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338章338. 再无余地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338章338.再无余地

  湄遥点点头,“如果岐儿的处理方式没什么问题,那边党项人得到妥善安置和管理,没有趁着草枯水冻的季节作乱,岐儿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去了?”

  “不行!”李瀍简短地答道。

  “为什么?”湄遥不解,“岐儿该做的、能做的,想必都是尽力去做了,若初见成效,便叫六镇官吏按照商议好的,贯彻执行下去即是,不一定非得要岐儿亲临督饬啊,莫非陛下不放心地方吏员?”

  “他们要是能叫朕放心,一开始朕又何必将岐儿派去?何况,朕打算将李回诏回,李回一离开,夏州那边就更需要有个能主事的人坐镇。”

  “李回?”湄遥讶异道:“他也跟岐儿一道回长安了么?陛下诏李回归朝,莫非是对其另有安排?”

  “李回暂时还留在夏州,因为岐儿回京述职,他就得代岐儿留意党项方面的动静,之后岐儿回夏州后,两人交接完毕,李回便能归京了。”

  顿了顿,李瀍再道:“王宰在泽州磨磨蹭蹭,迁延不进,朕虽一再下诏,德裕亦以私人名义写了书信于他,可看起来他好像油盐不进,死活也不肯挪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隔着千里之遥,朕固然心急如焚,也奈何不得这些前线的大将啊,所以朕打算让李回再做一次宣慰使,敦促王宰跟石雄进军。”

  “噢!”湄遥想了想道:“陛下的打算是对的,王宰不听朝命,然他之前又有功绩在身,加上王宰和忠武军骁勇善战、名传天下,陛下也不好就此翻脸,一点面子也不给,派李回亲临前线,了解情况,说服王宰最好不过,即便王宰仍是违逆陛下的圣意,迟迟不肯用兵,陛下也就有了理由改派别的队伍参战,不是吗?”

  “嗯,朕也是在考虑之中,还有谁可杀入河中的战局。”

  “至于石雄,听说他异常勇猛,每日都在发起猛攻,此时就更需要朝廷的嘉赏和鼓励了,只要石雄一线能有所突破,陛下就可以不管不理王宰了吧。”

  李瀍笑笑:“石雄是朕最大的期望,只是如今朕还不敢把所有的宝都押在石雄身上,必须齐头并进,两边一并敦促,如此,也才能给刘稹造成巨大的恐慌与压力。”

  “是啊,都已经到了节骨眼了,必须一鼓作气!”

  “好了!”李瀍摸到了湄遥的手,“累了吧,朕已经舒展多了,你也快歇歇!”

  湄遥笑道:“应该的。”

  接着被李瀍牵了手,坐到了李瀍身边,屋中的炉火燃得正旺,十分暖和,湄遥便向李瀍怀中依偎了过去,道:“陛下,每日跟陛下朝夕相守着,已是奴家最幸福的时日了,聊聊国事,闲谈家常,相伴春夏秋冬,我们就一直像这样共度余生,不好么?”

  “怎么?朕没说要离开你啊?”李瀍不解。

  “那陛下就停止在禁中修望仙台吧?”湄遥蹙眉道:“陛下修望仙台无非是期望迎来仙人,得道长生,可人之生死乃天道寻常往复轮回,陛下又何必非要执迷于虚无缥缈的仙术呢?让奴家陪在陛下身边,我们一起如普通人般,就这么寻常地过下去,走完我们的一生一世不好么?”

  李瀍沉默,良久没有答话,湄遥感觉到李瀍的身体有微微的僵硬和排拒,气氛陷入尴尬,湄遥心里清楚,很可能下一秒,她就将迎来李瀍的不悦甚至龙颜大怒。

  湄遥紧张地合了一下眼,跟着硬着头皮道:“陛下曾向奴家许过的朝夕,无非亦是尘间烟火俗世温暖,而奴家爱着的,却正是这尘世间有温度的耳鬓厮磨、相濡以沫,奴家不向往天上宫阙碧天冷月,唯望与陛下执手,相看一世花繁花尽春秋更迭,想那时,在润州,陛下不是也曾说过五湖一叶、风浪何曾歇,不如卧听流水,醉看红尘老么?奴家愿陪陛下,共醉红尘老啊!”

  李瀍慢慢坐直了身子,将湄遥轻轻推开,然后望着湄遥,正色道:“湄遥,你的心思朕全都明了,可你所求的与朕所望的,并不矛盾啊,朕答应这一生一世只与你相伴相守,朕就绝不会食言,但若你我得道成仙,我们便可相伴数百年,不是更好么?”

  湄遥摇头:“可那些仙人,就算世间真有所谓得道成仙者的话,他们又有哪一个不是孤然一身,去追寻所谓的逍遥去了?”

