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310.宗亲阴影
又意犹未尽地骂道:“天子,天子,一个个的,都是叫得倒好听,也个个的都是跟朕磕头下跪,结果呢?呵,朕的皇后倒要他们来替朕定夺,算什么道理!”
湄遥无奈地笑笑:“自古朝纲立下的规矩,陛下也要推翻么?”
“想要推翻的君王可不止朕一个!”李瀍道:“想当年汉帝刘骜还为了赵氏姐妹,废掉了原配许皇后,而立了赵飞燕为皇后,赵合德为婕妤呢!朕若一意孤行,非立你为皇后不可,看那些大臣们又奈朕何?”
湄遥瞥了嘴角:“陛下又说昏话了,汉成帝刘骜?你这个例子举得可真好,难道陛下指奴家是只会魅惑君上、寡廉鲜耻的赵氏姐妹?而陛下是自比昏君呢,又或者想做那等荒淫无道、沉迷酒色的昏君?”
“朕……朕随口一说罢了!”李瀍尴尬道:“朕的意思是……”
“陛下!”湄遥打断了李瀍急于的解释:“奴家明白陛下不过在气头上口不择言,然而有一条道理却是亘古不变的,但凡君主帝王为了美人儿率先破坏朝纲,则必然导致上行下效整个朝纲混乱,为君者都不能以身作则,又凭什么取信于民取信于天下?所以陛下若是没有打算做一介昏君,奴家劝陛下还是歇了这立后的念头吧!”
“湄遥,你生朕的气了?”李瀍急切道:“宪帝之前的诸位君主也是立了后的,朕若执意立后实也算不得坏了规矩,至于李德裕所说的理由,大不了以后朕再跟他好生理论理论,凭什么出身卑微,无权无势就做不得皇后?以你的睿智聪慧以及心胸度量,足有母仪天下的品性才德,除了你,还有谁有资格做朕的皇后?”
湄遥想了想:“可惜那些士大夫不会像陛下这般想,无论如何,身份地位对一般人而言,或许还是可拿得起、可放得下的东西,然而陛下如今和他们讨论的,却是大唐皇后。”
“朕看倒是他们没法拿得起放得下,尤其李德裕,他自己就是靠着门荫入仕,还瞧不起天下举子,难道天下举子就个个像他所言,半点才学都没有?他不过自以为是罢了!”
湄遥笑了:“倘若他真的仅仅自以为是而已,陛下又怎会放眼天下,空出宰相之位虚位以待,非他不可呢?”
“朕……”李瀍有点泄气,“他什么都好,什么朕都满意,偏就是这倨傲的性子,令朕非常生气!”
“好了,陛下!”湄遥道:“其实立不立后的,也无甚紧要,前几朝都没有立后,不也这么过来了?虽然我同样不满李大人的理由和说辞,但他作为陛下的宰臣,毕竟最主要的职责是为陛下分忧解难,一力处置内外朝政,陛下,振兴朝廷不也是陛下最为想要达成的愿望吗,其他的,都不重要了,春天的时候凤台楼兵变,陛下还亲口跟奴家说过,愿为大唐中兴,性命亦在所不惜,如今要是为了立后之事,和宰臣们生了嫌隙,岂不是有违陛下自己的誓言?也让我们之前辛辛苦苦所有的努力,都会变成不值啊!”
“是,朕是矢志要振兴大唐,就算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可朕对你亦有承诺,如今连对你的承诺都做不到,朕还有什么脸面立于朝堂?”
“陛下的脸面和朝廷的颜面是连在一起的,是靠政务与政绩的雷霆之势铿锵而立的,却不是靠给一个女人皇后的名分,实际上,身为皇室宗亲,陛下应该从小就被教导,万事以国为重吧?那么,奴家就劝陛下,暂时放下这心头怒,好好的以国为重!”
“湄遥……”李瀍动容道:“朕真是叫你受够了委屈,都作了天子还没法给你做主!”
“奴家从来没觉得委屈啊?”湄遥笑笑:“奴家在陛下身边,无论是十六宅时,还是在这大明宫里头,陛下从来就没有束缚奴家的天性,什么都任着奴家的性子,譬如陛下怕奴家在咸宁殿待得闷了,经常叫奴家穿成陛下的样子,随同陛下一起出行,结果让那些随行的人,经常都错认了陛下和奴家,还有,陛下每次下了朝,除了御书房,便是来奴家的咸宁殿,也不肯去别处,于是奴家的咸宁殿每天都堆满了陛下尚未批复的奏表!”
李瀍终于忍不住失笑:“朕下了朝,当然只好来你这里继续办公,不然朕一个人待在御书房处理朝务,也是闷得很!”
