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339章339. 坚壁难撼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339章339.坚壁难撼

  李瀍的话,似终于有了余地,湄遥眼神一亮,何况李瀍作为天子,能如此低声下气地哄着她已是难为,湄遥遂道:“那陛下答应的,可要记得,万事以陛下的龙体为重,以大唐的天下为重!”

  “知道了,唉!”李瀍十分不情愿地道:“朕既是答应,自然会掂量,你也就不要再反复唠叨了行么?”

  “忠言逆耳利于行,陛下嫌弃奴家唠叨的时候,若是肯听得一句半句,那奴家就算被打入冷宫,也是认了!”

  “胡说什么?”李瀍斜睨了湄遥一眼:“就你啊,还打入冷宫?李德裕那么聒噪,天天在朕的耳根子边唠叨,朕还忍气吞声,予以好言相待呢!”

  又道:“朕对你们知根知性,便是偶尔发发脾气,也不至于无分是非黑白把你们给责罚了,你还是妥妥的安了心,这辈子就做朕身边的女人吧,别想离开朕左右!”

  “噗嗤!”湄遥忍俊不禁,居然含着泪被逗笑了。

  “唔?”李瀍抬手,在湄遥的鬓发边掠过:“笑了,不生气了?”

  湄遥摇首:“陛下便是撵奴家离开,奴家也不想离开的,不过皇命难违,若陛下……”

  “皇命难违,朕刚才已经下过口谕,难道你还有疑议?”

  “没有了!”湄遥自己抹了抹眼角,笑道:“奴家遵旨!”

  “诶!你呀!”李瀍将湄遥揽入怀中,“这大明宫满后宫佳丽,也就你敢顶撞朕,而李德裕呢,满朝武,也就他敢经常对朕不客气!”

  “亏得是陛下信赖,不让奴家和李大人大概早就被废被贬了!”

  “你知道就好!”李瀍啧怨道:“朕怎么就被你们俩个迷惑了呢,弄得朕倒好像真的一意孤行刚愎自用似的。”

  湄遥心中一动,却沉默着没吱声,李瀍对于认定的人,的确是十足的信赖,并交付真心,于她,他从她身上一开始就看到了豪气且坚定的一面,也极为欣赏她的聪慧伶俐,就好像两个棋逢对手的人,心有灵犀、身有彩翼,而李德裕类同,李瀍在李德裕身上看到的,是同样坚定以及坚韧不拔的决心,当然,还包括治武功的运筹帷幄,那是大唐的希望和重振所需要的品德,所以古人说品性相惜,什么样的人便有什么样的朋友与敌人,多少有些道理,那么赵归真呢?

  赵归真是否也和他们属于同一类的人?

  不,湄遥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李瀍用了迷惑一词,但这个词用错了地方,至少湄遥觉得,不应用在她和李德裕身上,而应用在赵归真身上。

  她、李瀍和李德裕或许还可以归为品性相惜一类,赵归真却断然不同,虽然她对赵归真并不是十分了解,然自从赵归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她和李瀍的生活中后,她也不得不多方留意了一下,所谓的赵炼师!

  那赵归真待人接物看似性情冷淡,尤其善于说法论道,在大殿之上和其他僧侣真人做禅学道法辩论之时,常常将异见者驳得哑口无言,甘拜下风,甚至在平素的生活中,也往往表现出睥睨天下尘俗的态度。

  可是,却有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显示赵归真和其外表所表现出的超然物外并非一致,包括同他自己满口宣扬的道法,亦是背道而驰、截然两厢,这事实就是,他与其他所有混入宫中、招摇撞骗的方士一样,都无法掩饰、或者说孜孜以求的,皆莫过于对财富跟权势的贪慕!

  只此一条,湄遥便再也很难相信,赵归真是别人口中的得道真人!

  自赵归真从流放地被李瀍诏回,出入中宫,甚为得宠后,他的身边便涌现出了无数追捧他、急着趋炎附势的小人,而赵归真一概来者不拒,与那些人亦是相攀甚欢,可见,他的冷淡清高,不过故作姿态。

  此也正应了另外一句话,要了解一个人,看看他身边的都是什么人即可。

  然湄遥的判断与质疑,却不能成为湄遥说服李瀍疏远赵归真的理由,即使湄遥说得都是事实,对赵归真深信不疑的李瀍也会找出很多理由为赵归真辩解。

  譬如李瀍可能会说,都是那些小人非要攀附,赵归真碍于情面,自然也会有些人情交往,或者说赵归真收下的财富,都是人们相信他、崇拜他而自愿笑纳,等等之类,以湄遥对李瀍的了解,他只要信赖一个人,就一定会为其百般开脱,推诿其他质疑者。