  李瀍面上有了不耐之色,“湄遥,那是他们一心修仙,便清心寡欲了,但朕不同,朕心里无论如何也不会舍下你的。”

  随即又有些急躁道:“朕真不明白,你们究竟在担心些什么,朕修仙既无有影响国事,又不曾轻殆家人,不过为了能够益寿延年,能求得长生不老是更好,便是求不得也于朕无妨碍,你们何故非要絮絮叨叨喋喋不休地劝朕?”

  “你们……”湄遥黛眉蹙川,满脸无奈的忧戚。

  “你,还有朕的那帮臣子们!”李瀍没好气道:“朕已经再三解释了,湄遥,你还要朕做怎样的保证?朕真的烦透了,好不容易,朝事之外能有个让朕感兴趣的东西,放下心中烦扰的寄托,你们便是这样不行那样上谏,变着花样地令朕生烦!”

  “奴家……”湄遥在李瀍面前跪下:“奴家和陛下的臣子们一样,都是为了陛下好啊,陛下是个能虚心纳谏的明君,可若是在这件事上固执己见,排斥逆耳忠言的话……”

  “够了!”李瀍沉着脸,一字一顿道:“湄遥,类似的话朕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

  又道:“虽然朕不愿因此和你斗气,然你也要明白,正如有些事儿朕尊重你的意见跟决定一样,你是不是也该体谅和尊重一下朕?”

  湄遥的脸上一阵僵硬,的确,多年以来,李瀍在很多事儿上,哪怕是内心不以为然,甚至持有异议,却也能以包容的态度接纳和安抚她,在此基础上,好像她的确是屈于理亏,的确是干涉过多?

  “陛下……”湄遥喉头干涩,好不容易才道:“奴家知道陛下体恤,甚至可说是十分宽纵奴家,然若奴家做的不对,奴家亦心甘情愿接受陛下的责罚,可修道一事,早有无数先例的惨痛教训,奴家是真的,心生了害怕啊!”

  说着上前,拉了李瀍的衣袖,哀求道:“陛下,奴家说过,无论陛下做何决定,奴家都愿意站在陛下的身侧,陪陛下一直走下去,只是陛下迷恋方术,奴家不知是祸是福,因之忐忑不安,陛下却由此责怪奴家不够体谅跟尊重,奴家惶恐!难道为陛下担心也是错的吗?”

  “湄遥,朕不是怪罪于你!”李瀍顿了顿,又自觉刚才确实有了责怪之意,只好缓了脸色道:“你的心朕岂有不知?正是因为了解你,朕才会跟你好好说话,而没有拂袖离去,湄遥,你别逼朕,其他任何事,朕都可以尊重你的意思,但这件事上,你不要再干涉朕了,行吗?”

  李瀍说罢,将头偏过一侧,似是不想再继续争论,也不想再理湄遥。

  湄遥呆了呆,固然她早有李瀍未必肯听劝的心理准备,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分明再无还转的余地,也就是说她如果再提一次,便极可能面临两人闹崩,无可收拾的局面。

  湄遥的心有些发凉,颓然跌坐在地,呆呆地不知再说什么好,李瀍的生硬、对她劝说的排斥,多少年来还是第一次,不,应该说,多少年来,还就只在追求仙道这件事上。

  求道成仙、长生不老真的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可以让一个沉毅决断、对大唐江山有着偌大抱负的君主沉湎其中难以自拔?可以让素来同气连枝并作双蒂的夫妻,差点就要濒临反目?

  不由自主地,湄遥喉头一涩,鼻子发酸,满眶的泪,就忍不住地直打转儿。

  李瀍见状,心下便软了,忙将湄遥拉回到软塌坐定,道:“地上怪凉的,当心受了寒侵!”

  湄遥忍了泪,哑着嗓子道:“奴家更担心陛下!”

  “别这样,湄遥!”李瀍拿袖子去拭湄遥的眼角:“好好的哭甚?你本就不是个爱哭的人,如今倒学着弱不禁风、梨花带雨了?”

  湄遥把脸避过,赌气道:“奴家没有哭,奴家只是有些难过,因为不被陛下理解!”

  “好了好了!”李瀍无奈叹气:“朕就说不想为此争论嘛,平白无故,本来很开心的晚上,倒闹得哭哭啼啼,满心不痛快!”

  “陛下若是能听奴家一言……”

  “又来了!”李瀍虎了脸道:“你是不是非要缠扯不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湄遥垂下眼帘,果然不再吱声。

  李瀍便道:“湄遥,你求朕,那朕反过来求你可不可以?以后我们不要再为此争吵了,好吗?你放心,朕答应你,若是有不妥,朕立马便断了修道之念,再也不提,在此之前,就由得朕向往一下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