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321章321. 催征伐逆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321章321.催征伐逆

  磋商的焦点,在于监军宦官的权限,李德裕说服两位枢密使,对监军宦官进行约束,让他们不得越权指挥,架空将帅,同时监军使可在军中自行挑选士卒,组成护卫队,但人数不能多于十人,作为交换条件,战事倘若取得胜利,监军使们亦可以随例得到赏赐。

  杨钦义因得李德裕推荐出任神策军中尉,心理上还是抱着几分感激的,因此也就同意了李德裕的建议,不过杨钦义和刘行深没料到,监军使失去了干预军事的权力,连枢密使也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失去了发言权。

  从此后,发往前线的诏令跟密函,都由天子与宰相当面议定,由李德裕亲手执笔,然后飞寄千里之外的将帅。

  始终如紧箍咒般缠绕在皇室与朝廷周身的宦权,就这样被李瀍和李德裕的一步步紧逼与削夺,慢慢给架空了。

  被架空的,还不止监军使和枢密使的权限,杨钦义就任神策军中尉后,才深深体会到有苦难言的失策,因为没有监军使的掣肘,藩镇将帅稳操兵柄,其实也对阉人手中的左、右神策军形成一种威慑,若是神策军敢有异动,那藩镇的将帅们也是可以随时领兵勤王的,是故每有举动,杨钦义不得不更审慎地评估诸镇将帅的反应,监军失权,而中尉不保神策之军——这一肚子的苦水与后悔,杨钦义也只有自己慢慢咽了。

  会昌三年六月十六日,仇士良改任左卫上将军兼内侍监还不到一个月,李瀍又突然下诏,让仇士良以上述职位致仕。

  所谓致仕,便是让其告老还乡,这道诏令出来,所有大大小小的宦官们皆感愕然,曾经那么权倾朝野风头一时无两的仇士良居然就这么退出了大唐舞台,被送回广化坊的府邸养老了?

  仇士良走的那天,宦官们为其践行,在宫中隆重设宴,随后又将仇士良从宫中一直送到了家里。

  仇士良感慨万千,想自己的一生历经顺宗、宪宗、穆宗、敬宗、宗、武宗六朝皇帝,从一个不起眼的太子跟班稳步高升,当过外放监军使,任过内外五坊使、直至左神策军中尉、骠骑大将军、观军容使兼统左右军、知内侍省事等职,还被封了楚国公,数十年间迎送六主,拥立二帝,踩倒了曾经的顶头上司俱珍跟王守澄,并先后杀二王、一妃、四宰相,以及无数的大臣小吏,他的一生可谓是一个宦臣能走到的最登峰造极,天下间,大概也没有几人能与他堪比了。

  于是,仇士良对那些恭奉他,对他佩服之极的后辈宦官们道:“天子不可令闲暇,暇必观书,见儒臣,则又纳谏,智深虑远,减玩好,省游幸,吾属恩且薄而权轻矣。为诸君计,莫若殖财货,盛鹰马,日以球猎声色蛊其心,极侈靡,使悦不知息,则必斥经术,阇外事,万机在我,恩泽权力欲焉往哉?”

  兴许是酒喝得多了,又兴许是被后辈宦官们吹捧的飘飘然,仇士良的面授机宜里,有掩饰不住的得意洋洋,在告诫后辈们不能让皇帝有闲工夫,得想尽办法让皇帝耽于玩乐及声色犬马的同时,也是忍不住炫耀帝王们,都不过是他掌股间的玩物,他想怎么控制就怎么控制。

  虽然此番言论发表在致仕这一天,稍微显得有些打脸,但那些不知究竟的宦官们,还是听得如获至宝,奉为精要,对仇士良纷纷施礼致敬。

  当然,仇士良所谓的令皇帝对自己恩宠不衰,行之有效的秘诀,只说出了一半,另外的一半——牢牢控制军权,以禁军威胁朝廷,向朝廷施压,才是最重要的控制权利的手段,他,又怎会轻易透露?

  李瀍在宫中,听得回来的人将仇士良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脸色顿时阴沉的像是马上就要下雨,他深知,他和仇士良的较量,算是告一段落,然而帝王皇权和宦权的较量,还远远没有结束,或许永远都不会结束,他其实也没有胜,他只不过是打掉了一只最大的绿头苍蝇,身边却仍有无数苍蝇嗡嗡萦绕,繁衍不绝。

  第二日,仇士良打开府门,正欲出去,却见外面被一群全副铠甲的士兵给围了个水泄不通,诧异间,为首一位统领向他传达了天子口谕:“天子念仇公对大唐功勋不朽,天地可昭,特嘱下属等护卫于仇公府宅周围,还请仇公在自家府邸好生休养,早日病体康愈,颐养天年!”

