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314章314. 触怒龙颜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314章314.触怒龙颜

  英奴等了等,见湄遥不再答话,只好悄悄起身,悄悄地退出了寝殿。

  湄遥翻了个身,背对着外间,她不是经不住风雨和人们口舌之唇枪舌剑的人,然而将她比作武后,事情的严重性也绝令她无法忽视。

  从前倒是没事儿,莫非成为皇帝身边的女人,一举一动就得饱受瞩目和争议了吗?

  其实李德裕说得也有些道理,如今朝臣们对她还是腹诽,没有将话明着说出来,倘若一朝变得流言四起,谣传纷纷,只怕到时连李瀍也护不住她,她在宫里的日子也走到头了。

  想想就是心凉,她自认没有做错过什么,一直都十分小心谨慎,但到底还是栽在了性情上,如今知晓了那些士大夫们心中所想,她以后还能对他们如常相待吗?

  湄遥的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别扭和矛盾,她辗转了半天,终于在一脑子的乱粥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也不晓得睡了多久,忽觉帐帘外飘过一缕凉风,就有一只手抚上了她的额头,接着是李瀍的声音说道:“热倒是不热,怎么一头的汗?英奴,湄遥果真说她只是精神不济,不需要请御医吗?”

  “是!”英奴低声答道。

  “去取几条干净的帕子来,朕瞧着不仅满头的汗,身上的衫子似乎也有点汗湿了!”

  “喏!”英奴匆忙退下。

  湄遥微微张了眼,“陛下!”

  “乖,有什么不舒服的,跟朕说?”

  湄遥身子发软,懒得动弹,只摇了摇头道:“奴家没事儿,不是让英奴转告陛下,请陛下回含元殿歇息吗?”

  “你不舒服,朕怎能将你一个人丢下?”李瀍柔声责怪道:“你也不让人早点来通知朕,结果朕耽搁到这会儿才来瞧你。”

  “陛下朝务繁忙,好不容易空下来,就在自己的宫里多歇歇吧,奴家没什么打紧,陛下还是不要在奴家这里费神费力了!”

  “说的什么话?你是在撵朕走么?朕与你夫妻这么多年,何曾不是相互照看着,彼此相濡以沫?湄遥,你今儿到底怎么了?变得好奇怪,难道是因为病了,心情不痛快吗?”

  湄遥微微阖了下眼,“奴家就是想多睡会儿。”

  “嗯,是不是浑身没有气力?”李瀍问道:“要不朕还是传御医来给你瞧瞧吧?待御医瞧过之后,你想睡便睡你的就是,朕陪在你身边看会儿奏折,不会吵着你的!”

  湄遥没吱声,只听李瀍又问道:“那朕就传御医了?”

  湄遥实在没办法,忙一把抓了李瀍的手道:“真的不用,陛下,奴家是怕自己影响了陛下。”

  李瀍微微蹙眉,随即认真地盯着湄遥:“就这么不愿意朕留下来守着你吗?”

  “不是,奴家……”

  “你是许久都没有跟朕如此生分了!”李瀍叹道:“倘若你心里有事儿,就坦白地告诉朕,倘若你是真的哪里不舒服,也要老老实实地跟朕明说!”

  湄遥凝视着李瀍充满着关切之情的黑眸,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正这时,英奴取来了干净的帕子,李瀍要英奴把帕子给自己,英奴有些犹豫:“陛下,还是让奴婢来服侍才人吧。”

  “朕不在湄遥身边的时候,自然是英奴你服侍,可现在朕既然在这儿了……”李瀍没有把话说完,抬眼瞥向英奴,并向英奴伸出手,他的神情是不容置疑的,英奴只好将帕子递呈上。

  李瀍接过,开始仔仔细细地替湄遥擦拭身子、额头上的汗,动作既轻柔又极是耐心,湄遥在他的翻弄下,只好像具人偶似的,由得他摆布。

  “陛下,英奴说得对,这种事情,怎可让陛下亲力亲为?”湄遥趴在枕头上,闷声闷气地嘟囔道:“以后还是让英奴服侍奴家好了。”

  “朕又不是没曾服侍过!”李瀍轻轻笑了下:“你如今才来嫌弃朕笨手笨脚么,是不是有点晚了?”

  “没有!奴家何曾嫌弃过陛下?”湄遥喘了口气,“奴家只是觉得陛下如今是大唐的天子,心怀的是天下事,再做这些,传出去会有损陛下的威严。”

  “朕哪里有什么威严?”李瀍叹了叹:“大唐天子需心怀天下事不假,可大唐天子也是人,也是夫君,是父君,合着你当我庙里的泥菩萨,只能高高坐着,动也不能动么?”

