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332.同路游赏

　　湄遥闷闷地坐在一旁，不时地品一口香茗，耳中听得李瀍与道长所言，皆是玄而又玄的修宜之法，不仅插不上一句嘴，听到最后，更是觉得头晕脑胀如坠云里雾里。

　　这时，无意之间，湄遥目光瞥及角落，只见一条影子正悄悄地溜出了大殿，是李怡！因为他太不引人注目了，太悄声无息了，所以满大殿皆顾着各说各话的人，竟无有注意到李怡的开溜。

　　李怡一开溜，湄遥亦坐不住了，不仅是因为她觉得枯坐无味，还由于胸口说不出的憋闷，这憋闷究竟是来自于李瀍太兴致勃勃以致忽略了她的缘故，还是来自于大殿中的焚香有一种奇怪的草药味，令她越来越透不过气，湄遥无暇深究，可想要离开大殿跑出去的心思，就像一只小鸟在胸中扑腾个不停，结果屁股也开始如坐针毡，在矮榻上扭来转去。

　　忍了半晌，李瀍似乎终于留意到湄遥的不适，便问她道：“朕与道长谈经论道，你是不是听着无趣？难得上终南山一趟，要不你自己出去转转，寻觅些好玩的地方？”

　　“那敢情好！”湄遥长出一口气，笑道：“陛下也知晓奴家闲坐不住的，正巧这山上好多景点奴家都还没有观赏到呢，谢陛下，奴家就不打扰陛下和道长详谈了！”

　　“呵……”道长见湄遥急着起身，忙拦了她道：“雪大路滑，容易出危险，娘娘切不可乱跑，这样吧，贫道让两个识路的小道童，陪娘娘去附近的景点观游如何？”

　　“如此……麻烦道长了！”湄遥急着离开，所以也未推拒。

　　随即两名眉清目秀的小道童，恭顺地陪着湄遥出了道观，刚出大门，迎面一团冷风夹着雪沫猛袭而至，湄遥猝不及防，呛了一下，止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喷嚏过后，湄遥揉着鼻子嘟囔道：“好冷！”

　　但先前的憋闷，也因这团冷风跟几个喷嚏一扫而空，湄遥忙又深吸了几口清冷的气息，继而才裹紧裘氅，对那两名小道童道：“带我去南五台吧。”

　　南五台青翠峭拔，富产药材，有终南神秀之最的美誉，山顶有观音、殊、清凉、舍身、灵应五峰，俗称南五台，其中以观音台最为著名，又称大台，有隋国光寺遗址，此台上景色如画，视角开阔，北眺八百里秦川，令人胸襟为之一开，心旷神怡，可谓是观览之圣地，湄遥难得来一次终南山，自然是不想错过。

　　那俩小道童想了想说，“此时节恐是路不好走，娘娘若执意要去，就走在中间，容我二人一前一后护着娘娘，也免出了差错，我二人吃罪不起。”

　　湄遥看了看两个半大的小童，心道若真是出了差错，这俩孩子还能拉得住自己？怕不是会被自己这身量给拖累了吧？然见两人认真的模样，也不好多说，只得应道：“便依你们就是！”

　　于是三人就按照说好的，往南五台行去，一路上果然是雪深路滑，湄遥不得不小心翼翼，一面自己注意着不要滑倒，一面也看顾着两名道童。

　　走了一段儿，忽然瞧及一个熟悉的身影，身边没有跟一个仆从，远远看去，走的还是深一脚浅一脚，异常艰难。

　　“十三叔！”湄遥仰着脖子高喊了一声，然而这一声却迅即被耳边呼呼刮过的冷风给吹得没了，前面的李怡依旧在闷着头独自前行，连头都没有回转一下。

　　湄遥只好催促前面的道童道：“快些，帮我喊住光王爷。”

　　道童也曾在大殿中端茶送水，所以也还识得李怡，不禁奇道：“咦，他果真是王爷么，虽然看着衣裳是富贵王侯，可他怎么连个随从也未带？”

　　湄遥好笑道：“我不也没带么？跟来的人都在偏殿里吃茶，大概是懒得唤他们出来罢。”

　　“我的意思是……”道童解释道：“路不好走，天气又冷，王爷纵使识得路，不带下人随行侍候着，却独自费劲费力地攀山，养尊处优的王爷怎会愿意吃这等苦头？”

　　“诶……”湄遥叹了声，心想这点苦头算什么，李怡吃得苦头可比这多了去呢，转而又醒悟过来，对身前的道童道：“我说让你赶紧去截住光王爷，怎就引出来你这么多话呢？我看你啊，是不是有点人小鬼大心思太多，没有安心好好修道？”

