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307章307. 博弈开始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307章307.博弈开始

  倘若两条路回鹘人都不走,那么——回鹘必死路一条!

  李德裕的严厉措辞,绝非凭空相胁,大唐的忍气吞声不是白忍的,力量的积蓄到了这个时候,双方的实力优劣已经发生了绝对性的倾斜。

  发出书信的同时,李德裕已开始集结布置沙陀、吐谷浑以及党项人的骑兵,并命改名李思忠的咀没斯率领帐下兵马,会合胡族六千骑兵,奔赴战场。

  在乌介可汗的侧后方,臣服回鹘百年之久的奚人和契丹人诛杀了八百名回鹘监使,也汇聚到了大唐的战旗下。

  八月初九,朝廷统一诏令,征发陈州、许州、徐州、汝州、襄阳等地屯兵进屯太原以及振武军、天德军等防地,待来春再出兵驱逐回鹘。

  李瀍和李德裕又一次连夜于大殿研究舆图,他们达成的共识是,这一回,大唐王朝需要迎接一次久违的胜利了,而这一次的胜利,将唤醒大唐人身上原本的血性,像他们的祖辈们一样,开疆辟土,守家卫国!

  九月,唐廷命原振武节度使刘沔兼任招抚回鹘使,原卢龙节度使张仲武为东面招抚回鹘使。

  元和年间,盘踞淮西的吴少阳兄弟帐下曾有一支让人闻风丧胆的“骡子军”,是刘沔带领手下的将卒四次在刀锋下死里逃生,粉碎了骡子军无敌的神话,调任北疆后,刘沔又出入于数万党项羌叛逆的阵营,屡屡诛杀贼酋,至任振武节度使,刘沔再率吐谷浑、契苾、沙陀三千精骑,奔袭过入侵河西的党项杂虏,俘获上万人。

  就是这么一位威震边塞的名将,接到朝廷诏书,临危受命,走马东来,赶到了与乌介可汗正面交锋的云州,接任河东节度使,成为了这次千里沙场的统帅。

  而卢龙节度使张仲武曾奉密诏讨击那颉啜,遣其弟张仲至率兵三万迎战,大破那颉啜,斩杀收擒近九万回鹘人,并挟战胜余威,派大将石公绪兵进契丹、奚两部,助两部重新回归到了唐王朝的管辖下。

  皆是战功赫赫,对敌经验丰富的大将,在李德裕从容不迫的调遣与布置下,众军已是摩拳擦掌,只待北方的冬天过去,便与将朝廷的最后通牒置于不顾,狂妄地将牙帐设在五原的乌介可汗开战。

  八月间,李瀍又突然下了一道诏书,给仇士良加了一个“观军容使”的头衔,其左神策军中尉的职务仍旧保留。

  这突然的诏书,下得仇士良猝不及防,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因为宫中多年,伴随过王朝的五个皇帝,早就练就了他对危险的警惕性,何况他的前任王守澄就是疏忽在了帝王的“外示尊宠,内夺其权”的策略上,结果一杯毒酒送掉性命,如今李瀍的拼命加头衔,会不会也意味着皇帝要准备开始铲除他了?

  不过仇士良也比较过于自信,认定自己对李瀍有拥立之恩,而李瀍又不是宗那等偷偷摸摸搞小动作的人,是故,仇士良将怀疑的目光转向了李德裕。

  没错,就是李德裕,李德裕在唐军消灭了那颉啜的七千帐人马后,曾趁机上书武宗,说以往朝廷出征作战,之所以失败,原因有三:一是宦官军权太大,宰相不能参与决策;二是宦官监军,束缚了将帅的手脚,三是每军都有宦官作监使,而监使又挑选军中精壮之士为卫队,留了些老弱病残到前线作战,还说若不削弱宦官军权,唐军实在难以重现当年叱咤风云的威名,而李瀍竟然也点头称是。

  那么在加授官衔后,李德裕的下一步肯定会怂恿天子撤掉他仇士良的禁军兵权,只给他保留观军容使的虚衔。

  仇士良一意识到这点,顿时倒抽一口凉气,看来有我没你,有你没我,为了保住自身的权益,他势必又得准备展开一轮反击和清洗了!

  不过反击也是要等机会的,仇士良等那个驱逐李德裕的机会,一直等到了第二年四月,也算是有足够的耐心。

  其实说起来角逐的三方都属于心机沉稳,懂得伺机而动之人,一场关于心力与智力的较量从未停歇过,然而仇士良绝未料到,当对峙双方的心力与智力都旗鼓相当,谁也未必掐得过谁时,偏是应了一句老话——狭路相逢勇者胜!

