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328章328. 河阳波折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328章328.河阳波折

  “呃,奴家……”湄遥叹口气,无奈地暗自承认,她确实不舍的情感多过了理智。

  李瀍继续道:“既然派了他兼统,他的身边朕总还要另派些个得力的人手,教他、指点他,帮他出谋划策啊,你担心的那些个,都不成为理由,至于吃不吃得下苦,唔,这还真是对他的考验。”

  湄遥微微蹙眉:“照陛下此言,是已经决定下了吗?”

  “是啊,朕考虑再三,还是打算放岐儿去历练一番。”

  “那陛下还问奴家的意思干嘛!”湄遥有些丧气道。

  李瀍笑道:“朕本来指望你能说出个有力又合情理的反对理由来,谁想你也无非是妇人之忧,老话说慈母多败儿,看来此言非虚也!”

  “陛下……”湄遥争辩道:“妇人之忧也是忧,是人最本能的忧,强过一切大道理,何况忧也未必就会败儿嘛,陛下只管笑话奴家,哪知奴家心有戚戚,有多难以抉择。”

  “诶,没有笑话你!”李瀍正色道:“你以为朕就那么舍得吗?但他毕竟是皇子,如果李氏皇族全都一辈子碌碌无为、混吃等死地生活在十六宅,那大唐江山才真叫完了。”

  湄遥沉默,片刻后道:“如此陛下是不是还应告诉岐儿的亲娘一声?淑妃她……”

  “有什么可告诉的?”李瀍淡淡道,面上有些不悦,“岐儿是朕的儿子,朕想安排岐儿什么差事,难道还要得到他亲娘的同意吗?再说了,岐儿是你带大的,即便是征询,也是与你征询,而朕此刻不正征询你的意思嘛!”

  “陛下莫要误会!”湄遥道:“奴家只是觉得,他娘亲或恐也是同奴家一样的心情,既为岐儿能得到历练而开心,也会多有不舍的牵挂,如果陛下既已决定下来,还是早些告诉他娘亲一声的好,临行前,亦可让岐儿跟他娘亲多聚聚。”

  “唔。”李瀍听湄遥说得在理,只好点头道:“那在诏书颁下之前,朕就派人先给淑妃那里传个话吧。”

  湄遥自己斟了一杯酒,默默地饮下后,道:“世间最难过的事儿,大概就是娘亲将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儿,又亲自送去远方吧,诶,岐儿一走,不知何时能回,奴家在这宫里,又少了个能说说话的人了,咸宁殿也是,又将少了诸多热闹。”

  李瀍看了湄遥一眼,眸里似乎也多了几分伤感,但他还是安慰湄遥道:“不用担心,待诸镇安抚妥当,岐儿就可以回来复命了,党项人的侵扰只是多年未得整饬,以致愈演愈烈,然并非是多严重的大事,只要各镇皆全力配合肃清,用不了多久,地方便可重获安宁。”

  湄遥没答话,生于皇室有许多东西是没法选择的,可李瀍的见解与意识没错,无论将来李岐是否能继承大统,他的一生都不应该被宥禁于十六宅,被蹉跎和浪掷掉。

  李瀍见湄遥不语,以为湄遥心里仍是郁结,跟着又道:“别难过了,湄遥,你身边还有朕呢,朕的这一生一世,无法发生任何,都会陪在你身边的,啊?”

  湄遥轻轻笑了:“这是奴家最大的幸运,至少还有陛下!”

  可也是最大的不幸,因为,我只有陛下!湄遥在心里,暗暗地想道。

  会昌三年十一月,李瀍下诏,以兖王李岐为灵、夏等六道元帅兼安抚党项大使,以御史中丞李回为副使,史馆修撰郑亚为判官,令其奉诏赴夏州安抚党项及盐、夏、灵武、泾原、振武、邠宁等六镇百姓。

  长安路迢迢,千里之外已是摇落西风关树寒的深秋,不过是两三月的光景,昭义战局又起了新的重大变化。

  其一是关于河阳的,河阳节度使王茂元本身有疾,虽因战事紧促勉强撑持,可究竟力有不逮,加上河阳兵力寡弱,自科斗店一败后,本欲退保怀州,幸得王宰奉诏,令发先锋五千人赴河阳驰援,才使王茂元在万善被围困了没多久,便解了围。

  于是,现状就变成了由王茂元、王宰两名节度使共同处理河阳事宜,但两人共处就不免会多出麻烦与纠纷,李瀍认为王茂元熟悉吏治,却非将才,带兵作战实在是乏善可陈,遂接受李德裕的建议,下诏令王宰为河阳行营攻讨使。