  仇士良愣住,这是软禁的意思?想当初李昂也是被自己以保重龙体为由,禁锢在大内禁中的,好一个武宗,没曾想自己亲手扶上帝位的天子,竟对他如此冷酷决绝。

  仇士良胸中气闷,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幸好被下人扶住,千不该万不该,仇士良暗想,他平生犯的最大一个错误,就是对李瀍看走了眼!

  谁也不知道,仇士良在最后的幽禁时光中,是怎样度过的,人们只知道生前风光无限的权宦,在致仕后不久,也就是当年六月,便在自己的宅邸中病故,离他致仕那日,前后不过十天。

  仇士良病故后,李瀍追赠他为扬州大都督,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也就结束了,毕竟人死为大,生前如何,都抵不过那一杯黄土,也当是一笔勾销了。

  可恐怕连仇士良自己也未料到过,当他清楚自己大势已去时,便企图用急流勇退来躲过杀身之祸,来保全家族的生存,然而一年之后,仇氏家族还是迎来了翻天覆地的覆灭。

  算算时间,成德节度使王元逵接到诏令,亲率大军南下赵州,前锋攻入邢州境内,并攻下了邢州外围的一座堡垒已一月有余,但魏博的何弘敬却仍在迟迟按兵不动。

  王元逵有些心急,也有些不安,怀疑何弘敬想要坐看自己孤军深入,陷进一场消耗性的苦战,进而坐收渔人之利,不得已,王元逵连上数道奏疏,密告何弘敬首鼠两端,不可不防。

  接到密奏,李德裕拿去给武宗看,李瀍想了想道,“已经一个多月了?是时候该出后招了!”

  李德裕轻轻点了下头,李瀍遂下了一道诏书,给忠武节度使王宰,命王宰率部直趋魏博。

  几天后,按兵不动的何弘敬收到了长安的飞书传信。

  信中,李德裕告诉何弘敬,为分散贼军的兵力,王宰将率领忠武军,取道魏博,直抵磁州。

  此时,忠武节度使王宰也确实在挑选步骑精锐,准备着要从魏博杀入磁州战场。

  何弘敬大惊,忠武军的骁勇天下闻名,王宰此人也算是个狠角色,他是王智兴之子,有着其父的阴鸷狠辣,并且在用兵之道上,还远胜其父,如果让王宰踏入魏博的地盘,那“假途伐虢”的教训就很可能再次上演。

  何弘敬坐不住了,率领大军急急忙忙渡过漳水,一口气连下两城直奔磁州,只有抢占先机,先下磁州,他才好开口请求朝廷,不用再调忠武军入魏博了。

  李瀍收到魏博军匆匆出兵的消息,差点当廷大笑,憋了好一阵子才能故作正经起来,桀骜不驯的河北三镇,也不过如此,倘若说他们何等猖狂骄怠,还不如说君主无能,才致使三镇无心归朝,如今运筹帷幄间,便将三藩驭使自如,简直是比平定北疆,消除回鹘威胁还更令人畅快振奋。

  但是李瀍也懂得,不能过分给河朔难堪,要收拢人心,需是得拿捏分寸,张弛有度,于是李瀍又下了一道诏,给何弘敬加官进爵,并令王宰转战泽州,魏博的压力骤然减轻。

  被天子这么催了一鞭又塞了颗蜜枣,何弘敬哪里还敢有轻慢之心,他已晓得天子的手段凌厉,更懂得自身的利益随时都在朝廷的钳制中,遂只好集中精力,一心一意为朝廷出战。

  成德与魏博的问题,至此已完全解决,可反观朝廷的大军,竟比藩镇军队还行动迟缓。

  大军统帅李彦佐自领兵起,便一如过往领兵大将一样,玩起了走走停停,一路观望的花样,他一会请求在路上休整,一会儿又要求增派兵力,迟迟不肯进入作战,令李瀍十分恼怒。

  李瀍拒绝了李彦佐所有的请求,一直命他即刻进军,然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长安与绛州千里之遥,对实地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形势是不可能完全掌握的,即使获知消息,也得隔上数日,李彦佐随便找个理由,就很容易搪塞长安。

  思前想后,李瀍决定既然李彦佐不堪用,还不如改下另一手棋,让刚刚大破回鹘,被晋任为丰州防御使的石雄,出任晋绛行营诸军副使,协助李彦佐讨伐刘稹。

  石雄的任命诏书一发出,不仅是李彦佐心头发凉,上党城内更是人心惶惶,惊惧不安。

  原来,在刘从谏病重时,上党城内就曾发生过一件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