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312章312. 对峙李德裕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312章312.对峙李德裕

  “别说替小郎出头说话了!”湄遥望了望那些谈笑风生着,准备离开去承庆殿享受果品酒水的王公们,道:“其实满朝武何不是自私自利?等到追赠……是,大家又开始向着小郎说话了,念起了小郎的好,然而那又岂知不是众人墙头草的本性,惯于了见风使舵?”

  李瀍看着湄遥:“朕刚才说的你没听清么,朕的意思是六郎从前曾对他那么呵护疼惜,就如你一般,处处护着,无时不替他说好话,可同情与善意又给六郎带来了什么?该各人自扫门前雪的时候,没有人管你是否风霜欺凌,如果说还有一点儿好,大概就是傻子不会落井下石吧?”

  湄遥很是无奈:“是啊,你们兄弟几个当中,就数小郎最护着十三叔了,然而那是小郎的本性淳善所致,你也不能因此就迁怒什么都不知的十三叔啊?”

  “他若真是什么皆不知,朕绝不会怪他!”李瀍冷冷道:“好了,不必再劝朕了,朕相信自己绝无走眼,他的心机太深,为求自保可以六亲不顾,湄遥,你也不要因为同情他和他走得太近,否则总有一日,你说不定也要吃亏在他身上!”

  “陛下……”

  湄遥失神地望着李瀍率先离去,她只是希望李瀍能当十三皇叔不存在一般地,任他自生自灭地活下去,未想到李瀍对李怡的成见、不信任、以及深怀厌恶,已经如此根深蒂固。

  “英奴啊!”湄遥对尾随上来的英奴悄悄道:“你挑个时间,从我宫里送些补养品去光王府吧,不要叫陛下知晓了!”

  “这……”英奴似乎有些迟疑。

  “我知道郭将军是听命于圣上的,所以你也不要叫他知晓了,免得你们夫妻间亦是难为!”

  英奴赶紧点了下头:“还是娘娘体贴!”

  又道:“娘娘还有话需要奴婢传给光王爷吗?”

  湄遥想了想,随即摇首,只道:“让他好生养歇着,自己当心便是!”

  英奴连连应喏。

  重阳过后,秋阳熏暖,这日湄遥正在园中和英奴等侍女品芳吃酒,一派热闹的气氛中,正逢李岐入宫来请安,湄遥便留他多玩了会儿,顺便也问了问李岐在十六宅又读了什么书,如何打发时间,可有荒废了学业之类。

  李岐均如实地一一作了答,末了,湄遥知李岐先是从阿鸢的宫里请了安才过来,便随口问了问阿鸢宫里的情形。

  李岐道:“还好,就是母妃闲极无聊,多在宫中抚琴吹曲以遣寂寞,且对孩儿思念得紧。”

  湄遥便道:“她若是太闲,偶尔也可来我这宫里坐坐,我们姐妹说说话,时间也好打发些。”

  李岐道:“母妃不敢,听闻父皇几乎日日都要来咸宁殿,母妃怕打扰了父皇和才人,引得父皇不痛快!”

  湄遥和英奴彼此对视一眼,心道阿鸢现在倒怕惹我和五郎不痛快了?原先怎么没见她有所顾忌?

  但这话也不便和李岐说,只好道:“她好歹也封了妃,若是撞见陛下,向陛下请个安自是应当的,我只说让她偶尔过来走动走动,却没说定要她日日都过来,有甚好怕的?”

  李岐低下头,面带局促道:“阿娘说的是这个理儿,只是母妃她……”

  李岐从小叫惯了湄遥阿娘,到得宫中也经常改不了口,仍时时叫湄遥阿娘,这点儿让湄遥很是心疼这孩子,忙道:“你母妃是不是告诉你阿娘不喜欢她?”

  “母妃说是她曾经做了对不起阿娘的事儿,所以阿娘……”李岐长大后,性子越发的沉闷,虽然仍对湄遥十分的亲近,可显然随着年纪长大,也懂了不少的事儿,加上平时独自住在十六宅,按照例制入宫来一趟,又夹在湄遥和自己的生母的矛盾,以及父皇对生母的冷落间,令他再也没了儿时的欢快活泼。

  “我与你母妃是有些嫌隙,不过都是陈年旧事了。”湄遥淡淡道:“好歹岐儿你如今已长大,已在十六宅自立了府邸,又是极为懂事孝顺,你去告诉母妃,就说我不跟她再作计较了便是。”

  “多谢阿娘!”李岐拱手作揖道:“其实孩儿也曾这般劝过母妃,说阿娘磊落大度,若是好好的跟阿娘讲,阿娘断不会计较前怨不放,可大概母妃自己惭愧,始终都不好意思过来打扰阿娘罢了。”

  湄遥笑笑:“随她吧,这宫里的日子,日日年年都差不多,兴许她习惯了就好了,倒是岐儿你,自己在十六宅,也得好好的过日子,不要让你母妃和阿娘以及父皇为你忧心才是!”