  此也是做两手打算,如果王茂元病愈,就让他行令镇守河阳,如果他仍困于病疾,也不用再为战事焦忧。

  谁知没过数天,河阳即传来了王茂元病故的奏报,河阳兵群龙无首,王宰的身份也变得有些尴尬。

  因为王宰本身是忠武节度使,虽可在万善兵营发号施令,却并不适合兼领河阳节度使,且河阳兵不是王宰的直属麾下,亦会惶恐得不到王宰的善待,于是,如何处置河阳问题,又着实让李瀍犯愁了一阵儿。

  最后,李瀍和李德裕商议,将原先河阳治所所在地怀州另外安排刺史,并将河南五县归属孟州,待日后昭义平定,划昭义的泽州归河阳节度,那么将来太行之险就不在昭义,而在河阳,河阳取代原先昭义的重要地理位置,变为卡住河北藩镇南下的咽喉,则东都洛阳亦可无忧。

  为了彻底杜绝将来的隐患,李瀍和李德裕两人可说是绞尽脑汁,遂命河南的尹敬昕为河阳节度、怀孟观察使,王宰则继续负责行营的抗敌作战,尹敬昕只需提供馈饷就行。

  河阳这边人事变迁好一番焦灼折腾,昭义刘稹方,其实也在看似顽抗的表面下,暗流翻涌不断。

  忠武军素以精勇而号称,王宰也一向治军严整、名声在外,昭义人久闻忠武军和王宰之名,皆是十分忌惮。

  其时薛茂卿以科斗寨之功,向刘稹邀功请赏,便有人对刘稹说,留后想求的,不过是朝廷的符节罢了,现在薛茂卿太深入,都围攻到万善去了,又杀了那么多官兵,势必激怒朝廷,留后所想要的符节肯定会到手的更迟了。

  刘稹此前曾上书朝廷,自陈说其亡父刘从谏曾为李训雪冤,历数仇士良的罪恶,由此为权幸所痛恨,被诬潜怀异志,所以昭义刘氏才不敢举族归朝,乞求天子体察宽谅,留刘氏一族在昭义存活。

  结果上表自陈并没有得到朝廷的理睬,刘稹此时也开始怀疑是不是朝廷被激怒后,自己就越来越没有后路了,眼见着和谈的希望越发渺茫,刘稹深陷焦灼与烦闷之中,哪里还肯给薛茂卿任何奖励?

  薛茂卿望赏而未得,自是同样一肚子的怨怒与窝火,遂开始私下里打起小算盘,派人传信,与王宰秘密通谋。

  十一月三日,王宰率军攻打天井关,薛茂卿假意稍稍地迎战了一下,即引兵退走,王宰攻下天井关,据关而守。

  昭义军驻屯关东西兵马闻讯,皆弃营寨而退,王宰紧追其后,焚了天井关西北的大小箕村。

  薛茂卿随后领兵进入泽州,并秘密派人召王宰来攻打泽州,声称愿意做王宰的内应,让王宰顺利占领泽州。

  然王宰此人和其父王智兴一样,性情阴鸷,素来多疑,疑神疑鬼中就觉得事情进行得太过顺利,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于是便不敢轻举妄动,错过了约定之期,也错过了不战而胜的良机,薛茂卿捶胸顿足,扼腕叹息,却也无可奈何。

  刘稹获知消息,心中的震怒可想而知,遂将薛茂卿诱至潞州,杀了薛茂卿及其全族。

  接着,刘稹令兵马使刘公直代薛茂卿,安全庆守乌岭,李佐尧守雕黄岭,郭僚守石会,康良佺守武乡。

  在昭义军中,薛茂卿是最彪悍的武将,薛茂卿阖家被杀的消息震动昭义五州,战事虽然还在来回的胶着与抗衡中,可秋风悲起,人人都生出了一种兔死狐悲的哀伤,以及无所去从的迷惘。

  十一月十二日,王宰进攻泽州,与刘公直大战不利,刘公直乘胜收复天井关。

  十八日,王宰率军反击刘公直,大破刘公直,围困陵川。

  就在太行已进入雨雪间杂的寒天时,曾经在仇士良派出的刺客刺杀下,侥幸躲过一命的李石,这时悄悄来到了太原,他是奉诏接替刘沔,出任河东节度使的。

  李瀍之所以调李石出任河东节度使,除了想分开刘沔与卢龙节度使张仲武,让两人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外,最重要的,还是看重李石的为人。

  一个在经历甘露之变的腥风血雨后,虽是惨淡经营,却还能坚持勉力维系朝纲秩序的正直大臣,李瀍相信,他一定有能力掌控河东局势。

  然而李瀍千算万算,偏没有算到,在遇到不够公正的待遇时,人都是容易头脑发热,心生怨气的,不管是像薛茂卿那样的地方猛将,还是曾经建功立业功勋卓著的沙场老将,刘沔也不例外,他带着失意离开太原,也给他的继任者摆了一道难题。

  这难题就是,节度牙门库藏里的财物,被刘沔席卷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