　　那道童笑了，转脸对湄遥道：“我这不紧着加快步伐了么？我家师父交代是让我们护娘娘周全，所以小道也不敢撇下娘娘，光去追王爷啊，何况山上风大，便是追在后面喊，前面的人也是听不见的，不过娘娘放心，前面的人走得并不快，我们应该能追得上！”

　　湄遥撇了撇唇角道：“说了那么多理由，八成你也是瞧见众人在大殿中取笑光王爷，因此心生轻视，不愿意去招呼侍奉光王爷吧？”

　　“小的不敢！”道童被吓了一跳，就算长于道观他也知轻贱王爷是何等罪过，忙慌张地摇手道：“小道是真的担心娘娘有所闪失，若娘娘非得让我立刻去截住光王，我这便去截了！”

　　“唉！算了！”湄遥唤住刚要转身就跑的道童，往前面看了一眼，蹙眉道：“跟你说笑的，也确实是快要撵上了，你还是看着点脚下，好生引路吧！”

　　湄遥如此说，其实是见山道陡窄，怕那小道童慌里慌张去追李怡，一个不小心出点什么意外就麻烦了，故而想想还是作罢，反正沿着此方向都是去南五台，总归是要碰上的，也无所谓早或迟了。

　　三人于是又走了一阵儿，离得李怡越来越近，这次湄遥再唤了一声，李怡终于隐约听到，他停下来回头张望，待看清湄遥等人，便又将头回转了过去。

　　李怡在继续前行，似乎并不想搭理湄遥，湄遥知他的性子，多年来早都习惯了他木木呆呆，经常没有任何反应的状态，故也未放在心上，只是不再呼唤李怡。

　　不过湄遥很快发现，也不晓得是有意还是无意，李怡虽然在继续朝前走着，速度却明显比先前还慢得多，没有多大一会儿工夫，湄遥他们已经跟在了李怡的屁股后头。

　　“十三皇叔，山路难行，这两个道童比我们要认路些，要不你让他们一人在前面为我们引路如何？”

　　湄遥隔着道童，冲着李怡的背影问道，李怡一瘸一拐很是吃力的样子，加上略显臃肿的身形，让湄遥着实不放心。

　　李怡停住，将身子靠边儿侧立着，但还是不说话，也不回脸去瞧湄遥，走在两人之间的道童赶紧绕到了李怡前面，同时对李怡施礼道：“谢王爷！”

　　李怡连眼皮都不抬，目光直直地盯着脚下石径，待湄遥靠近对他说了声“走吧，十三皇叔？”他方扭转身子，跟上小道童。

　　李怡的始终不吭声，不搭理，让湄遥亦不知说什么好，于是四个人再是无话，变成了沉默前行，山空无人，雪厚万籁，空气中唯闻四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呼哧呼哧响成一片，显得格外异样，也让行程多了说不出的奇怪感。

　　湄遥的眼前，一直留意着李怡晃来晃去的身形，他的腿脚不便，另则大概由于经常受伤又长时间的养伤，体态亦发福了不少，故动作看上去总好像不大协调，弄得湄遥提心吊胆，经常误以为李怡一脚踏空或是被什么绊了，忍不住就伸出手去想要拉住他。

　　结果，手伸到一半儿，却往往发现李怡好好的没事儿，湄遥尴尬地手悬半空，最后只好讪讪收回。

　　如此反复了多次，湄遥到底是习惯了一点儿，也没那么特别担心了，山道往上复又往下，李怡下山时显然比上坡时走得更缓慢吃力，幸好带路的小道童随时留意着身后，大家走得不疾不徐，倒并不觉得有多累。

　　山形走势越来越引人入胜，峰回路转，险峰秀岩逐渐地令人目不暇接，引路的小道童便开始每到一处景点，皆为湄遥和李怡作介绍，小小年纪，那些流传的典故以及故事，在他口中已是如数家珍，侃侃而谈，而随在湄遥身后的小道童，话尽管不多，到了这时，亦时不时地搭腔应和几句，两个小童假作老成，实则仍是稚气未脱的解说，叫湄遥很是忍俊不禁，气氛活跃起来后，湄遥暗自庆幸，带上这俩半大的孩子一起游山转水，没想到竟还平添几分乐趣。

　　再看李怡，早也不是闷头赶路的状态，随着小童的指指点点，他亦偶尔顿足环视，缓缓点几下头，算作是应和，湄遥知道，对李怡而言，在外人跟前，他能够有稍许反应都很难得了，足见李怡此时的心情似乎不错，又或许受道童的影响，跟着开朗起来。

　　“十三皇叔，马上就要到峻拔凌霄的观音台了，你辛苦一下，我们到那里再好生歇一歇，好么？”湄遥指着山巅之上，那已举目可见的庙观笑嘻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