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306章306. 天子雄心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306章306.天子雄心

  “现在还在商议之中,政令的正式下达尚得有一段时间,湄遥,在政令下达之前,你都可以……”

  “应该也很快了吧?”湄遥忽然变得冷静下来,“李大人一贯雷厉风行,他若是竭力推行某项施政,绝不会拖泥带水,拖拖拉拉。”

  李瀍没有正面回答湄遥的话,只是道:“本来施政归施政,政令下达之后,也不会禁止百姓或皇家眷属入寺烧香拜佛,但你若去,就怕他们会因为朕,而为难于你……”

  “奴家明白,到时候奴家会成为那些僧庙嫌恶躲避之人……”

  李瀍和湄遥相互对望着,李瀍看见湄遥眼中的幽怨之色,于心不忍却又无可奈何:“抱歉,湄遥,朕知道这样做会伤了你那些朋友们的心,可事关大唐全局,朕没法为了几个人……”

  “其实陛下想说的是,不会为了照顾我一个人的感受和喜好,而改变陛下的施政决心吧?”

  “湄遥……”

  “我明白……我全都明白……”湄遥从桌案旁爬起身,“请恕奴家不能陪陛下用晚膳了,奴家不饿,想出去走走!”

  “湄遥,你听朕说……”

  湄遥没有理会李瀍,走到寝殿门口,她停下脚步,沉吟了片刻后,转脸对李瀍道:“陛下不用再解释什么了,既然是李大人和陛下共同议定的施政之策,奴家相信,一定是出于对社稷的考虑而不得不为,且奴家说过,凡为大唐江山社稷之事,奴家定会毫不犹豫地支持陛下,只是奴家一时里,总有些情感上的难以接受,所以还请陛下见谅,容奴家自己静一静吧!”

  说着不待李瀍说话,便径自走了出去。

  李瀍看着湄遥决然离去的身影,兀自落了一声长叹,他早料到和湄遥说这件事,必然会引得湄遥的失望,毕竟,湄遥一向虔诚恭敬,有事没事都会去大慈恩寺祈佛烧香,又与怀音禅师有师徒之缘,一向交好,加上如今阿翘亦落脚在大慈恩寺修行,却忽然被迫的,要站在佛门的对立面,也确实难为她了。

  华灯初上,夜色微凉,湄遥立在太液池畔,怅望着一水的烟波浩渺,心中犹如那烟水般,氤氤氲氲,也辨不清是忧是苦,她分明清楚,李瀍的政令一旦实施,她是没有脸再去见怀音法师和阿翘了,更何况她还要同李瀍一道,背负起天下的唾弃之声,难道皇权高处,真的是一条绝路,注定要背弃曾经所有吗?

  只是她更加清楚,李瀍的那些理由,是残酷的现实,是大唐统治者必须清理的毒瘤,否则一个臃肿衰弱的巨人,最终只会蹒跚着倒下,唯有轻装前行,才可能为大唐挣扎出一条生路,让大唐焕出新的生机。

  正如李瀍所言,大唐的利益才是高于一切的,包括他们自己的性命,她除了仅能在自己的内心里,向曾经的朋友与友谊道一千道一万遍地道声抱歉,还能如何?

  回想会昌改元后,李瀍在对付回鹘之余所颁行的一系列政令,正月李瀍下诏:“朝廷刑罚,理当一视同仁,官吏贪赃枉法,不应该有特殊待遇,内外武官如果收入脏物丝绢三十匹,全部处以极刑。”

  二月二十六日又再次下敕,对官吏贪污满千钱的,即处以死刑。

  这样以诏敕的形式,规定严惩贪污的标准,是李瀍想要重建一个清明朝廷的决心,并又在三月间下了一道诏书,敕令“州县官,比闻纵情杯酒之间,施行喜怒之际,致使簿书停废,狱讼滞冤。其县令每月暇日,不得辄会宾客游宴。其刺史除暇日外,有宾客须申宴钱者听之,仍须简省。诸道观察使任居廉察,表率一方,宜自励清规,以为程法。”

  清规程法,正风肃纪,取缔了进士的曲江集宴,自李德裕归朝后,李瀍显然也加快了整顿的步伐,虽然湄遥一直都知晓,她的五郎从来不是个苟且图安之人,但天子的心中,所规划的前景,肯定也更为雄心勃勃,壮志欲酬。

  “娘娘,更深露重,尤其是这太液池畔更是风大,娘娘还是早些回吧,别吹着凉了!”英奴不知何时带了一件披帛来,替湄遥搭在了肩上。

  “圣上走了吗?”湄遥问道。

  “是,娘娘刚离开不久,陛下便走了,也未用膳。”英奴答道。

  湄遥点点头,转过身,看了看另外两名随她而来的宫人,“那就回吧!”

