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316章316. 总是受伤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316章316.总是受伤

  “是吗?”湄遥没想到英奴会这样说,神情恹恹地补问道:“生生折煞?”

  英奴颔首:“反正奴婢觉着,无论后来怎样,至少,在十六宅时,漳王爷还是过了自己想要的日子,得了自己想要的女子,就算后来被贬巢县,奴婢亦认为,大概他并未曾后悔过图谋铲除阉宦,如是想想,漳王爷的一生,总归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儿,不过我们这些人,空自替他伤感生命易逝罢了。”

  又道:“可我们大唐人不一向这样吗?轻生死,重信义,漳王爷就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唐男儿。”

  “诶,李凑要是活着,听见你这番话,少不得又要得意,他虽然平时对别人的美誉并不放在心上,但我若赞他两句,他从来掩不住喜形于色,而你又是我的婢女,他必定会将你的话,当做是我的意思,因此得意洋洋了!”

  英奴忍不住笑起来:“漳王爷得意洋洋、神采飞扬的模样,倒是奴婢记忆里最深刻的印象了。”

  “是啊……”湄遥若有所思,“你这么一说,我仔细回忆了一番,确实……最记得的就是他的神采飞扬,俊逸自在,连那日我最后去送别他们,我都没有觉得他有多落魄似的,下着那么大的雨,倒是我显得比他们还狼狈呐。”

  顿了顿,湄遥又道:“真是很奇怪,有时候既为他心痛,有时候又想着,人生短短数十载,像他那么活在自我,想来也是不错的。”

  英奴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她望着湄遥,道:“奴婢觉得以前的娘娘就很好,敢作敢当,如今……”

  “如今怎么?”

  “这些日子以来,奴婢虽不知娘娘心里憋着什么委屈,然娘娘在这宫里日渐不振,连奴婢们瞧在眼里都觉得揪心,更甚者,陛下虽隐忍不发,可也从每日都来咸宁殿,变成了隔日才来,便是来了,也常是面色阴沉地离去,娘娘,无论你心里有多少别扭,你这么折腾自己,闹得陛下跟着不开心,何苦呢?”

  “不是很好吗?”湄遥道:“陛下那么多后宫美人,也是该兼顾一下。”

  “娘娘说什么胡话,陛下不来咸宁殿,也是在紫宸殿沉心政务,这朝廷本来就危机重重险恶四伏,若连娘娘都不能跟陛下一心的话,陛下一个人独撑天下,该是多累多辛苦?”

  “我的疏淡就那么明显吗?”湄遥终于从面前的梅枝上移开目光,抬起了头。

  “就像娘娘自己说的,人生转眼数十载,匆匆弹指间,娘娘和陛下好容易才走到今天,走到这大明宫来,难道不更应该彼此相扶持,珍惜眼前好光景吗,娘娘且万勿因一时的想不开,做了令自己后悔的选择啊!“

  “我不是想不开……”湄遥叹了口气:“就是觉得说多错多,做多更是僭越,不免有些心灰意懒,且每次想想那些表面恭维你的人,说不定在背后正是恶意品评着你,便觉得如芒刺在背,浑身的不舒服!”

  “娘娘如今的状态,和以前因阿鸢跟陛下闹别扭时一样,娘娘,你与陛下多少艰涩难熬的岁月都一同走过来了,也答应了陛下,永远夫妻同心,怎么忽然就在乎起别人如何相待了?怀揣恶意者世间从来都不绝,你若是因她们而束手束脚的话,从前的岁月岂不都白过了?”

  湄遥不说话,转过头去继续盯着那缀满梅朵的花枝,许久之后才道:“我也不想在意,偏偏不舒服的劲儿,总也过不去。”

  “娘娘总是喜欢同自己纠结,满后宫都清楚,娘娘虽未封后,但整个后宫无人品性才德能与娘娘相比,所以那些新封的婕妤、才人之类,固然心怀嫉妒,却也没人敢同娘娘争宠,娘娘,能得一人心,富贵不曾弃,这已是天下多少女子可望而不可及的?娘娘难道要为了不相干人的无端恶意,弃了最珍贵的那一人心吗?”

  湄遥不觉苦笑:“能得一人心,富贵不曾弃……”

  想见英奴是误以为她的不痛快、不舒服,以及恶意揣度者是来自于后宫了。

  不过转念又一想,英奴说的,也不乏道理,湄遥便顺口问道:“英奴,你告诉我,若是有朝一日,让你不得不在留于宫中,或跟郭将军远离长安之间做出选择,你会如何选?”

