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325章325. 修真隐忧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325章325.修真隐忧

  “湄遥……”李瀍带着像哄孩子般的口吻,“朕真的喝不下!”

  湄遥略略一思索,道:“虽然修炼不失为缓解疲累的好法子,然人之机体,却还是需要补养以固根本,如此才有源源不断的精力,奴家的羹汤,也并不妨碍陛下增加修为啊,陛下何不二法并行?”

  李瀍听了,却越发失笑:“你呀,根本就不懂得修仙之道,不过自己胡乱掐了个理由,哄着朕喝你的羹汤罢了,你瞧见哪个得道仙人,还需俗世之物补养固本的?”

  “陛下……”见自己被戳穿,湄遥很是无奈,她的确是对所谓修仙一窍不通,也实在没法子一下子找出一条令李瀍信服的理由来,只好赌气道:“那算了,既然陛下不肯喝,以后奴家就再也不来送羹汤了,这羹汤奴家端回去,倒在园子里,就当是给那些花花草草补养好了!”

  “你呀!”李瀍道:“还真是会跟朕耍小脾气,你将羹汤端来端去,是故意气朕么?还说什么拿回去浇花花草草?罢了罢了,朕浅尝几口,就当是偿你个心愿如何?以后啊,你也确实不要再往朕这里送羹汤了,朕如果想喝,到你的咸宁殿喝不是更好?”

  “还不是因为陛下都好几日没来咸宁殿了,要不,奴家才不会跑过来惹陛下厌嫌呢!”湄遥噘着嘴,将羹汤从托盘里取出挪到李瀍面前。

  顺便也将案头的奏章往旁侧推了推。

  “噢?好几日了吗?朕倒没留意到。”李瀍笑得有些坏坏的,“是不是想朕了?”

  “陛下!”湄遥在钵壁试了一下温度,幸好还是热的,便揭开钵盖,用汤勺给李瀍舀了一小碗,递到李瀍手上:“奴家知道陛下朝政辛苦,就算想陛下也不敢来搅扰陛下啊,不过相比于对陛下的想念,奴家更担心陛下的身子,生怕陛下操劳过度,耗损太厉害,故而万事虽是以国事为重,对奴家来讲,却是以陛下为重,因为国事还有那些朝臣们忙活,可陛下,却是奴家的唯一。“

  “说的如此体贴,朕心甚慰!”李瀍端着碗,苦笑道:“看来这碗汤,朕是不得不喝啊!”

  遂舀了一勺,小小地尝了一口,然后点头道:“唔,味道真是非常不错”,当下一口气便将碗里的汤全都喝了。

  将空碗递给湄遥后,李瀍瞧着湄遥,轻轻道:“当年你在母妃哪里服侍她老人家,也是这般费尽心思,给她调养身子吧?辛苦你了,湄遥!”

  湄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都过去了多少年的事儿了,陛下怎么忽然提起?服侍自己的家人,关心的人,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便是再辛苦,也心甘情愿,心里也是甜的。”

  “朕只是想起过往时光,一晃好快啊,湄遥,不知不觉间,朕都已经老了。”

  “陛下正值壮年,哪里算老?”湄遥迟疑了一下,鼓起勇气道:“然话说回来,陛下这几年操劳国事的确是耗费不少心血,所以陛下想要学神仙,奴家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刚才陛下笑话奴家,得道仙人都不用服食俗世之物补养,莫非陛下指的是,修炼得要靠各种仙丹?”

  “不错,你总算想明白过来了!”

  “陛下,当年柳泌就是给宪宗帝进了所谓仙丹,结果宪宗帝非但不见好,反而变得脾气暴躁易怒,最后……”

  “别说了,湄遥!”李瀍面色一沉,有些不悦道:“赵归真是有真本事的炼师,人人都说他‘探赜玄机,善制铅汞’,他人你也见到了,鹤发银须、气貌清爽,见者无不竦敬,岂是柳泌之流可比的,此一时彼一时,怎堪同日而语?何况朕自会小心,非是必要,断不会轻易尝试所谓丹药,赵归真自己也说了,真正的仙丹,能够令人直通神仙道,非凡俗人等随便制就,连他也需是得找齐天下奇物,以秘法炼制,方可能成,待他真的炼出来,再说吧!”

  湄遥闷住,这分明就是李瀍胡乱搪塞她的话,她是真想不通,为什么别的李瀍都能听劝,单单此事,李瀍就那么相信那个赵归真呢。

  “好了,湄遥,修道学仙你本来就不懂,既是不懂便不可妄加猜测,朕心里有数,自会分别真假以作定夺,你就不要再愁眉苦脸地劝朕了,几日未见,朕不想与你闹气,咱们不提赵归真,随便说说其他闲话不行么?”