  由此看来,信任有时候亦是一柄双刃剑呐,以至于湄遥至今,对李瀍的越来越沉迷,都试不出任何奏效的办法。

  是的,信任,湄遥猛然意识到,问题的症结似乎正在于此,赵归真固然不是与他们品性相近的人,偏有一点,她没法否认,即赵归真还确有些真本事,让信者成众,让李瀍肯定他的道行。

  且不说赵归真的容颜,从敬宗时李瀍见过他起,就十几年如一日,没有任何变化吧,单就是他探究道法奥妙的玄机,来制取铅汞,见到他的人便无不敬畏。

  要知道,在宫中修炼的人很多,却几乎没有人懂得赵归真的那些法术。

  湄遥深叹一口气,她以后确实应该闭嘴不言了,赵归真比她想象的还难对付的多,如果不能动摇李瀍对赵归真的信任,她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将李瀍更加速地推向赵归真,到了彼此相距越来越远的时候,恐她连李瀍此时还握着她的手都抓不住了。

  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能找到办法的,只是需耐心些,等待时间给她和李瀍一个绝好的答案!湄遥暗自安慰自己道,伏进了李瀍的胸膛。

  “奴家与陛下,生死契阔,陛下就当是被奴家迷惑了吧,也反悔不得了!”湄遥轻轻道。

  李瀍笑了:“是啊,反悔不得了,太晚了!”

  两人遂一夜温帐相拥,和好如初,再是不曾争执。

  第二日李瀍上朝之后,湄遥早早起身,依旧去做了些李岐爱吃的点心,并将头日的分给了下面宫人、中官,顺便另吩咐膳房,预备多几样菜品,万一李岐得了空,说不定就入宫来了呢?

  湄遥怎么也不相信,李岐千里回长安,会不急着来探望宫中亲人。

  果然,湄遥正梳妆收拾的时候,英奴喜滋滋地跑来告诉她,说是兖王入宫了,只是先去了淑妃那里,大概这会儿正与阿鸢母子团聚吧。

  湄遥怔了怔,尽管知道李岐先去探望生母,是他本应尽的孝道,可此时先来后到、以及亲生与养母之别,还是让她的心里有了一丝隔膜,阿鸢母凭子贵,从会昌初年便封了婕妤,后李岐封王,她便也跟着晋升为淑妃,身份的尊卑湄遥都已经无法去计较了,可显见,在李岐心目中,到底还是亲娘的分量更重些。

  英奴见湄遥没说话,便忙道:“兖王已经派人过来咸宁殿传话了,最多不过耽搁一个时辰左右,他便会至咸宁殿给娘娘请安!”

  帮着湄遥梳头的宫人,正在准备将一支金灿灿的点翠步摇给湄遥插上,湄遥微微抬手,阻止了对方,道:“太招摇了,换支小些的,比平常略微显贵点儿即可!”

  宫人应了声“喏”,赶紧另换头饰,湄遥对着镜子又道:“随他去吧,他们母子也数月未见了,多聊一阵,应该的!”

  英奴察言观色,见那两个梳头宫人另选的首饰拿到湄遥跟前,湄遥仍是皱眉,即对两个宫人道:“你们下去吧,我来!”

  宫人施礼,给英奴让出了位置,依次退出了寝殿。

  “娘娘怎么了?”英奴一边替湄遥挑头饰,一边拿眼瞟过湄遥:“娘娘听到兖王要来的消息,可不像昨儿那么兴奋啊!”

  说话间,已选了一款不算华贵,但颇是端庄娴雅的牡丹钗,往湄遥的云鬓上比了比,“娘娘觉得这支如何?”

  “嗯!”湄遥终于点头认可:“还是你最知我心意,别的宫人我用着,都比你费劲多了!”

  英奴失笑,继续动手替湄遥妆点,“娘娘入住大明宫咸宁殿都四年了,居然还是不习惯别的宫人侍候,也怪我,没把这帮丫头们调教好!”

  “不是她们的问题。”湄遥道:“你已经调教的很不错了,只是某些时候,心意相通这种事,她们做不来的!”

  英奴插好了牡丹钗,往镜子里望了望,接着又去挑别的首饰,“娘娘勿用心生失落,兖王只是按宫例规矩行事,兖王是个懂事儿的好孩子,在他心里,娘娘可从来都是他最重要的亲人呢!”

  被英奴看穿了反应,湄遥也不想去辩解,正如她刚才所言,两人多年主仆,早是心意相通,有时候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英奴便能明白她的心思,所以解释,反是多余。

  “我非因岐儿先去了阿鸢那里心生失落。”湄遥道:“自岐儿走后,我越发觉得宫里冷清孤单,虽然陛下几乎每日都会来咸宁殿歇宿,虽然后宫嫔妃们都很嫉妒我深得陛下独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