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345.郭真入宫
湄遥微微蹙眉:“倘使你真这样想,那就更应该好好助岐儿一臂之力,当你作为妃子品性贤德,作为娘亲晓义明理时,宫中还会有谁因为不得宠而取笑你,不尊重你?”
阿鸢道:“说得容易,我不比你,湄遥,再怎样用心,也不会让陛下正眼看我一下,更对岐儿无所助益,我就是个没用的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湄遥叹了口气:“反正半辈子都要过去,你又何妨尝试尝试?”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湄遥,我能怎么做?”阿鸢抬起头,望向湄遥。
“如是需要,我会让英奴给你带话过去,以后,能对岐儿有所助益的人,就是他的生母,阿鸢你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阿鸢不解,带着几分狐疑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放手岐儿,把功劳让给我?”
“你相信我不会害岐儿吗?”湄遥反问道。
阿鸢怔了片刻,然后道:“你不会原谅我,可你心疼岐儿是真的。”
“那就行了!”湄遥道:“你只要相信我所做的一切,不会害岐儿就行。”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湄遥的目光转黯,“你说你想明白了许多,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倘若我尚有一儿半女,或者会做不一样的选择吧,可惜……”
湄遥打住了话头,旧事重提除了徒增怨气,实在也改变不了现状什么,何况两个人心知肚明,都是心头刺、过不去的坎,又何必宣之于口呢。
“湄遥……”阿鸢的目光中充满了无奈,重又低下了眼帘。
“我跟岐儿说过了,你若是宫里待得闷,想来咸宁殿走动走动也不是不可,在我眼中,你除了是岐儿的娘亲,跟宫里其他嫔妃、宫人们一般无二!”湄遥说着站起身,“就这样吧,言尽于此,将来如何生活,你自己好生掂量了!”
“湄遥!”阿鸢慌忙跟着站起:“为了岐儿,我……请才人受我一拜!”
说着当真冲着湄遥深深施了个礼儿。
湄遥没有动,也没有避让,待阿鸢行完礼,她道:“我想岐儿这个谢礼我还是受得的,然只此一次,以后你也不用再相谢了,岐儿有两个疼他的娘亲,也许是他的福分,也许亦是他的无奈!”
说罢款款离去,留下阿鸢呆呆地立在原处,人的一生不能重改,谁也不知迎来的,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酒宴行得相当欢畅,直到天色已晚,李瀍才和湄遥摆驾回宫,李岐一直恭送着御辇远行,才向王淑妃告退。
阿鸢勉强振作了下精神,对李岐道:“今日父皇设宴,娘替你高兴着呢,多喝了几杯,你切勿在意!”
李岐道:“我本来是在意的,只怕母妃又是借酒消愁,但后来见母妃随阿娘回来后心情似乎有所好转,儿臣亦替母妃高兴,母妃和阿娘的关系有所缓和吗?但望以后母妃和阿娘时常走动,平和相待!”
阿鸢苦笑:“知道了!”
又道:“天黑了,风冷得紧,你早些回吧,注意保暖,自己照顾好自己!”
李岐施礼:“那儿臣告退了!”
“唔。”夜幕中,嫔妃和宫人们四下散去,很快便只留下了阿鸢一人立在冷风里,她的贴身宫女上前,“娘娘,人都散了,娘娘还请上轿吧?”
阿鸢抬步,走向那顶沉默而待的小轿,一阵风吹来,几声远远的轻笑落入耳中:“嘁,看她那德性,就算兖王争气,荣光也落不到她头上,我看呐,兖王若不想法子过继,再怎么努力用功,恐也无缘东宫之位。”
阿鸢听得心头一紧,立时顿住脚步,且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身边的宫人忿忿不平,亮开嗓子骂道:“哪个不知羞的在背后嚼舌根子,当心让圣上知道,拔舌扒皮!”
这一声骂去,远处当即没了声息,只有一阵紧似一阵的风如刀刮过,宫人就又道:“娘娘,你别忘心里去,要叫奴婢知晓了是谁在乱嚼舌根子,定要叫陛下治她们个死罪!”
“罢了!”阿鸢无可奈何地叹道:“较这些真没用,反正我也习惯了!”
随即躬身上了轿,黯然挥手,示意起轿回宫,黑暗里,阿鸢怅然而叹,无力地斜倚在窗阑边,什么时候,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变成了人人厌憎与嫌弃的可怜虫呢?
