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327章327. 历练皇子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327章327.历练皇子

  “真的吗?”李岐无奈地低下头:“可每次父皇问话的时候,我似乎都能感觉到父皇对我并不甚满意。”

  “诶!”湄遥笑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父皇将你的用功看在眼里,晓得你尽了心力,又哪里会怪你什么?”

  于是又给李岐添茶,将各式点心瓜果都非逼李岐尝了一遍,两人说了会儿话后,李岐看着琴案,问湄遥道:“我来之前,阿娘是在抚琴么?”

  “呃……”湄遥问:“岐儿想不想听?想听阿娘就为岐儿抚一曲。”

  “那太好了!”李岐放下手中的糕点,拍掌笑道:“好久都没有听到阿娘抚曲,如今这刻雨大,不如我就多坐一阵儿,等听完阿娘的曲再告辞,阿娘不会怪我的吧?”

  “阿娘什么时候怪过你?巴不得你留下来多陪阿娘一会儿呢!”湄遥说罢,移身琴案,抬手抚上琴弦,遂浅吟低唱起来。

  她所唱的,辞曲皆是清扬柔转,如细雨中缓缓娇绽的花枝,李岐听得入神,连英奴进来,给他再披了一件氅子也恍然不觉,待得湄遥一曲唱罢,李岐道:“阿娘的琴曲歌喉还是那么美,阿娘到底怎么做到的,都过了这么些年,阿娘一点不见老不说,连嗓子音色也还是一如当初。”

  “怎么可能不见老?”湄遥笑:“你也就会说些好听的哄着阿娘。”

  “真的没有,岐儿可是实话实说。”李岐说着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目光随即黯淡了下去,“可惜母妃说她嗓子是坏掉了,已经许久都不曾唱曲了,便是抚琴吹笛,亦大多都是些期期艾艾的调子,听着叫人难受,不如阿娘的琴曲好,阿娘的琴曲可以解忧。”

  “诶,我先还说你老实本分,原来你这张嘴已经越来越会说话了?”湄遥笑着忍不住对英奴道:“待会儿小王爷走时,多给他包些他爱吃的点心,要不我岂不白受了他这一嘴的蜜里调油?”

  “喏,奴婢这就吩咐人给小王爷包去!”英奴答应着,笑嘻嘻地就准备退身出屋。

  “不用了阿娘!”李岐忙阻止道:“我在阿娘这里吃得够饱的了,都撑不下了,且外面下着雨,带着也不方便,还是算了,待我下回来时,再包些走就是。”

  “无妨!”湄遥道:“叫英奴多包几层油纸就可以了,下回来是下回,你到了阿娘这里,哪有还讲客气的道理?”

  李岐笑笑,道:“是,阿娘宫里的点心最好吃了。”

  湄遥有些无奈:“可惜不能像小时候,时常亲手做给你吃了。”

  “我也已经大了啊,阿娘!”

  湄遥点点头,是啊,时光荏苒,从襁褓时便抱在怀里的李岐,眼看着他呀呀学语蹒跚学步,晃一晃竟都这般大了,自会昌初年李岐封了兖王起,如今瞧着他,也算是越来越有王爷的做派了。

  李岐告辞时,湄遥依旧亲身将他送出外殿,看着李岐穿过雨幕远去,她忽然生出了一种不曾有过的孤独感,深宫岁月好似一切都没有变,却再难得十六宅那逢着开心与节庆,不分上下人等共聚的欢愉了。

  而她,也只在咸宁殿,日日消磨着所有时光,却不知又能为社稷、为亲眷做些什么。

  李瀍在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后,才到咸宁殿歇息,夜间的雨势已变得若有若无,分不清是潮雾还是微微细濛。

  但,潮寒仍然入骨,清秋难耐。

  湄遥在内殿支了小炉,炉上温着酒,桌案上备着几样下酒的小菜,一杯温酒下肚,李瀍顿时觉得身子暖和了许多。

  湄遥聊起了白日里李岐过来问安的事儿,说幸亏自己宫里还留了李岐能穿的衣物,要不李岐就得一身湿透的回去了,这凉的天儿,少不得又容易生病。

  李瀍灌下了第二杯酒,才道:“岐儿有没有跟你提及朕诏见他?”

  “提了啊。”湄遥道:“这孩子一见面就跟奴家说了。”

  “那他有没有说详情?”

  湄遥怔了怔:“不就是陛下查问他的学业吗?”

  “他没有什么疑惑?”

  湄遥笑了:“陛下父子俩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倒要叫奴家猜来猜去的?”

  “朕是想知道这孩子有没有多转转心思,毕竟他都已经封王了,是个正儿八经的王爷了,若还是懵头懵脑浑浑噩噩的,恐将连王爷都当不好,以后又怎么授他开府仪同三司?”

