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336.无奈抉择
“奴婢……”英奴迟疑着。
“到底怎么,你说啊?”
英奴起身,走到门口向外间看了看,确定无人后才重新跪在湄遥面前,“奴婢所言,不过是奴婢的一点儿怀疑,所以无论如何,还请娘娘不要放在心上。”
湄遥此时,其实已隐隐地猜到英奴所谓的怀疑了,但她还是静静地望着英奴,只等英奴道来。
“昨儿个仇公公入宫来向圣上奏事,奴婢因见时辰太晚,便有意拦了他一拦,问了他几句话。”
“如何?”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并未向奴婢透露一丝信息,可奴婢瞧见他身上虽是罩了宫服,下面的裤腿及鞋袜,却是沾满了泥水。”
湄遥没吱声,她看定英奴的目光仿佛凝固,眼珠子动也不动。
“娘娘?”英奴以为湄遥没听懂她的意思,刚想向湄遥作进一步的解释,却见湄遥做了个阻止她的手势。
“你知道么,英奴。”湄遥低声道:“昨儿个仇公武是跟随陛下与我,一同出行终南山了的,至少出行时,我瞧见了他在队伍里,不过回程的时候天色已晚,人多马杂,我并没有留意到仇公武是否在随侍的宦官队伍中,假设他在……”
湄遥顿了顿,接着道:“陛下与我是直接回咸宁殿的,我们收拾洗漱、然后歇下、说了会儿话,怎么着也耗了近一个时辰了,近一个时辰,仇公武若回了住处,完全有充分的时间换过一身衣裤,然……你想说他是匆匆回宫,匆匆到咸宁殿来奏报某事,对吧?如是……那他至少比我们回宫的大队人马晚了半个多时辰。”
英奴惶惑地点点头:“奴婢正是此意。”
“他为什么会脱离大队人马,为什么会迟了那么久?”湄遥凑向英奴,深深地盯着英奴道:“恐怕有些事情的原委,我们永远都不会知晓,但你我之间,刚才的话也就到此为止了,不能再追问下去,也不能再向任何人提及,知道吗?”
“奴婢知道!”英奴忙道:“奴婢没有跟任何人提过,除了娘娘,包括郭焕,奴婢也不会透露一个字儿的,娘娘放心!”
“嗯。”湄遥颔首:“你是宫里的老人了,侍奉过两代娘娘,我相信你,懂得言多必失,知晓的太多则性命难保的道理,尤其此事还涉及……陛下宫里的人!”
“是!”英奴低下头,“奴婢只是见娘娘有心呵护光王殿下,所以才斗胆冒死给娘娘提个醒儿来着,若娘娘不愿意听,奴婢以后再也……”
“英奴……”湄遥抓起英奴的手,与英奴合掌相握:“听我说,英奴,我需要你,你也是我身边唯一信赖与可靠的人了,没错,你了解我的心思,我不想看到本不应该发生的事儿,现在却频频发生,因此你以后更得多替我留意些,无论察觉到有任何不对劲儿之处,都要第一时间赶来告知我,行吗,能答应我吗,英奴?”
英奴抬脸,半是同情半是哀伤地看着湄遥:“娘娘你是知道的,这么多年,英奴也一直都视娘娘为可信赖与依靠的人,只要是娘娘想的,需要的,英奴什么都愿意为娘娘去做!”
湄遥苦笑:“说起来,亦是难为你,有时候没准儿,得让你在陛下和我之间做出选择,如果你不愿意……”
“是!”英奴道:“奴婢不愿意去做这个选择,因为奴婢自打跟随韦娘娘起,就一直是心向皇上的,可奴婢同样知道,娘娘你也是心向皇上啊,娘娘对皇上心,宫里宫外,满朝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过就像娘娘说的,那个‘有时候’,倘若娘娘认为不妥,觉着不对,而奴婢又觉着道理在娘娘这边的话,奴婢愿意,愿意站在娘娘这边儿!”
湄遥深深叹了口气,随即道:“好!”
又道:“然而你也需是得小心些,拂逆圣意,我如今并不能有把握五郎对我的宽容度有多大!”
“喏!”英奴轻轻地点了下头,又轻轻道:“奴婢是真的不明白,陛下明明知道娘娘对光王……”
“住口!”湄遥松了英奴的手,正色道:“陛下宫里的人罢了,与陛下何干?以后论及此事,所谓与陛下有关的话,你切记决不可再提!”
英奴明白了,两人的谈话也就点到为止了,从今往后只有心照不宣,从今往后不仅话语中不能明着涉及天子,连往天子那方面想一想都是不能的。
“奴婢记下了!”英奴慎重答道:“奴婢绝不敢再犯!”