隔了些日子,天气放晴,春风回暖,郭焕夫妻告了假,果真将郭真给接到了宫里。
湄遥正在园中与宫人们吃茶赏花,远远见英奴领了个比她还高半个头的半大小子走来,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快,真儿快拜见才人!”英奴将那半大小子一把推向前,郭真顺势跪在湄遥面前,叩头道:“真儿拜见娘娘,真儿这几年未能给娘娘请安,还请娘娘恕罪,真儿给娘娘磕头啦!”
“哟!都这么大了?”湄遥惊喜地伸出手,“快起来,几年未见,竟然和岐儿一般高了?”
“是啊!”英奴答道:“什么都不长,光长个子,那农户粟米粗面的,倒是把他喂得高壮!”
湄遥失笑:“意思是当年我颖王府的精粮细食,倒比不得农户人家咯?”
“诶,男孩子,他爹说让他粗养粗长着也好,奴婢也懒得管了!”英奴摊手,作无奈状。
“唔!”湄遥仔细打量着直起身来的郭真,道:“看起来是不错,平日里可有习武?”
“回娘娘的话,我爹每次来看我都会指教我武艺,如果我不勤加练习的话,那他下次来发现我偷懒,少不得就是一顿板子,所以真儿虽然武艺不精,对付个把市井无赖还是绰绰有余的!”
“呸,你才练了多少功夫,就学会了说大话?”英奴急忙啐道:“哪怕你有你爹本事的一半呢?不知羞的,看叫娘娘笑话!”
“我……我……”郭真急得挠头,一副欲辩却不知该怎么辩的样子。
湄遥好笑不已,道:“行啦,他还是个孩子,英奴你那么较真干嘛!”
又对郭真指了指旁边的位置道:“来,坐到我旁边来,几年不见,让我好生瞧瞧你!”
“喏!”郭真口中虽应着,却是看向英奴。
英奴便道:“娘娘让你坐,你就坐吧!”
湄遥笑笑:“看来不仅颖王府的粮米不够好,连我的话也不如你娘的话管用哩!”
“不是,我……”
郭真的话未说完,英奴替他接口道:“他是在外面野惯了,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坐到娘娘身边呢!”
“你也来坐!”湄遥对英奴道。
待二人坐定,湄遥认真对郭真道:“你娘在颖王府的时候就跟了我,固然仅是侍婢身份,然我却与她一直情同姐妹,且你小时候生活在颖王府,我与陛下从未将你当作外人或低人一等看待,相反,都是视作自家府里的孩子,自我们入了大明宫,虽你不再方便跟着,可对我与陛下而言,仍然还是将你视作自家孩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你且记着!”
“娘娘,是奴婢自知主仆有别,又怕他仗着这层关系,在外口无遮拦胡乱攀附,故才一直教育他……”
湄遥没有理会英奴的解释,却是依旧看向郭真。
郭真憨憨地笑了下,道:“真儿记得娘娘和陛下所有的好,也记得在颖王府时的生活,更记得兖王哥哥,虽不能相见,可真儿的确时时念想着娘娘、陛下以及兖王哥哥的!”
“这就对了!”湄遥轻轻展颜,疼惜地道:“你娘呢,我理解她的心思,生怕你学坏了,不走正道,可你在颖王府出生,和颖王府的一众,始终都是一家人,知道么?”
郭真用力地点点头,又问道:“娘说我这次入宫可以见到兖王哥哥了,不知兖王哥哥什么时候能来?”
“这孩子,你急什么,你这才一入宫……”
湄遥抬眼,冲英奴瞥了一瞥,示意英奴不要再责备,随即对郭真笑道:“知道你今儿个要来,我已给十六宅传信去了,大概不用两盏茶的功夫,兖王就会到得,不用心急,来,先喝点水,用些瓜果点心!”
说着就取了面前一只干净的茶盏,亲身给郭真斟了一杯递过去。
英奴见状慌忙起身,道:“诶,娘娘,怎么能要你动手,还是奴婢来吧!”
“都是自家人,又有什么关系?”湄遥笑吟吟道:“我好些年没见着真儿了,难道不兴我与他亲近亲近?”
“真儿,还不快谢娘娘!”
在英奴的催促下,郭真赶紧离座,躬身接过茶盏:“真儿谢娘娘赐茶!”
湄遥失笑:“什么赐不赐的,这就是咱们坐着,一起吃茶聊天,真儿,在我这里,你不必听你娘的,听我的就行,能做到吗?”
“我……”
“听娘娘的,当然应该听娘娘的!”英奴满脸尴尬,求饶般地望着湄遥道:“都是奴婢,只顾着吩咐他在娘娘跟前懂规矩守礼数,谁知道他是个榆木疙瘩,奴婢都说了嘛,他光长个子,其他什么都不长进!”