“还不止啊,陛下!”湄遥接着道:“陛下让奴家在身边听陛下处理朝事,那些递折子的小太监,经常都昏了头,稀里糊涂的将奏表递到了奴家的手上,陛下你也不作怒,反而哈哈大笑,笑话他们头晕眼花是吧?完了还同奴家一道看奏表、讨论朝政,陛下,如此过得每一天,奴家打心眼里都觉着是愉快的,因为既欢乐融洽,如同普通人家夫妻的朝夕相伴,奴家还能有机会为陛下分忧,陛下亦能容忍奴家畅所欲言,诶……”
湄遥顿住,故意作了一声长叹:“奴家想不出,还有什么样的日子,比奴家现在这样,更畅快自在,温馨甜蜜的!”
李瀍的笑容僵在脸上,半晌朝湄遥招了招手:“来,过来到朕的身边坐!”
湄遥依言过去,被李瀍一把拉入了怀中,李瀍嗅着她的柔柔的发香,道:“真的不计较吗?做不做皇后都不计较吗?”
湄遥摇头,“与其计较有的没的,不如跟陛下享受拥有的每一天。”
“朕计较!”李瀍低沉地道:“朕还想再试一次!”
“陛下……”
“朕不甘心!”李瀍道:“朕说过要给你所能给的最好的,而最好的,莫过于后位!”
“陛下,你想过没有,也许李大人他们是担心将来立嗣,会发生像太子李永那样的悲剧?”
“你又不是杨妃,你对岐儿一直视同己出!”
“那是陛下了解我才会这么说,但对朝臣而言,他们看到的是前车之鉴,何况杨贤妃尚未立后都敢干涉立储问题,若是立后了更……”
“好了!”李瀍忽然变得再次暴躁起来,他推开湄遥道:“你不要再管了,朕主意已定,寻个恰当的机会,一定要再试一次,他们若不答应,朕就跟他们耗到底!大不了,朕不立嗣!”
“陛下说什么!”湄遥吃了一惊。
“他们若不答应立后,朕就不立嗣!”李瀍沉着脸,一字一顿道。
“陛下,不可以……立嗣可是……”
李瀍冷沉的眼锋扫过,逼得湄遥生生将后面半句“国之根本”给压在了喉咙里。
李瀍道:“朕就不不信了,这帮门阀世子能置储君东宫于不顾,跟朕在立后问题上纠缠不休!”
“陛下不担心和臣子们因此生隙么?”湄遥小声地道。
“他们若真是为大唐的江山社稷着想,也不当如此纠结于一个后位!”李瀍说着,还有意朝门外加大了音量,吓得在外面听候的几个小太监瑟缩着退走更远。
湄遥蹙眉,她不知李瀍这么使性子会导致什么后果,不由得有些忧心忡忡。
然而言尽于此,她似乎再多劝也无益了,只好暂且将此事缓一缓,以后慢慢再说服,也许等李瀍的气儿消了,想通了,便不会继续执拗不听劝了。
当下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取了桌案上的鲜果汁递给李瀍道:“陛下对奴家的心意,奴家感激不尽,陛下,辛苦了这么久,还是歇一歇吧?”
这次,李瀍没有拒绝,接过杯盏,望着窗外一片明晃晃的秋日艳阳,却是愈发心情低落。
第二天,李瀍下诏让皇室宗亲们入宫来打马球,本来也近重阳日了,算是宗亲们提前开心热闹一把,因为到了重阳那日,按惯例基本都是设宴聚酒,反而不够畅快尽兴。
所以趁着早上还算凉快的时辰,皇室宗亲们都换好了击鞠服饰,牵着各自的骏马来到击鞠场,李瀍告诉大家,打完马球,他已在承庆殿命人备了果汁酒水,待会儿大家出了一身的汗,就去承庆殿痛快畅饮去。
大家齐声叫好下,李瀍亦牵了马匹亲身上阵,湄遥坐在案台观看,冲着绕场炫耀的李瀍激动地挥挥手:“陛下必胜!”
李瀍笑笑,却无更多的回应,他的目光一转,落在已经绕完场子,正整装待发的对手球队中,他的十三皇叔,牵着马匹,仍是那副木讷呆板的样子,目光直直地盯着地面,也不知在看什么。
一抹阴沉掠过李瀍的眼眸,如果说他原先还对光叔李怡的痴障有些怀疑,那么在开成元年春天,李昂到十六宅同诸王聚宴的那次酒宴当中,他差不多就能实打实地肯定,李怡是装的,他,一直在装疯卖傻!
那次聚宴,还是宗的李昂让诸位亲王想尽法子逗光叔李怡开口或者笑一笑,李怡却始终岿然不动,像个木头人,任凭大伙如何戏弄他,他甚至连嘴角都不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