  “陛下要授他开府仪同三司?”湄遥诧异道:“早了些吧,岐儿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朕随口一说,现时确实还早,但将来总是要授的。”

  湄遥想了想,道:“岐儿觉得陛下是不是要派他去昭义督军,所以来向奴家讨个主意,他怕自己能力不够,误了战机给陛下和朝廷丢脸,奴家自认不太可能,就叫岐儿勿要多虑。”

  “呵……”李瀍失笑:“亏他想得出,他想朕还不放心呢,哪敢将平叛大军交到他手上,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奴家也是这么说的。”

  李瀍叹了口气,第三杯热酒落肚,“湄遥,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德裕回朝,第一次出任宰相?”

  湄遥再次怔了下:“记得呀,当然记得,怎么了?”

  “他在长安城里的酒楼,大摆桌宴请我们夫妻吃酒,你可还记得他说过什么?”

  湄遥苦笑:“你们俩说过那么多话,我哪里能全都记得?”

  “引得我们最后有些不欢而散的话。”

  “噢!”湄遥忽然醒悟过来,道:“他想让十六宅的各王们,走出十六宅为朝政分忧,在各司其职中得到历练,还说比诸王整日窝在十六宅无所事事要好得多。”

  “是啊,当时朕觉得他的提议肯定不会被二郎接受,且朕当时也怕被做了出头鸟,引来是非诟陷,于是便婉言拒绝了。”

  湄遥道:“陛下拒绝的没错啊,以那时的情形,以及后来小郎的遭遇看,就算李大人的上谏被准奏了,陛下也是做不得出头鸟的,不过世易时移……”

  李瀍抬眼,冲着湄遥露出微微笑容:“你果然猜到了。”

  “其实陛下打算怎么办,奴家仍是一头雾水呢!”

  李瀍悠悠道:“今日岐儿站在朕面前的时候,朕瞧着他,就想起了当年,在酒楼德裕向朕提议之后,为朕所拒,结果朕与德裕的情谊也就此中断,其后数年均是话不投机、互不为谋,本来此事朕打算置之脑后,前尘不快一笔勾销的,可私下里说,朕不得不承认,德裕的提议目光长远,为大唐皇室计较亦是深谋远虑!”

  湄遥笑:“陛下与二哥不同,陛下亦是目光长远、深谋远虑之人呐!只是陛下为何突然重提旧事,莫非李大人又再一次向陛下提了谏奏了?”

  “你有所不知,十月党项侵扰盐州(今陕西定边),前两天邠宁(今陕西彬县)又奏称党项入犯,望朝廷早日拿主意定夺该如何处置,德裕认为,朝廷以前是将党项族人分隶诸镇辖制,他们在一处地方剽掠,可以立刻逃亡于另一镇,而那些州镇又贪图他们的驼马,皆不将他们抓获擒送,以至为患日久,不能禁戢。”

  “的确,镇与镇之间各治各的地盘,各求各的利益,党项人钻这个空子已久,肯定越发猖狂无忌。”

  “所以德裕建议不若使一镇专领,再找一人兼统诸镇,治其辞讼。”

  “也就是说统调各镇,共同对党项人的扰掠进行整治?”

  “是,德裕建议这兼统诸镇之人,由皇子担任,居于夏州,你以为如何?”

  湄遥怔怔地望着李瀍,良久未吱声。

  “怎么了?你觉得岐儿不能身兼此任?”

  湄遥摇头:“不是,岐儿从出生起便深居十六宅,还从来不知晓外面的世界是何等样,更别说了解民生疾苦了,若他能担当此任,可谓是最好不过的历练,一则同地方各镇使吏以及将领打交道,待人处事左右斡旋所积累的经验,便是在十六宅读一辈子的书也不可能得到,二则岐儿身无寸功,借此也当是功在社稷,能够树立威望笼络民心,其三,他更会知道黎民百姓究竟是生活在一种怎样的状况中,当见识过艰难困苦后,他心中自是也会装着天下百姓……”

  “只是……”李瀍似笑非笑地看定湄遥:“你说了那么多好处,就必然还有后句。”

  “奴家……”湄遥犹豫地长叹:“奴家还是担心岐儿太小了,又从未经过此等历练,他会不会遇事失了方寸手足无措,又会不会吃不了那等辛苦,还有……”

  “呵……呵呵……”李瀍忍不住失笑:“你呀,湄遥,你说你多一副深明事理的模样,临到岐儿头上,你就一万分的舍不得了吧?”

  “奴家哪有……”

  李瀍仍是笑个不止:“还说没有,万事总有第一次,朕若是不给他历练的机会,那他不永远都是从未怎样、从未如何?何况他兼统诸镇,又不是让他单枪匹马地去兼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