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311章311. 迁怒难平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311章311.迁怒难平

  事实上,倘若李怡真的是个痴障,是个傻子,没有道理会如此沉得住气,反而他不应该是会随着大家伙的戏谑与捉弄,跟着傻笑吗?

  从那时候起,李瀍对他的这位十三叔就多了戒心,他自己就经历过漫长的韬光养晦,并假作风流倜傥游乐欢丛,以他的亲身所尝如何能不警觉?

  一个人,如果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场合,都不为一切外物所动,他要么就是整个人都陷入了混沌状态,要么就是心机深沉、深不可测!

  显然,光王李怡并非陷入混沌状态,他还能和大家一样的出席宫中各种酒宴,参加蹴鞠比赛,且在开成年间还纳了妃。

  那么,如是后者,李怡的深不可测又意味着什么?

  李瀍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光王李怡,有些东西根本不用猜,囿居在十六宅的亲王深不可测地活着,只意味着两件事!

  一是保住性命,二则为以谋后定!

  保住性命李瀍可以理解,但以谋后定的话,李瀍就很难接受了,不是因为他同样担心自己的帝位被重蹈覆辙地更替,而是,几十年装疯卖傻,这份心机实在太可怕,比自己还可怕得多,细思恐极,不寒而栗!

  “倒要看看你能装多久,装到什么程度?”李瀍在心里暗暗地嘀咕着,列阵在前,扬起了手中的球杆。

  左奔右突呼喝飞驰的较量中,李怡的球技还是那么好,十六宅的王储中,他的技术永远是最高超的,眼见球又落入了他的掌控下,李瀍一面拍马包抄上去,一面向自己右前侧的郭焕使了个眼色。

  郭焕此时恰在李怡的身边,不过落下一个马首的距离,和李瀍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正将李怡夹在中间,接到李瀍的这个眼色后,郭焕似乎略一犹豫,不过电光火时间便又被李怡甩下了半截马身的距离,但他毫不气馁,促动坐骑直向李怡追去。

  然而因为一落一追,郭焕的坐骑和李怡的坐骑贴得更近,就在众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儿时,突见李怡的坐骑似乎受了惊,往前狂冲了几步居然来了个急刹,并前蹄高扬长声嘶鸣,狂躁地将李怡摔落下马。

  一切发生得太快,眼见李怡滚落在地,周围响起一片惊声尖叫,紧追着李怡的众人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死命地拽住缰绳,以免自己的坐骑刹不住马踏上去。

  场中一片马匹的嘶鸣,陷入极度混乱状态,待击鞠手们都有惊无险地稳住了坐骑,几个宦官连扑带滚地冲向场中,高呼:“保护圣上!”

  “朕无碍!”李瀍大喝,用球杆指了在趴在地上的李怡道:“快看看光叔如何!”

  早有人翻身下马,朝李怡聚拢过去,这其中,也包括郭焕,因为离得最近,他算是当先来到李怡身边的人。

  “光王!光王殿下!”郭焕拉了拉李怡的肩肘,李怡像滩肉泥动也不动。

  “快帮忙!”郭焕招呼围拢上来的人,大家一起把趴着的李怡翻了个个儿。

  “唉哟,唉哟,好痛!”李怡口吐血沫,悠悠醒转,一张脸早是鼻青脸肿,五官移位,额上还有一大片伤口在淌血,他口齿不清叫着,抬手自己摸了摸,摸到了一手的血,然后看定围拢他的人,双眼一翻白,再次昏了过去。

  “快,快传御医!”郭焕转首吩咐那几个宦官,于是其中一个宦官连忙飞奔着离开。

  “陛下,你怎样了?”湄遥也奔近了李瀍的身边,刚想去拉李瀍的手,看他有没有受伤,被李瀍轻轻避过。

  “不要大惊小怪的!”李瀍淡淡道,目光一直没离开地上的光王。

  这时有宦官过来,帮李瀍牵了马,“陛下刚刚受惊,还是到台子上面歇一歇吧?”

  李瀍点点头,“也好,朕就等御医先验看过了光叔的伤势再说!”

  湄遥忙搀扶住李瀍的胳膊,两人一起往看台上走去。

  待远离了人群些,湄遥低声道:“怎么又出意外了?上次打马球,光叔好像也从马背上跌了下来,养了一个多月的伤!”

  “击鞠本来就容易出意外,开成年和李昂打马球,信王李憻不也曾被球杆击中,满脸是血吗?”李瀍不以为意道:“这么激烈的冲撞与较量,谁也不能保证绝对不出意外是吧?再说呢,光叔那么傻乎乎的,可能光顾着颠球,无有顾及其他,自然也会比其他王爷更容易疏忽落马咯!”