  英奴愣住,片刻之后才道:“奴婢虽然万分舍不得主子,但如果是不得不选的话,大概奴婢还是会……”

  “这就对了。”湄遥道:“十娘病老,辞府归乡之际也是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她说人生在世,终须一别,让我陪伴好陛下,勿须再挂念她,也勿须遣人去乡下资助她度日的钱帛,她说,就此一别,再也无相见了,以十娘跟了陛下数十年的情感,最终还是选择了辞府归乡,那么你选了跟郭将军走,我亦不会怪你!”

  英奴道:“娘娘怎么说着说着就牵扯到奴婢身上了?”

  湄遥轻轻笑了下,移转身子,面向英奴道:“你是个明白人,纵使有困顿处,依然懂得选择你所要的,与你闲聊半日,我心里好像也开朗了些,即便那憋在心里的郁闷并未尽去……不如就依你,我们也去凑个热闹,瞧一瞧那御园中的梅株吧。”

  英奴大喜:“主子决定出门走动走动啦?”

  “还不快去把我的披帛取来?”

  “喏,奴婢马上就去,娘娘稍候!”

  湄遥看着英奴欢喜离去的身影,不由得再次暗自轻叹,是啊,她到底是舍不得、舍不下那珍贵的一人心,不识大体又如何,多少人、多少年华穿过她的生命而去,身边唯一留下的,守着她、陪伴着她的,也就那一人心了。

  湄遥在英奴和几名宫娥的簇拥下信步而行,雪后的晴空格外清新,路面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出不少,所以行在道上,除了有些许的湿泞外,倒也没觉得什么不便。

  走了一段后,忽见迎面来了一顶肩舆,急匆匆地向湄遥她们前侧的岔道奔去,舆中坐着的人,似乎有些东歪西倒,湄遥仔细一看,便不禁大吃一惊地叫了声:“光王殿下?”

  随舆而行的小太监,见到湄遥她们,慌忙唤停了肩舆,自己跑过来向湄遥见礼道:“不知娘娘在此,奴才惊扰了娘娘,罪过!”

  湄遥没理他,却直望着肩舆道:“光王殿下怎么啦?”

  “诶,光王殿下去郑太皇太妃那里请安,走着走着,好端端的不知怎么就绊倒了,直接从台阶摔下去,摔了十几阶呢,人是半天都坐不起来了,也不晓得伤到了哪里,奴才只好找了人先将光王殿下给送出去,另也请了御医待会儿赶至十六宅,给光王殿下瞧瞧伤势。”

  “绊倒了?”湄遥诧异地问道:“好端端的又怎会绊倒?”

  “这光王殿下也太容易出意外了吧,自己走个路也能从台阶上滚下去?”英奴亦是讶然地说道。

  “就是嘛,唉,脑子不清醒倒也罢了,怎连个路都走不稳了!”小太监附和着,又道:“娘娘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奴才这就告退了!”

  “等等!”湄遥蹙眉,小太监急着要走,然脸上的表情却似乎并非出于对光王李怡伤势的担忧,而是另有些说不出来的慌张,连眼神亦有些闪烁不定,莫非李怡的摔倒另有隐情?

  湄遥将目光一转,直视着小太监问道:“光王殿下伤势如何?”

  “回娘娘的话,奴才不清楚啊,只瞧得光王殿下鼻青脸肿,谁人搀扶他他都疼得直哼哼,根本没法自己站起来走出宫去,具体的情况恐要等御医验过了才晓得。”

  “你又叫什么名字,哪个宫里的?”

  “娘娘不记得奴才了?奴才仇公武,是陛下宫里的,平素都在紫宸殿侍候着。”

  “仇公武?仇……公公和你是什么关系?”

  “奴才是仇公公的远房族亲,算是子侄辈吧,不过关系甚远,平素除了逢年过节,按族中规矩,给长辈送些孝敬之礼,并无其他往来。”

  “噢!”湄遥再道:“你既在紫宸殿听差,如何会跑到郑太皇太妃那里?又如何会由你来负责将光王殿下送出医治?”

  “奴才只是恰巧路过!”仇公武低眉顺眼,恭敬地答道:“陛下对各位太后太妃孝敬有加,今儿紫宸殿的糕饼,陛下让也分送各宫一些,结果偏巧就让奴才撞见了光王殿下这事儿,奴才见他摔得可怜,于心不忍,只好当顺手行个方便了。”

  “好一个顺手行方便!”湄遥心存狐疑,却见也问不出来什么,便道:“带我过去瞧瞧光王殿下吧!”

  “哎呀,娘娘,恐怕不好吧!”仇公武赶紧施礼,作势要拦。

  “怎么?本宫要拜见光王殿下还拜见不得了?”

  “非也,娘娘……”仇公武为难道:“那光王殿下摔得有些……奴才怕惊吓着娘娘!”

  “呵……”湄遥冷笑:“本宫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摔得鼻青脸肿的王爷就能惊吓到本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