湄遥沉默了一阵儿,半晌后道:“英奴你可能要寻点机会多跟仇公武套套近乎了,倘若他识相的话,我想亲自见见他,当然,得要是恰当的时机,还得秘密会见!”
英奴瞪大了眼睛,“娘娘想从仇公武身上找突破口?可他……是紫宸殿的人呐!”
英奴本来想说仇公武是陛下的人,但想起刚才的禁口令,只得改说了紫宸殿。
“对!”湄遥道:“虽是如此,可宦官们有几个不是自打小算盘的,只要有足够的利诱,他们什么事儿干不出来?想当年仇士良不就是为了自身的利益,罔顾了所有朝纲法纪以及天子之令吗?”
“奴婢……”英奴沉吟,最后道:“奴婢只能说试试,因为若那仇公武不可靠的话,不仅保不住光王殿下,连娘娘你也会受到波及啊!”
“我知道,所以才要你小心行事,决不可冒险,知道吗?”
“诶……”英奴满脸犯愁,“奴婢得回去仔细想想,要怎么接近对方,还不让对方拿捏住咱们的把柄,把咱们给供出来呢?”
“咱们没有把柄!”湄遥正色道:“我对光王殿下颇是照顾,连陛下都知晓,仇公武能不知晓吗?我不怕仇公武这条鱼不咬钩,怕的是他咬了钩,又反把咱们拖下水!”
“奴婢懂了,得保证他心甘情愿吞钩,且为娘娘把事情办到底,是这个意思吧?”
“我要你摸清的,是他所想要的利益,只有用他想要的投饵,他才会上钩,才会心甘情愿,跟了咱们拴成一根绳!”
“奴婢记下了!”
湄遥转脸望向窗外,再是一声长长幽叹:“何苦呢?只是想求那么卑贱地活着,却为何仍是艰难?我也只是不希望再看到亲族故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难道有错吗?”
英奴缓缓摇首,她能理解湄遥凄凉的心情,岁月已老,亲故凋零,难道皇室宗亲之间,非得要到血脉相残苦苦相逼的地步吗?
过了两日,湄遥正抱着暖炉打瞌睡,英奴兴冲冲地走进来,将她摇醒,道:“奴婢告诉娘娘一个好消息,娘娘,你可要沉住气了!”
“什么啊?”湄遥揉着眼睛道:“最近哪有什么好消息,我都快百无聊赖了!”
“王爷回来了!”英奴脸上一团掩饰不住的喜悦。
“王爷?哪个王爷?”湄遥话一脱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兖王李岐?岐儿回来了?”
“嗯!”英奴用力、且肯定地颔首,“兖王殿下是回京来亲自向天子奏禀党项安抚事宜的,虽然上奏过后可能还会重返夏州,但兖王殿下好不容易回京一趟,陛下肯定也会准许兖王殿下在京师多待一些时日了。”
“那太好了!”湄遥顿时精神振奋,欢叫起来:“岐儿人呢,他已经到长安了吗?什么时候才得入宫来?”
“到了,到了!”英奴道:“昨儿个傍晚兖王殿下就已经回十六宅了,陛下今晨获知兖王殿下请求面圣的折子,亦是十分高兴,吩咐下去说,兖王殿下辛苦了,舟车劳顿,让兖王殿下多歇两天再入宫进奏也不迟!”
“唔。”湄遥道:“虽然是让岐儿多歇两日再进宫,可想必岐儿念母心切,会先入宫请安的吧?”
“是啊!”英奴笑道:“奴婢也是这么想的,故赶紧过来告知娘娘一声,要不咱们先准备准备,以待兖王殿下?”
“好,当然要准备准备!”湄遥忙把手伸向英奴,“快扶我起来,我得去亲自去为岐儿做一些岐儿爱吃的糕点,他去了夏州有三月了吧?肯定是馋了!”
“奴婢吩咐膳房准备不就行了吗?”英奴一边搀起湄遥,一边道:“倒是娘娘自己,该收拾打扮打扮,以示隆重相迎呀,兖王殿下好不容易回来了,娘娘总不好以现在这般懒散的样子给兖王殿下留下不良印象吧?”
湄遥笑:“我真的有那么邋遢不堪么?膳房做出来的口味哪里有我亲手做出来的香?只有我亲手做的,才是岐儿最喜欢的,且也才能算是尽到我的心意,要不,岂不白让岐儿唤我一声阿娘?”
再道:“收拾打扮还有时间,来得及的,咱们赶紧着!”
英奴笑笑,知晓湄遥决定的事儿,那是说行动就行动了,遂唤来下面的宫人,帮着湄遥准备烤制糕饼。
几人忙前忙后累了半天,总算是做出来几样,湄遥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