  湄遥狐疑地看了李瀍一眼,“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他刚才还能开口嚷嚷叫痛,说明并无大碍,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李瀍道:“御医很快就来了!”

  “奴家不是那个意思!”湄遥叹了口气道:“奴家刚才也瞧见了,虽然光王看起来蛮吓人,但想必都是些外伤,只是你明明晓得他是个痴儿,容易恍惚,为何还老要他上场啊?”

  “奇了怪了!是他们自愿组队,朕可没强迫他啊!”李瀍辩道:“何况谁不知,论球技,光叔要是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什么都是陛下有理!”湄遥责怨地暗暗推了李瀍一把,随即又赶紧挽住李瀍,以免有人瞧出他们的争执来。

  李瀍似笑非笑:“真不知你老担心他什么,朕怕整个十六宅里,最不用你担心的就是他了!”

  “陛下老是嫌弃他是个痴儿,不是故意戏弄他就是……”

  “是什么?”

  “唉,算了,十三叔好歹是皇叔,陛下就不能对他好点儿吗?”

  李瀍横了湄遥一眼:“别怪朕没跟你说过,他,绝对不是什么痴儿!”

  “是啊,是啊!”湄遥无奈:“陛下总是想要捕捉到他装疯卖傻的蛛丝马迹,可依奴家看,他若不是真痴,谁会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不堪,过着被众人耻笑的日子?”

  “哼……”李瀍冷笑了一下,像是不欲再同湄遥辩驳,便不吱声了。

  未过一会儿,御医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匆匆赶来,做了大致的检查过后,御医前来回禀,说是光王没有发现伤筋动骨,倒是皮外伤有大大小小十多处,至于有没有内伤,还要待进一步详细的验看过后才知晓。

  李瀍便命人赶紧将光王抬回府宅养伤,于是光王就这样立着进宫横着出去了。

  众人歇了一歇,又补了人手继续刚才未完的马球赛,场面依旧激烈热闹呼喝震天,并没有因光王的受伤离场,影响到诸王和看客们的心情与兴致。

  直到球赛结束,送光王回十六宅府邸的小太监才前来回禀,说是光王这次受伤,大概又得养歇上个把月了,李瀍问小太监,光王可有说什么?

  小太监道:“没有,奴才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马上摔下来的,马是如何受的惊,他却只管摇头,半个字儿也吐不出。”

  李瀍听了,目光便冷冷地飘向了别处,道:“下去吧!”

  湄遥看李瀍的脸色,也辨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就说:“皇叔没事儿就好,奴家看,他当真是糊涂得紧,居然都不晓得是怎么摔的!”

  李瀍不置可否,却道:“朕对光叔的兴趣是越来越大了,你猜他还能忍熬多久,忍熬到什么程度?”

  “陛下……”湄遥蹙了眉,颇是不快道:“陛下为何老对光王爷兴趣这么大?”

  “因为我李氏皇族,多少代子孙,有的平庸有的才俊,有的刚烈倔强,有的桀骜不驯,更有那儒雅风逸,或英姿俊朗者,独独没出过一个傻子,光叔算是第一人,朕又怎么能不对他特殊照看些?”

  “陛下说的反话吗?奴家怎么没觉得陛下是真心照看他?”

  李瀍笑笑:“哪怕他假装平凡普通,朕也倒罢了,有必要做得这般极致,非得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吗?他好歹还是皇室宗亲,好歹身上还流着我李氏皇族的血,别说一丁点血性都没有,难道为了苟活,为了韬光养晦,连一丁点做人的颜面都不要了吗?苟且到如此地步,不能怪朕看不起他!”

  “诶,又来了,陛下就那么肯定光王爷是装疯?”

  “他纵能骗得过这上上下下所有人的眼睛,却是骗不过朕!”

  湄遥想了想:“就当他是装的吧,他愿意那么疯疯傻傻的活着,陛下由他去便是,何必非要为了揭穿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难为他?如今陛下当政,难道陛下还怕他有机会……”

  李瀍沉下脸:“以前六郎对他呵护得紧,是真将他当痴儿,又因年龄相仿,便时常带着他同我们一处作耍,可六郎出事前前后后,直至追封怀懿太子,也未见他吭过半个字!我李唐子孙稍有点血性的,差不多都身死凋零,倒是他,装疯卖傻活得自私自利,看见他,朕就气不打一处来!”

  “陛下你这是迁怒于人啊!”湄遥深深地叹了口气,“小郎的确去的令人心痛,奴家知道陛下心里这道伤,总也好不了了,可小郎出事时,敢替小郎说话的又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