大师!”湄遥道:“大师也不是外人,倒是湄遥冒然造访打扰了二位研曲,不如请大师留下来,一同进屋喝杯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