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342.有欠妥当

　　“快起来！”湄遥赶紧搀住李岐，爱怜道：“以前阿娘没说，也是因为觉得你还小，可如今，连你父皇都将你放出去历练了，足见父皇对你还是寄予了很高的厚望的，你切不可让父皇和阿娘失望啊！”

　　“孩儿一定努力成为阿娘所期望的，那个真正的李岐！”

　　湄遥欣慰而笑，无论如何，李岐最好能意识到自身的症结所在，方能彻底改观他在李瀍心目中的分量，素来就刚毅果决的李瀍，又怎么会喜欢一个没有自我主见，只知唯唯诺诺的皇儿呢？

　　何况，还是一个将来很可能要继承大统的皇儿。

　　昨儿个和李瀍聊过李岐之后，湄遥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都已经会昌四年了，李瀍之所以一直不提东宫立储之事，莫非就是因为李瀍觉得岐儿还未是东宫的理想人选？

　　要知道宗李昂继位一两年之后，就在考虑东宫立储之事了，只是因李昂当时想立的太子是长兄李湛之子李普，结果李普那孩子又因病早故，才导致立储之事迟迟未决，最后宗立了自己的儿子李永，而在李永身故后，又匆匆立了李成美。

　　如此一波三折的立储，也许同样为李瀍所忌惮，仓促的人选，不恰当的时机，大概就是李瀍不想过早决定东宫的原因，一个没有能力的孩子，有时候连东宫之位都是坐不稳当的，甚至可能还会因此丢掉性命，所以东宫早立，可未必就是福啊。

　　那么，趁着李瀍尚不愿考虑东宫问题的时候，湄遥想，岐儿还有时间，还有时间成为李瀍所期待的东宫人选，一个有能力控制局面，并能自保的人！

　　李岐在咸宁殿一直陪湄遥到晌午，才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去，因为第二天李瀍要诏李岐入宫询奏，之后大概会另设家宴，阖家欢聚，所以湄遥也没有过多挽留，只嘱咐李岐在面圣时，要尽可能地自信，将自己所看到所观察到的一切，尽可能地向天子详呈，以便天子能更清晰地掌握地方情势，制定更明确有效的方针。

　　李岐一一答应，再三拜了拜，才由着英奴送出了咸宁殿。

　　一直都没怎么插上话的英奴将李岐送上肩舆后，对李岐道：“今早娘娘和奴婢说，什么时候将郭真也接来宫里住上几日，陪娘娘说说话，奴婢想了想，既然小王爷这次回来能多待一段时日，奴婢不如就趁这段时间，将郭真带到宫里来，这样小王爷入宫，你们兄弟俩就能碰上面了，到时，还请小王爷领着郭真在宫里转转，小王爷觉着可好？”

　　“真的吗，那太好了！”李岐兴奋地大叫起来：“都是你将郭真兄弟送去郊外寄养，害得我见上他一面也不方便，如果这次你把他带进宫了，那我可能再把他带去十六宅一起玩两天？”

　　英奴笑道：“小王爷果然还是小孩子，一有了玩伴就这般兴奋？”

　　又道：“只要娘娘准允，奴婢自是没意见的！”

　　李岐一撇唇角，丢给英奴一个不满的眼神：“果然还是阿娘发话才管用，以前我说将郭兄弟接过来玩两天，你就拿什么不方便不合适之类的话推诿本王！”

　　英奴笑：“那就这么说定了，郭真来了，奴婢就给小王爷传个信儿！”

　　“哼……”李岐翻了翻眼皮，“什么叫来了才传信儿，你提前给我个信儿不行吗？我也好命人将兖王府收拾收拾，把郭兄弟的厢房打扫出来，一应需用准备齐当嘛！”

　　英奴道：“他一个乡下孩儿，自由自在惯了，哪受得起兖王殿下如此盛情款待？你随便给他找个下塌处，有口水、有口吃的给他就行了，哪里那么麻烦？”

　　“瞎说！”李岐道：“我们在一个府里头长大，如今他也不过才离开十六宅四年，怎么就成了乡下孩儿了？英奴你莫诳我，就算郭兄弟真是乡下孩儿，那本王更得好生款待，谁让他是本王的兄弟呢？”

　　英奴失笑不已，一时里也不知该怎样作答。

　　李岐再道：“英奴你光顾着笑什么啊，记着了，提前给我个准信儿，不许食言！”

　　“好啦好啦，知道了！”英奴揖道：“奴婢恭送兖王殿下！”

　　湄遥立在殿中，望着殿外一抹轻薄的似有似无的阳光，寒冷料峭的会昌四年正月就要过去，只是深宫大殿内依然幽深孤清，她立在高柱的暗影里，恍然想当年韦贵妃是不是也如此长身而立过，既盼着自己的孩儿能入宫常相聚，又盼着孩儿勇敢长大，肩承风雨？