  会昌二年四月,百官提议要给天子李瀍进献尊号,按惯例,尊号都挺长的,塞满了溢美之词,进献给李瀍的尊号是:“仁圣武至神大孝皇帝”。

  李瀍对于前面的仁圣不以为意,但大孝他觉得挺受用,倘若韦贵妃还能亲眼看到他的今天,他必定会比自己的二哥宗还尽孝,于是他就同意了,决定择日亲临丹凤楼接受尊号,同时大赦天下。

  当然,李瀍早就算计好了,对于一些治国根本性的问题,大赦也没有用,就算大赦,“官典犯赃”之罪,也将与十恶、叛逆、故意杀人等罪行并列,不在赦宥之限。

  接受尊号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湄遥自然同为李瀍而开心,夫妻二人在咸宁殿举酒畅饮之时,李瀍甚至十分欢喜地对湄遥道:“等朕接受了尊号以后,就寻个时机,和德裕商量商量立后的事宜。”

  “立后?”湄遥愕然,愣了半天才道:“自宪宗以来中宫不立后成为规矩,陛下你是不是开心过头,犯糊涂了?”

  “你以为朕是一时脑子发热吗?嘁!”李瀍“咕咚”一下,又灌了一盅酒,“朕可是琢磨已久了,你跟了朕这么多年,在十六宅时就够委屈你了,难道朕现在做了大唐天子,还不能给自己的女子至尊荣宠吗?什么中宫不立后,规矩都是由人来定的,朕偏要改了这规矩,看谁说什么!”

  “陛下!”李瀍主动说是要立后,湄遥心下自是欢喜甜蜜,哪个女人不希望被自己的男人捧在手心里,当了那宝贝明珠似的,又有哪个女人不喜欢成为真正能与天子比肩携手的人?可湄遥尚存的一丝理智在提醒着她,自己出身邯郸歌舞伎,身份卑微,又没有子嗣,要作六宫之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想当年郭太皇太后,身为郭子仪的孙女,郭暧与升平公主唯一的女儿,在宪宗为广陵郡王时,就被顺宗选为了长子李纯的王妃,举行大婚之时,广陵郡王李纯“亲临主家,纳迎如礼”。

  身份高贵,加上父、祖皆有功于皇室,因此郭氏本身也颇得顺宗异宠,成婚不到两年,便给李纯诞下了后来的穆宗李宥。

  元和七年李宥被立为皇太子,改名恒,元和八年,百官群奏宪宗册郭贵妃为皇后,但宪宗以郭贵妃出身显族,恐郭贵妃成为皇后,将不容许宪宗有后宫之宠,因而婉拒百官之请,从此中宫不立后,便成了大明宫不成的规矩。

  凭着郭氏的身份地位,都不曾为皇后,自己若是当上了皇后,岂不是让那些自恃清高,根本看不起歌舞伎的士大夫们面子上挂不住吗?

  包括敬宗李湛的那位郭妃,当时也仅是个贵妃头衔,宗多么宠爱杨妃,整个后宫独宠一人,却也没敢给杨贵妃一个皇后之名,她王湄遥又凭什么能指望着当上皇后?

  思来想去,湄遥也只能当李瀍是在说酒后醉话了,可当着面儿,又在李瀍的兴头上,湄遥又哪里好泼他的冷水?

  于是湄遥清了清嗓子道:“立不立后皆是小事儿,哪里能比陛下的朝政大事重要?如今陛下的根基虽是稳了,然内忧尚未除,外患尚未攘,陛下还是应以国事为重,勿须为奴家操心了!”

  “唉!”李瀍摇头道:“家事、国事、天下事哪一样不是大丈夫的事?朕既是大唐之主,还是你的相公,若朕连自己的妻都不晓得呵护,凭什么又去呵护天下百姓?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勿用担心,由朕自去跟那班臣子们商议便是,你只管在后宫等朕的好消息即可!”

  湄遥笑了,发自内心的开怀,像是被灌了十几罐的蜜糖,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单是有李瀍的这份心,她就已经很满足,很幸福了。

  当李瀍和湄遥夫妻俩沉浸在难得的畅快的氛围中时,神策军军帐内,仇士良却在打着自己的盘算。

  天子接受尊号,典礼盛大,届时满朝武都会云集丹凤楼,而神策六军的将士亦将到场执行警戒任务,如果这样一个重大时刻,出现了禁军哗变……

  仇士良想着就不由得嗤笑,他是真想看看到时李瀍的脸色会变得有多难看,任何敢打他仇士良主意的人,他都会让他们受尽羞辱,吃尽苦头,让他们再也不敢动错了念头!

  主意既明,就得抓紧实施,举行典礼的日期刚一确定,一则流言便在军中传开了,流言说宰相主张削减禁军的钱粮,降低待遇,且宰相和度支已与天子商量好了,就在举行典礼的那天发布正式诏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