  湄遥苦笑:“不一样的,陛下,如今陛下的一举一动可都受着朝臣百官们的注意,在他们的眼里……”

  话未说完,身子又被李瀍翻了个个儿,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里湄遥竟忘了刚刚想说的话。

  或者说,看着李瀍眸子里尽是疼惜与宠溺,湄遥就不知道继续惹李瀍不痛快,是否应当了。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啊,湄遥暗想,因为李德裕的一番话让自己憋闷难受,所以就把这股子闷气发泄到李瀍的头上吗?

  不,她其实不是想努力纠正过去的失误,让内宫变回朝臣们眼中的应当与正常吗?

  李瀍的唇角抿着一丝笑,帕子在手上掂了掂,道:“你今儿确实不对劲,说吧,到底是谁给了你气受,又或者是什么事儿让你对朕有了这么大的意见?”

  “哪有,陛下?”

  李瀍饶有兴致地捕捉着湄遥脸上的神情,“你从来就是个爽快利落的人,今儿却跟朝堂上那班臣子们唧唧歪歪一本正经的嘴脸一般,朕若是连你这点儿小脾气都摸不透,岂不妄自跟你白做了十多年夫妻?”

  湄遥不吭声,只细细打量李瀍容颜,是啊,十多年了,他们夫妻何尝不是对对方了如指掌,同生同息?

  李瀍想了想,又道:“莫不是因为朕来的晚了,怪朕?朕也想早点过来啊,但诏了兵部尚书跟支度讨论粮草问题,何况朕也不晓得你生病了啊?”

  湄遥摇头:“奴家岂会是那等不懂事儿的人?”

  “这就奇怪了!”李瀍道:“朕左思右想,也没想出最近到底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湄遥,你就跟朕直说吧,要不朕非得给你急死去了!”

  “奴家想了想,陛下,陛下登基已经两年多了,为了大唐江山社稷计,还请陛下以后后宫尽量雨露均沾吧,不然若因奴家而令陛下……”

  “你说什么?”李瀍的脸色倏然冷沉,“你再给朕说一遍!”

  “陛下……”

  “多年前你怎么答应朕的?你又忘了,还想故技重施吗?当时你也说为了皇室香火,朕一时疏忽铸下过错,差点就失去了你的心,怎么,现在因为未能立后,就一心想把朕推给别的女人了吗?你的心好宽,竟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弃朕的感受于不顾!”

  “陛下,陛下你别生气……奴家不是的……奴家……”

  李瀍的脸已经冷得像铁块,又黑又冰:“朕真想打开你的脑袋看看你到底在琢磨些什么!和朕所有的约定,在你那里都可以随时不作数了么?还是后宫里有人兴风作浪,说了些什么,传到了你的耳朵里,你就开始要推开朕?来人……”

  “不,陛下,别!”湄遥晃眼间已瞧见两名宦官匆匆奔了进来,赶紧从榻上坐起来,拽住了李瀍的衣袖,急急解释道:“奴家随口一说而已,陛下万勿动怒,没有人,没有人兴风作浪,真的,陛下!”

  “没有吗?”李瀍此时的怒意,已连湄遥都吓得不禁哆嗦了一下,他道:“真的没有人妄论吗?若是有,待朕命人查出来,一概不饶!”

  “真的没有啊,陛下!”湄遥哀求道:“算是奴家说错话了,求陛下宽谅,可奴家是真的担心陛下子嗣凋微会影响大唐的江山社稷!”

  “你们下去吧!”李瀍的脸色终于稍缓,对那两名宦官道,宦官莫名其妙,但见皇上龙威震怒,也只好战战兢兢,赶紧又退了出去。

  英奴趁机上前,“陛下,才人的汗已经不出了,请陛下将帕子给奴婢吧!”

  待接过李瀍抛过来的帕子,英奴也赶紧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她对今日的争执同样莫名其妙,浑是摸不着头脑,但两个人既然都吵起来了,她还是不要听现场了的好,不然就真真是城楼失火殃及池鱼啊。

  李瀍沉默了半天,好歹稳住了情绪,便尽量以平和的语气道:“该表明的心迹,从前朕都已经跟你表明清楚了,何故今日又是旧账重翻?”

  “陛下从前是王储,倒也罢了,现在却是天子!”湄遥硬着头皮道。

  “那你也该知道!”李瀍将身子朝内侧移了移,偏着身子对着湄遥道:“无论王储还是天子,朕对你的心从来没变过,有些话,朕承诺你的,朕以为不必朕再三地跟你强调!何况你更清楚,朕争这个天子之位是为了什么,若不是朝廷都烂的无可救药了,朕也未必非得争位,若朕能够在有生之年,一力振兴大唐,储君问题就不必忧,皇室子孙那么多,也未必非得就是朕的皇子作储君!”

  湄遥怔住:“陛下不希望子继父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