  “陛下留了一句话,让奴婢转呈娘娘!”英奴又道。

  “讲!”

  “陛下说,他敬重真正的高僧大德,也尊重真正的佛法,所以清理佛门未必是件坏事,或许反可以还佛门一方清静,这不是他的自我辩解,还请娘娘多想想,切勿一时心急气躁,钻了牛角尖!”

  “钻牛角尖?”湄遥又气又好笑,和李瀍相伴十多年,她是那种人吗?无非是自己撇下李瀍独自走了,李瀍故意揶揄她。

  再一想,李瀍的这番话里也不失诚恳,以她对李瀍的了解,李瀍在大是大非上,是绝不会轻易说软话的,那么李瀍的意思,是安慰她还是此事尚有余地?

  其实李瀍不劝她,她也自知不能干涉朝政大事,最多自己憋几日的气,或许也就算了,可李瀍能为了她再三解释,她还是挺受用的,这说明他就算再是君王帝主,心里仍是有她并尊重她的。

  湄遥叹了口气,对英奴道:“知道了,我不恼他便是!”

  英奴笑笑:“陛下也是这么跟奴婢说的,说无论娘娘怎么生他的气,他也绝无半句怨言!”

  湄遥不满:“他还有怨言吗?”

  英奴笑得更是厉害,“好啦,娘娘不闹了,奴婢这就陪娘娘回宫吧!”

  会昌元年六月,李瀍下了道诏书,永远禁止僧人穿着紫衣。

  在唐,紫色是最尊贵的大臣才能穿用的服色,禁僧人穿着紫衣,让长安城内的善男信女顿时生出了不祥之感,惶惶然议论了许久。

  几天后,发生了一件轰动九城的事,南天竺的僧人宝月入宫面谒天子,结果锒铛入狱。

  原来唐长安设有左、右街功德使,管理佛教、摩尼教等宗教,这个差使由神策军左、右护军中尉兼任。

  在京僧尼有事上奏,按规定都是要通过功德使转奏的,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异国僧侣不懂天朝制度,宝月觐见天子的时候,竟突然提出要归国,还从怀中掏出预先写好的表,想呈上去。

  李瀍见状,当场面色一沉,怒气冲冲地斥责这位南天竺高僧不懂规矩,胆敢越过右街功德使直奏皇帝,犯了“越官之罪”,宝月收监五日,禁止归国,他的三名弟子也被打了七棒。

  最可怜的是负责翻译的通事僧,决十棒,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李瀍对僧人的处决,终于引起了长安大大小小僧庙的注意,一场“法难”的猜想,如阴云般开始笼罩在僧侣们的头上。

  不久,朝廷颁令,先后沙汰了部分“保外无名僧”,拆毁了天下小寺山房、兰若等小寺庙,并对僧尼的活动作出种种规定,譬如违犯清规戒律者,一律扫地出门,送归原籍,不得收留童子沙弥等,一一作出了规诫。

  在整顿之风下,寺院滥发度牒,聚敛钱财的行为明显有所收敛,但李瀍和李德裕深知此远远不够,继续深入地推行对寺院和僧侣的管束势在必行,只是他们觉得大唐善男信女者甚众,既定策略的推行,不可过于急进,便暂缓了颁诏的势头,以循序渐进为主。

  会昌元年八月,乌介可汗虽势力衰微,但仍号称有兵十万,牙帐设在河东大同军以北的阊门山,八月,乌介可汗率兵南下,突然进入大同川,掠夺杂居在河东的戎狄各族牛马数万头,带着这些战利品,乌介可汗又转战至云州城下,云州刺史张献节闭城自守。

  云州在大同盆地的西北,北拒阴山,南控恒山,是这两道中原屏障间的锁钥之地,锁扼内外两长城。

  桑干河发源于云州西面的高山,经云州流入河北,乌介可汗如果攻下这座城,就可以沿桑干河谷向东转战河北,或经飞狐口穿越太行山,迂回至幽州西南,且如果回鹘人选择南下,也可以将战线推到雁门关一带,到那时太原危急,河东震动,形势就很不乐观了。

  云州刺史张献节在情况危急下,尽管可以选择闭城自守,然而荒野里的吐谷浑人和党项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只好逃入山中,躲避肆虐的回鹘人。

  朝廷接获消息后,这一次朝廷的态度变得异常坚决,很快向乌介可汗发去了最后通牒。

  包括李德裕自己,也亲自以河东节度使的名义,起草了一封私人信函,寄给回鹘宰相。

  在信中,李德裕给了回鹘两个选择:要么重返大漠,和黠戛斯拼个你死我活;要么效法汉朝时匈奴单于,派遣儿子入京侍卫,自己也来京城拜见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