　　英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见湄遥独自定定地立着，愣了一下，上前道：“娘娘，小王爷已经走了，你回内寝歇一会儿吧？”

　　湄遥微微颔首，应了声：“好！”但身子却动都未动。

　　英奴失笑：“奴婢知道娘娘舍不得小王爷，不过明儿个又能见着不是吗？何况小王爷还要在京中待一段时间呢，娘娘何愁不够跟小王爷多聚聚？”

　　湄遥摇头，轻轻叹了声道：“我非舍不得岐儿！”

　　“那娘娘……”

　　“我是在想，短短三月，岐儿其实已经有了很大长进，虽然还不够陛下的要求，但望陛下能看到他的长进，多容他些机会！”

　　英奴仿佛明白了什么，道：“陛下会的，小王爷虽非娘娘亲生，可娘娘一直将他视若己出，单凭这一点，陛下也会给小王爷更多的机会！”

　　湄遥看了英奴一眼，没再说话，不知怎的，“虽非亲生”四字，往日里听着没什么，此刻听来倒觉得有些异样。

　　在英奴的搀扶下回到内寝坐下时，湄遥终于想明白了，异样何来！

　　英奴是最了解她心思的人，自然知道湄遥所指的机会为何，只是英奴也偏偏误打误撞地，点到了一个最令人尴尬的问题。

　　是，她是出于对李岐的疼爱，才望李岐能够有一天继承大统，然落在别的有心人眼里，却不会这么想。

　　毕竟她没有己出，换做后宫里任何一个没有己出却又得宠的妃子，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稳固，那就只有一个选择——收后宫身份低微或者母妃不得宠的皇子为义子，然后想办法将这个义子扶上东宫。

　　湄遥很是无奈地想到，而且此等行为做法，她就算再如何解释自己的理由和初衷，也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在别人看来，一切解释无非是她强自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又有谁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去争夺拼抢？

　　湄遥叹了口气，暗暗懊恼今日对李岐的提点有欠妥当，大概是她被李岐归来的喜悦冲昏了头吧，以致于没能考虑得更周全些，便冲动行事。

　　尽管她幸好不曾在李瀍的跟前说过什么，只是面对李岐时，忍不住多唠叨了几句，可如果英奴都看得出来她的意图，李岐岂不是会更心生希望？

　　他们俩人倒还罢了，倘使有别的风言风语流传出去呢？湄遥忘不了某些朝臣背地里，将她比照武后的猜度，按他们的理论，扶持一个东宫人选上位，她岂不是更方便染指朝政？

　　无论如何，类似的谣传若甚嚣尘上，湄遥心里很清楚，对她和对李岐都没有任何好处，且还会给他们带来无妄之灾！

　　湄遥稍稍冷静了一下后，对英奴道：“明儿个陛下说是要为岐儿设家宴，淑妃娘娘应该没有不来的理由吧？”

　　英奴正忙着收拾整理一下桌案，猛丁听湄遥一问，怔了数秒才反应过来，回道：“应该是会来的，毕竟小王爷的荣耀，亦是她当亲娘的荣耀啊，如果娘娘怕跟她碰面尴尬的话，奴婢可以派个人去淑妃娘娘宫里打问一下确切消息，到时我们再……”

　　“你派人过去悄悄打问一声吧！”湄遥立刻道。

　　“可是……”英奴想了想：“万一确定淑妃娘娘会去呢？娘娘你托故不去，也不好吧？小王爷会难过的！”

　　“谁说我不去了？”湄遥瞪眼道：“如果阿鸢明儿个会去是最好，要不然让我主动去她宫里求见，我还真有些拉不下这张老脸！”

　　“啊？”英奴诧异：“娘娘和淑妃就算聚宴时碰面，也一直都仅是点头致礼则罢了，并无多话一句，平素也是互不往来的，娘娘突然要见淑妃做什么？”

　　“诶！”湄遥满脸无奈，却是不肯解释。

　　又道：“你现在就派人过去吧，让打探消息的人快去快回！”

　　“喏！”英奴尽管莫名其妙，还是照着湄遥的吩咐去办了。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去探消息的宫人回来禀报说：“淑妃娘娘明儿是一准儿要去的，今日都在挑选明日赴宴要穿的衣服跟首饰了！”

　　“噢，那就好！”湄遥松了口气。

　　英奴让宫人退下，自己为湄遥重新沏了壶茶，一边倒茶，英奴一边问道：“娘娘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那边咱们不惹便罢了，娘娘主动示好她都不理不睬的，一直不肯与娘娘相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