  “岐儿知道!”

  于是湄遥又叮嘱了李岐一番,让他读书之余,也要注意练习骑射,强筋健骨,对老师尽量多虚心请教,对下人不可过于严苛,总之事无巨细,湄遥不厌其烦,李岐听得亦是认真仔细。

  正说着,忽然有宫人过来,焦急地朝这边张望。

  英奴见了,走过去询问,宫人在英奴的耳边说了几句,英奴赶紧回转,也附在湄遥耳边低语转述。

  湄遥心头暗暗诧异,不过还是对李岐道:“行了,今儿就到这儿吧,阿娘还有些事儿,你且先回吧!”

  李岐听话地忙起身告辞,湄遥喊了两名宫人送李岐,待李岐走远,才对英奴道:“请他进来吧,不要让李岐撞见!”

  英奴去领人的当儿,湄遥屏退了左右宫人,不知为何,她已预感到李德裕特意来咸宁殿要求一晤,很可能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毕竟自李瀍登基、李德裕回朝以来,李德裕还从未请求过与她单独会晤。

  没多一会儿,英奴将李德裕带入园子里,受了礼之后,湄遥开门见山道:“李大人公务繁忙,不知今日怎么得空,到我这里来说话?”

  李德裕面呈难色地清了清嗓子,“因为臣思来想去,有些话,却是不得不对才人说一说。”

  湄遥点点头,“李大人请坐,坐下来慢慢说罢!”

  “无妨,臣还是站着说好!”李德裕似乎不买账,又或者觉得接下来的话注定引人不快,所以干脆站着,早说完早走人。

  “李大人坚持,就请便吧,不知李大人想对奴家说什么?”

  “咳……是这样的……”李德裕深吸一口气道:“陛下曾经找臣商议立后之事,才人是知晓的吧?”

  “是啊,当然!”湄遥悠悠道:“李大人觉得我既无子嗣,又无雄厚家世,不配当这大唐皇后,没错吧?”

  李德裕怔了怔,有些尴尬道:“王才人似乎对微臣颇有怨气?”

  “不敢!”湄遥将目光望向远处,几树盛开的秋海棠花簇繁坠,浅粉与深红交相映衬好不热闹,和当下进行的肃冷的谈话,恰似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我相信李大人是出于对江山社稷的考量,而绝非针对我个人,所以虽心怀失落,倒也还尊重李大人的谏议。”湄遥如是道。

  又道:“却不知此事已议定,李大人还来找我是为何故?”

  “此事固然因臣的强烈反对暂且搁下,但臣观圣上之意,似乎仍有欲立才人为后的想法,以臣对圣上的了解,只怕一日不立后,圣上也一日不肯善罢甘休呢!”

  湄遥转脸,诧异地看着李德裕:“你这是什么意思?圣上不愿善罢甘休,你便来我这里,想要借我之口劝服圣上么?你可知道,你的两条理由我已经很是不舒服了,没有与李大人计较已是我能容忍之底线,凭什么我非得要去劝圣上打消念头?”

  李德裕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才人说的是气话么,微臣以为才人断不会如此不识大体!”

  湄遥冷笑:“我以前从不知李大人心里是这般的看不起人,既然从未看得起我,又如何指望我识大体?”

  李德裕摇头:“这两条理由的确是说不过去,但并非是臣看不起才人无权无势,无家世背景无有子嗣,而是唯有这两条理由算是冠冕堂皇,听上去也不致使才人太过难堪,至少,相比真正缘由,这两条理由算不得持怀恶意!”

  “好一个冠冕堂皇!”湄遥此时倒是真的有些动怒了,她刚才故意刁难李德裕,只不过想将心中的郁闷稍稍发泄一下罢了,谁想李德裕非但没有说一句宽慰劝解的话,反振振有词地辩驳,好像给了她多大的情面似的。

  湄遥道:“那我倒要听听什么才是李大人真正的缘由,李大人到底对我怀有多大的恶意,想要给我怎样的难堪!”

  李德裕看了她一眼,“倘若真是臣对才人怀有恶意,想要给才人难堪,臣就不来见才人,同才人说这些话了,才人心中含怨,对臣不满,臣可以理解,但还请才人听臣把话说完,因为臣希望才人明白现在的情势状况,理解臣的不得已而为之!”

  “呵……”湄遥再次冷笑:“李大人不用急着把自己撇个干净,反对圣上立后的,不正是李大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