  湄遥无奈,见案边奏折堆得歪歪斜斜的,还有几本散落在旁,只好道:“奴家帮陛下整理整理奏疏吧。”

  说着将不相干之物移到一边,抬手开始帮李瀍收拾起桌案来。

  取过那散落的几本,湄遥束拢时瞥了一眼,有些奇道:“吐蕃?”

  “唔。”李瀍应了声。

  湄遥又仔细地翻了翻,道:“这几本奏疏都是有关吐蕃的,陛下不看关乎昭义战况的奏本,怎么看起吐蕃的来了?”

  “你也可以看看,无妨的!”李瀍舒展了盘起的腿,将身子朝桌案挪近了一些,道:“去年的时候,吐蕃达磨赞普卒,十二月八日,吐蕃遣论普热来我唐廷,告之赞普之丧,朕还命将作少监李璟为吊祭使去了吐蕃。”

  湄遥抬起眼,疑惑地点了下头,道:“是,奴家知晓这件事。”

  李瀍又道:“那达磨在世时,以佞幸之臣为其国相,达磨卒后无子,佞相便立了达磨妃林氏之兄,尚延力之子乞离胡为赞普,乞离胡联合佞相与林氏专制朝政,其他一些老臣数十人皆不能参政,结果首相结都那不满,见了乞离胡也不拜,后被佞相诛杀,灭其全族,于是引得吐蕃内部,人人皆是愤怒。”

  “诶,所以说一旦朝纲混乱,贻害无穷啊,朝堂王位之争,忠臣与佞臣之争,总在不断上演。”

  李瀍微微颔首:“关键是佞相亦不遣使求我唐廷册立赞普,吐蕃洛门川讨击使论恐热勇悍多谋,以乞离胡之立无名,遂与青海节度使同盟举兵,自称国相,欲诛乞离胡等,论恐热率兵至渭州,遇国相尚思罗,大败其众,尚思罗弃辎重奔于松州,征发苏毗、吐谷浑、羊同等部落兵八万人,拒抗论恐热,论恐热说降苏毗等部落,击杀尚思罗,并其众合十万人,自渭川至松州,所过残灭,尸首枕藉,成为了青藏高原上最有实力的势力。”

  “陛下莫不是担心论恐热之兵,又会重演回鹘几十万人袭扰我北疆的前事?”

  “朕原本是有些这方面的担忧,所以才叫边关密切注意吐蕃内乱的形势,不过那论恐热应该是更想谋簒吐蕃国政,毕竟有回鹘的前车之鉴,他恐怕也不敢轻易袭扰我大唐边关,今年六月,论恐热大举引兵鄯州,鄯州的节度使为尚婢婢,此人并不服论恐热,虽遣使至镇西军,以金帛、牛酒犒劳,致书卑词以骄论恐热之大军,令论恐热大喜,也不再攻打鄯州,而是退到大夏川屯兵,然朕看来,尚婢婢估计用的就是缓兵之计,他必是在集结更多的人马,以对论恐热一战。”

  湄遥一目十行,将手头的奏疏都大略地看了一遍,合上折子,才道:“毕竟吐蕃是我大唐近邻,如今虽势弱,可仍是凶悍得紧,常言道不可有害人之意,亦不可无防人之心,陛下应该嘱咐各边戍严密监视论恐热的动向,并加强防范才是。”

  “朕现在就想看看尚婢婢是否能战得赢论恐热。”李瀍停了一会儿,悠悠道:“我大唐河西、陇右地区,自安史之乱后就被吐蕃攻取,如今吐蕃内乱,不知会不会坏事变好事,变成有利我大唐的局面呢?”

  湄遥愣了愣,随即醒悟道:“无论尚婢婢是否战得赢论恐热,他们两方开战,必会杀个你死我活,到时吐蕃势力均会被大大削弱,那大唐兴许就有收复河、湟四镇十八州的机会了?”

  “你一向都是最明白朕的心思的!”李瀍转眼望向窗外,带着几许惆怅道:“谁不想收复失地复兴大唐呢,可眼下谈论此事还为时尚早,且不论吐蕃内乱会到何时,会成个什么局面,昭义平叛一战,朕同样不知道会拖到何时啊,如果藩镇不能安定,朕又哪有余力去考虑收复河、湟地区?”

  “是啊,眼下最令人揪心的,还是昭义。”湄遥将折子替李瀍摞整齐,劝李瀍道:“陛下也勿用想得太多,不过是河中刚刚吃了败仗,其他几路人马便有些观望不前的意思,只要陛下坚定,密切督促各军推进,他们便也不会再犹豫,至于战局,虽是瞬息万变,可朝廷都已经走出平叛这一步了,之前陛下和宰相也为平叛顺利进行,做了那么多准备,再想走回头路是不可能的了,也只会引得天下耻笑,便只能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是一步!”

  李瀍点点头,转回目光道:“还不是朝中上下压力太大,才引得朕起了犹豫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